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一圈之后,篮子已经装满2/3,我问全程保持安静、默默跟着我和杰克的卡斯蒂奥,“你没有什么想买的吗,帅哥?”
“呃,我不需要任何东西。”卡斯蒂奥回答,“曾有一段时间我成为人类,我意识到人类的确需要很多东西才能活下去。但我现在又是天使了,这些东西也就不再必须了。”
“也不止是吃的东西。”我耸了耸肩,“衣服,鞋子,你喜欢的杯子。”
卡斯蒂奥说:“我不喝水。”
我想了想,只好表示同意,“但你可以用杯子装别的东西。”
“比如?”卡斯蒂奥朝我眯起眼睛。
“漂亮的石头,沙子,碎玻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任何能装进去的东西。发挥你的想象力,卡斯,跟我出门逛超市,你总得买点儿什么,不一定非得是杯子。这就是你的任务了,去挑一样东西。杰克都挑了一大堆了,以他为榜样。”
杰克朝卡斯蒂奥得意地笑起来。
卡斯蒂奥在我身边犹豫地站了一会儿,那样子还真有点儿像手足无措地大型犬。然后他走开了,身姿挺拔,仿佛奔赴战场而不是去挑选一样和心意的日用品。
“这是什么?”杰克好奇地从我拎着的篮子里拿起一个家庭装的验孕试剂。
“没什么。”我迅速伸手拿过那东西扔回篮子里,“你没有其他零食想挑了吗?或者我们可以买瓶蔓越莓味儿的果酱,偷偷抹在萨姆的全麦面包片上。”
杰克问:“萨姆不喜欢果酱吗?”
我回答:“哦,他喜欢,他只是觉得那玩意儿含糖量太高了不利于他保持身材。”
“那我们把果酱抹在他的面包上,萨姆不会感到困扰吗?”杰克皱起眉来。
“他当然会,那样才有趣。”我对杰克解释,“这叫恶作剧,小小的困扰在特定情境下可以变得有趣。”
杰克一脸茫然地问:“什么情景?”
我抓起一瓶果酱放进篮子里,“实践出真知,等我们实际操作一下你就明白了。”
卡斯蒂奥带着一个陶罐回来了,上面画着一只卡通熊,熊的手里抱这个一模一样的陶罐,只不过里面装满了蜂蜜。
“我喜欢蜜蜂。”卡斯蒂奥看到我的眼神,于是解释,“我可以采集花蜜然后装满这个罐子。”
“棒极了。”我咽回去任何可能从嘴里冒出来的评价,举起篮子让他把罐子放进去,“选得真好,卡斯。”
卡斯蒂奥笑起来,然后又皱起眉,“这只是个罐子,不具备符合猎魔人日常生活或者工作的实用性。”
我带着这两个天外来客往收银台走,边走边解释,“实用性并不代表一切。我喜欢吃牛肉干,但牛肉干并不是补充能量和营养的最佳方式,我只是喜欢它的味道而已,而这在某些情景下的重要性远高于实用不实用。”
“好吧。”卡斯蒂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来,我们的购物之旅告一段落了。杰克?”我叫住又准备走远的少年,“还有什么东西想买吗?”
杰克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继续迈开了脚步。
我和卡斯蒂奥对视一眼,抬脚追了上去。杰克绕过冷柜,走向门开了一条缝的储物间,储物间的门上还挂着一个写有“仅限员工”的牌子。
杰克一脸严肃地推门进去。我匆匆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的店员,她正应付一个拿着一大卷优惠券的老太太,于是我推了卡斯蒂奥一把,跟在后面走进去,然后把门带上。
门里,顶部的日光灯正因为电流不稳而闪烁着,我把篮子随手放在墙角,从腰后抽出抢来。“卡斯。”我压低声音,“杰克。”
“有尸体。”杰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卡斯蒂奥在过道里挡住了我一半的视野,“但不是人类的。”
“动物的?”我挤开卡斯蒂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站住。
杰克脚边的确有尸体,也的确不是人的尸体。
那是一只血淋淋的兔子,剥皮之后被放在一个画得很潦草的法阵上,周围的蜡烛已经快烧光了,烛泪流了一地。
“女巫?”卡斯蒂奥盯着地上的法阵看了一会儿,“我没认出这是哪种咒语。”
“低级诅咒。”我把枪收了起来,“连巫术都算不上,更像是青少年从网上抄来的‘笔仙’游戏。”
杰克无措地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该怎么处理这只兔子?我是说,我们不能把兔子留在这里。”
卡斯蒂奥上前几步,蹲下捏着兔子折断的后颈拎起来,然后伸手抹了一下地面,糟糕的法阵就消失了。
“我去把它……埋了。”卡斯蒂奥看了眼手里血淋淋的尸体,“你们结账。我们在停车场汇合。”
说完这些,卡斯蒂奥干脆利落地就消失了。
杰克转头问我:“我们要查一下是谁使用了这种低级诅咒吗?”
