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我要见他。
这个念头像被点燃的引线，从胸口一路烧到指尖，烧得呼吸都变得急促。江之电进站的时候，我踩着最后一声提示音冲进车厢。门在身后合上，我扶着扶手，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声在我的耳边敲击着肋骨。
不是五条君，是悟。
是我那可爱的、烦人的、漂亮的、吵闹的、爱撒娇的、无所不能的爱人。
我全都想起来了。
雨夜的快餐店后巷，燃烧的东京塔，六本木走廊里冷白的光，被我扯下来的耳钉，燃烧的日记本，玄关里混乱而滚烫的拥抱，葬礼那天细细的雨，酒店窗外潮湿的城市夜色。
Why can’t you rescue me.
我怎么会忘掉。
到了藤泽站，我颤抖着给家入硝子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她一贯疲惫又冷淡的声音，带着烟草和通宵后的喑哑。
“喂？”
我张了张嘴。
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硝子。”我抓着手机，“我全都想起来了。”
电车进站的提示音在月台上响起，机械女声提醒乘客注意安全，远处轨道传来车轮摩擦的尖锐声响，风一下子扑过来，吹乱我的头发。
“我想起来了。”我怕她没有听清，重复了一遍，“硝子，我想起来了。”
那边很久没有说话，我看了眼手机，显示还在通话中。
然后，家入硝子吐出一口气。
“嗯。”
我闭了闭眼，轻声问道：
“那......他在哪里？”
我攥紧手机。
“硝子，悟在哪里？”
“......他在等你。”
我愣住。
“什么？”
“去吧。”
她说着，挂了电话。
我站在月台上，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耳边全是轰鸣。电车门打开，人群往里涌，我被夹在人潮里上了车，扶着车门旁边的栏杆，喘息不止。旁边有个小孩抬头盯着我，被他的母亲拉了一下。
他在等我。
什么意思？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但我要去找他。
电车一路驶向东京，窗外的海岸线、低矮房屋、晾衣杆上被风吹起的白色衣服和远处灰蓝色的海，都被速度拉成长长的色块。我看见车窗倒影里的自己，想起五条悟在天台上说：“忘了我吧。”
他怎么敢。
真的。
他怎么敢把号码删掉，怎么敢说我们曾经不是情侣，怎么敢说我们的爱会过去，怎么敢说跟我在一起根本就不快乐。
这个骗子、混蛋、胆小鬼。
这个全世界最过分、最自以为是、最讨人厌的——
爱人。
手机地图亮了又暗，该死的谷歌地图路线在屏幕上跳来跳去，可我看不进去。身体比我更清楚该往哪里去，那些失去的记忆重新回到了血液里，替我认路，替我奔跑，替我奔向他。
他说得没错——身体会记得。
涩谷。
在这座城市里，如果命运真的要安排一次重逢，它就该发生在人潮汹涌、车流交错、所有人都在与陌生人擦肩而过的涩谷十字路口。
傍晚的时候，我回到了这里。
巨大的广告屏重新亮起，音乐从商场门口涌出来，人群在红灯前聚集，等绿灯亮起时又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流动。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游客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辨认方向，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唱着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人们欢声笑语，忘记了昨日的伤痛。可高楼建筑边仍然围着施工挡板，吊车停在不远处，临时围栏旁贴着施工通知。路边还有着尚未拆除的警示牌，提醒行人绕行。
我站在十字路口的一侧，扶着膝盖喘气。
我环顾四周，眼睛被人群和灯光晃得忽明忽暗。每个白色的影子都让我心脏一紧。便利店门口穿白外套的年轻人，街对面举着白色购物袋的男人，广告屏上闪过的银白色光线。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高个子的白发男人。
他站在人群前方，背对着我，白发在晚风里晃动。
我挤过人群，撞到提着咖啡的路人，对方惊呼了一声，我连忙道歉。信号灯开始闪烁，耳边全是脚步声、交谈声、车辆引擎声和商场广告的音乐。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悟——”
那个人困惑地回过头。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蓝眼睛，白皮肤，高鼻梁。
外国人。
他表情困惑，被我粗鲁地抓住胳膊后显然吓了一跳。
“Sorry?”
我僵在原地。
手还抓着他的袖子。
周围人流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
我松开手。
“……Sorry.”
外国男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出于礼节尴尬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人群里。
我站在十字路口中央。
绿灯开始闪烁。
“欸——”
“认错人也太过分了吧，小穗乃。”
我的神经一跳，世界安静下来。
我慢慢转过身。
涩谷巨大的广告屏在他身后亮着，红色、蓝色、白色的光一层一层落下来，照亮他随风飘动的白发，也照亮了那双清透的蓝眼睛。
五条悟站在我身后不远处。
他比我记忆里好像瘦了一点，也许只是光线的错觉。时间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扬着，看起来还是那副意气风发、对什么事情都很有把握的模样。
五条悟看着我，歪了下头。
“怎么感动成这样？”
他还敢问。
我挥舞着拳头，朝他冲了过去。
“你之前都跑去哪里了？混蛋！”
声音染上了哭腔。
“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五条悟举起手。
“抱歉抱歉，但我知道小穗乃在等我，所以我就回——”
他被我撞得后退了半步，随后笑着抬手抱住我，手掌压在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把我紧紧地按进怀里。
呼吸落在我发顶，气息萦绕在我的鼻间。
“小穗乃。”他说，“你瘦了。”
“闭嘴。”
他的胸膛在我的脸侧颤动。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五条悟问我生活的诀窍是什么。那时候我说，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然后诚实地活下去。
于是我抬起头，迎向那双比所有雨后晴空、夏天大海和冬日清晨都要澄澈的眼睛。
“悟。”
他低头看我。
“嗯？”
“我想起来了。”
“全部。”
我说。
“关于我爱你这件事。”
五条悟笑了一下，他笑得很好看。
他一直都很好看。
“小穗乃。”
他说。
“欢迎回来。”
——The End
终于！！！
番外可能休息两天再更新，目前计划有五条悟、禅院直哉、后日谈（看情况）和小剧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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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