以前物部氏还鼎盛的时候，物部善信也是家中宠爱着长大的娇娇女，凡是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现在也一样，凡是她想要做成的，就必须做成。
夜半时分，所有人都陷在甜美的梦想中时，物部善信突然醒了，她立刻睁开眼睛，毫不留恋地脱离温暖的被窝坐起来。
“小稻！小稻！”她轻声呼唤着自己的侍女，却半天没得到回应。
没办法，物部善信只能自己亲自动手，点亮了油灯。昏暗的光线点亮了室内的一个小角落，侍女小稻睡得正香，一点都没有主子的声音。
“小稻！小稻！醒醒！”物部善信不得不上手，大力摇晃起小稻来。
“唔……别吵……让我接着睡……”小稻嘟哝着含糊不清的话。
物部善信生气了，干脆使劲拍了小稻的胳膊一巴掌：“快起来！该起床了！”
“啊！”小稻吃痛，浑身打了一个机灵，这下才清醒过来：“小姐，干嘛呀？”
“嘘——！”物部善信不放心地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旁人没有被小稻吵醒后，才用气声骂道：“你是不是蠢啊？！叫那么大声，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我早吩咐了你今天晚上要去破坏苏我鲇子的布，你还能睡得那么香，要我反复叫了，你才起。真是心里一点事也不装，我就没见过向你这么懒的侍女！”
“哎呀，小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小稻连忙爬起来跪好认错。
按理说，今天晚上是她守夜，本来是不应该睡觉的。可是小姐仁慈，允许她休息，还是在有暖炉的小姐的屋子里休息，这已经是大大的奖赏了。但她却因为睡觉而误了差事，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是因为今天的炉火太暖和了，所以……”
物部善信直接打断了她：“行了，我不想听你这些借口，你还是快点去吧。”
“嗯！”小稻点点头，就要出去。
“欸！”物部善信叫住她：“记住了，不要横着剪，要竖着剪，让她织的布完全没法做衣服，知道吗？”
“知道了！”
“去吧，小心点，别被发现了，快去快回！”
小稻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她马上就后悔了，她刚才应该多拿一件衣服再出来的。原因无他，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前两日刚下了一场秋雨，天气一下子冷下来，再过些时候，只怕是要开始正经入冬了。
“哈——嘶——”小稻一边哈气暖手，一边穿上鞋往织机的屋子里去。
天上多云，将星月的光芒都遮得严严实实，小稻看不清屋子里的情况，便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油灯，豆大的灯火带来了些许光明。
这一点点火光对于小稻而言还不够用的，但在鲇子的眼睛里是十分明显了。
鲇子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确认了织机的屋子里确实有人。
都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没睡觉，来这里半夜用功呢？
鲇子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树枝，和地上浅浅的几个字，想了想，还是好奇心作祟，用鞋底将字擦掉，溜去了前面看看是谁在那里。
屋子里的那人正背对着门口，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找得很专注，一点也没有察觉到鲇子在外面偷看。
“剪刀，剪刀，剪刀……找到了！”小稻在柜子上的针线筐里摸了半天，才找到剪刀。
她转过身，油灯下，她的面容被模糊地照亮。鲇子怕被发现，赶紧又藏起来。
是小稻！
物部善信的侍女！
她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侍女之间也有地位高低之分，小稻虽然不太聪明，看着有些呆呆傻傻的，但她其实是物部善信从家里带来的侍女，从小就贴身侍奉主子，在池后尼寺也是最高一级的侍女。
她有自己的房间，就紧挨着在物部善信的屋子后面。这个院子里的活计与她全然不相干，她要半夜用功，也该用在物部善信的身上。
鲇子没想通小稻要干什么，又伸出头偷看。
只见小稻俯下身子，剪子的银光一闪而过。
“！”
她在搞破坏！
鲇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目的，或者说是物部善信的目的。
剪刀碰到布面，立刻划开一个口子，布料断裂开来的声音是那么刺耳。
“喵嗷——！！！”鲇子躲在屋后，扯开嗓子学猫叫，叫得十分凄凉和刺耳，让人一听见就觉得不寒而栗。
一阵寒风吹过，刮在窗框上，发出尖锐的呼呼声，声音两相结合，穿过木制的窗洞彻底变调。小稻手中的油灯被意外吹灭，室内一下子变得漆黑，更吓人了。
一时之间，小稻联想到了很多故事怪谈，始终没有断绝且还在越来越凄厉的猫叫声让她腿肚子打颤。她的手也早就被冻得冰冰凉了，冷得失去了知觉。
她咽了口口水，看看已经被划了口子的麻布，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虽然没有全都剪烂，但是这个口子就在正中间，也不算小，应该……算是完成小姐交代的任务了吧？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就当是完成了吧！