“先出去。”我拉起杰克,另一只手拎起篮子。结果推门出去,正好有个店员在冷柜前补货。他转头看着我们,一脸震惊。
我思考了一下这种情况值不值得亮出我的FBI证件,但最后决定还是算了。
“呃,”店员的目光在我和杰克脸上打转,“储物间里顾客不能进去,两位。”
“抱歉,不会再发生了。”我一边说一边拖着杰克迅速走远,因为这种场面永远都是越抹越黑。而我们甚至不能说在里头找到了一只死兔子,因为法阵已经被消除了。
杰克小声说:“那诅咒怎么办?我们还没搞清楚是谁施咒,又是谁被下咒。”
我低声回答:“我们会搞清楚的,现在安静。”柜台前没人排队,因此我们直接接受了柜台店员的谴责目光。
主要是对我,当然了。
从超市出来,卡斯蒂奥已经在等我们了。我把买的一大包东西都交给他,拜托他送回地堡。
天使牌跑腿直送到家,在骑摩托的时候尤其方便。
“我们要调查吗?”杰克显然还不想打道回府,“迪恩和萨姆总是扮成FBI,但我没有他们的证件。”
“店员多半暂时不会忘记我们的长相,假身份这条路走不通。”我对杰克说,“但我们的确可以查一查这家店里员工的身份,挖一挖他们生活中有没有遇到危险角色。”
我不觉得这里头搅和进了什么真正危险的女巫或者江湖术士,但这次法阵恰巧被我们破坏了,万一下次施咒的人换个更厉害的符咒可就遭了。
谁知道这年头网上都流传着什么糟糕的东西。
“那么这也算是个案子咯。”杰克说着非常自觉地跨上了我的摩托车,然后在我摊手的时候一脸无辜地说,“不是回程我来吗?放心,我已经学会了。”
“好吧。”我觉得跟过去几十年里经历的危险相比,配合一个拿非利人的摩托车处女秀实在算不上什么,“那就交给你了,小子。”
杰克很高兴,等我坐稳之后就启动了车子,“如果我们一路顺风,回去以后我要给自己加一个中间名,Baby Driver是我的了。”
我笑起来,“好啊,这还可以作为我们电影夜的备选项。”
虽然是头回上手摩托车,但杰克骑车骑得很稳,也比我想得要老练得多。我们没有立刻回到地堡,主要是因为我懒得做饭。
城里的饭店还挺多,我在后面指路,让杰克骑到了城南的一家法式小餐馆。
“偶尔也该吃点汉堡之外的东西。”我拍了拍杰克的肩膀,他正仰着头好奇地看着招牌上的法国字,大概是“可颂放在贝雷帽”的意思,无所谓了。
“丹妮,我们有机会一起去法国旅游吗?”杰克跟我走进餐馆的时候问,“人类会这么做,不是吗?度假,到处旅游。”
“嗯哼。”我耸了耸肩,“对于喜欢坐飞机的人来说,是啊。”
杰克笑了,“你不爱坐飞机,就跟迪恩一样。但如果我们的飞机真的失事了,我可以举着飞机飞完后半程。所以跟我坐飞机是最安全的了。”
我有些惊讶地看了杰克一眼,“是吗?”
“当然了。”杰克说,“卡斯蒂奥就拯救过即将失事的飞机——飞机上刚好有人向他祈祷了。不过他也说过,大部分情况都是有惊无险,人类显然常常祷告。”
“您几位?”领座员的确有口音,不过是美国南方口音。
我冲他比出两根手指,然后带着杰克走向餐馆最里面的一张小桌子。服务员没有介意我们乡村风格的打扮,还在干净的桌布上留下一个点着蜡烛的玻璃杯,这才拿出菜单给我们。
杰克飞快地把菜单翻了一遍,然后点了份可丽饼,又在服务员问他配草莓还是香蕉的时候陷入了纠结之中。
“要两份,一份配草莓,一份配香蕉。”我替杰克解决了这个难题,然后给自己点了份马赛鱼汤。
“好的,您要什么佐餐酒?”服务员显然判断出了谁才是付账的那个,“我推荐这瓶圣达美隆2000年的红酒,口感醇厚。”
听起来不错,我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就它了。”
“好的,请您两位稍等。”服务员鞠了半躬,转身走开了。
杰克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水,然后说道:“真遗憾卡斯蒂奥品尝不出食物的美味,我觉得人类进化最优美的一点就是他们掌握了厨艺,不再茹毛饮血。”
“嗯哼。这就是文明呐,孩子。”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才不是资本、权利或者战争之类的无聊的东西,而是这些你能品尝到的。”
如果再早几年的话,这种连汉堡都不卖的餐厅通常会让我浑身不自在。但老了也有老了的好处,脸皮随着年岁也变厚了。萨姆会为我骄傲的。
杰克听完我的随口胡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问我:“那么音乐和诗歌呢?”
“用耳朵和眼睛也能品尝。”我回答,“和味蕾一样能分辨好赖。”
“我以为你们会直接回到地堡。”卡斯蒂奥冷不丁出现在我旁边,吓了我一大跳。
我转头看着他,扬起眉,“可是我们肚子饿了。”然后支使他从旁边拖一张椅子过来坐下,不然待会儿全餐厅的人都要向我们行注目礼了。
卡斯蒂奥“哦”了一声,点点头照做,坐下后说:“的确,已经是中午了。我们购买的牛肉干不足以供你饱腹。我的疏忽。”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蜡烛杯看了看,又放回去,两手放在大腿上,问道:“你们打算吃什么呢?桌上可使用的似乎只有蜡烛,但温度过高,而且味道并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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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pisod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