恐惧到极点的小稻险些失手打了油灯，她甚至顾不上把剪子放回原处，就撒丫子逃跑了。
等小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鲇子才钻出来，跑进房间去查看麻布的情况。
鲇子不需要点灯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小稻走得匆忙，慌乱之中还撒了灯油，屋子里来过人的痕迹十分明显。
“她也不派个聪明的手下来。”鲇子无奈地摇摇头，转而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算了，小稻笨笨的正好，要是她派个聪明的就糟了。”
鲇子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盘算着要怎么办。
物部善信与苏我氏有仇，所以想要针对她，这个情况池后尼寺里的所有人都多少知道一些，如果她拿了证据去找纪尼告状，一定是能告成的。
只是物部善信的针对不会停止，这次没成功，必然还会有下次，鲇子不可能次次都去告状。虽说挑事的人不是她，但次数多了，纪尼的好感也会被耗尽，这是最蠢的做法。
且她只是个帮工，与物部善信还是有身份上的差别，纪尼也不好帮着一个帮工，去落比丘尼的面子。
鲇子看着地上的灯油，想了想，还是擦掉了，又将小稻粗心大意遗留的痕迹都抹去，所有她动过的东西都物归原位。
随后她坐到织机前，摸了摸被剪坏的麻布。
还好，口子没有太大，现在才月上中天，她努努力就能全都补起来。
鲇子将布料展平，穿针引线，用良好的夜视能力摸黑缝补，将针线按照布料中的经纬走向穿过，把破开的口子一点一点连起来。
一般人打补丁不太会想到这种补法，虽然补完了能让衣服看上去像是没破过一样，但是实在是太过耗时耗力，对于每天都要努力干活才能有东西吃的贫民来说，直接找块碎布缝上去才是最方便快捷的。
但是渔网不能这么直接，否则就该不好用了，只能一点一点用线连上补。
鲇子也是没想到，如今她不打渔了，但捕鱼网的手段却还能用得到。
第二天，物部善信根本坐不住，在房间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等待着小稻的好消息。
“小姐……”
物部善信眼睛一亮：“怎么样？纪尼是不是批评她了？”
小稻面上带着害怕，摇了摇头：“没有……”
她有些迟疑地说道：“纪尼没有骂她，她谁也没有骂，还表扬了苏我鲇子……”
“为什么？！”物部善信皱起眉头，十分不可置信：“你昨天晚上不是已经把她的布剪烂了吗？她没有东西交差，怎么还会被夸赞呢？”
“她的布没有坏！”小稻说着跺了一下脚：“我昨天晚上确实剪了她的布，可是她今天居然交出了两匹完整的麻布，没有坏掉的痕迹。”
“那其他人的布呢？其他人的布有没有坏，你是不是剪错了？”
小稻摇摇头，越说越害怕：“我没有剪错，因为每个织工都交出了布，没有听说谁的布坏了。”
“我确实是下了剪刀了的，怎么就都是好的呢？小姐，怎么办啊？你说苏我鲇子是不是会妖法，她一变，布就好了？”
“她，她一定是猫妖变的！”
“胡说！什么妖不妖的，我看你是鬼怪故事听多了！”物部善信才不信鬼怪之说，这里是佛寺，怎么会有鬼怪呢？
小稻生怕主子不信，又说起昨晚的猫叫声作为佐证：“是真的！一定是这样！”
饶是物部善信不信这些，也被小稻说得有些心里发毛：“够了，别说了！苏我鲇子就是人，不是什么猫妖！你再说这样的话，信不信你今天就没有饭吃。”
小稻缩瑟了一下，不吱声了。
“她能拿出两匹完好的布，只能说明她是个又勤快又聪明的女人。”
物部善信心神一转，立时就想到一种解决方法，她笑道：“想把坏布变成好布，不用妖法也能做到——她只要用好布换了坏布就行了。”
“啊？可是没有人的布是坏的呀……”小稻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笨死了，难道只有织机上有布吗？”物部善信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仓库，她只要去仓库里拿一匹好布不就行了吗？”
小稻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疑惑起来：“可是仓库有锁啊，她又进不去。”
“动动脑子，没有钥匙她不能偷吗？再说了，仓库又不是没有窗户，她翻进去也是一样的。”物部善信越说越笃定：“我们现在去仓库里找，肯定能看见那匹坏布。”
小稻十分崇拜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打小就比她聪明许多，或许这正是小姐能够投胎成为小姐的原因吧。
物部善信勾起一边嘴角，定下计划：“走，我们今天晚上就去夜探仓库。”
她一定要揭开苏我鲇子的真面目！
经纬补丁法还蛮好使的，一般用在纯天然面料上
对于现代人的化纤衣服来说没有必要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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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猫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