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闻言,五条悟眨了眨眼。
“都说了,是捡到的。”
“我建议你说话小心点儿。”我说,“要不然我会报警把你抓起来的。”
“欸——我可是监护人哦。”
我面露怀疑。
“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五条悟笑个不停。
半晌,他才忍住笑,说道:
“不是你想的那种,惠的情况有点复杂。”
说着,他把我的水杯递过来。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往下,勉强缓解了嗓子的干涩。
五条悟看着杯沿,又看向我。
“惠是禅院家的血脉。”他说。
我被水呛住。
“咳——什么?”
禅院?
禅院直哉的那个禅院???
五条悟自然地替我拍了拍背。
“不要这么激动嘛。”
“你突然说这种情报,我很难不激动。”
我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禅院家的?”
“嗯。”五条悟说,“不过他姓伏黑。”
“我听见了。”我顿了顿,“所以他和直哉……”
“算亲戚吧。”五条悟说,“应该是叔侄那种?”
“惠的爸爸是直哉的哥哥哦。”
也就是说,我的现男友是我前男友的侄子的监护人?
何意味?
“那你把禅院家的小孩带在身边,禅院家没意见?”
“有啊。”
“然后呢?”
“他们的意见不重要。”
“……”
我揉了揉鼻梁。
“所以你收养了他?”
“也不算收养。”五条悟说,“我负责一些事情。学费、生活、不要被禅院家的人拐走之类的。”
我想起伏黑惠刚才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稚嫩的脸上很多伤,眼神警惕,背挺得很直,说话很有礼貌。
不像是被好好宠着长大的孩子。
“他姐姐呢?”我问。
“津美纪。”五条悟说,“不是亲姐姐,但关系很好。”
“所以那些人说他姐姐坏话,他才动手?”
“嗯。”
“那确实不能全怪他。”
五条悟歪头看我。
“你真的很偏心惠欸。”
“你这是什么话。”
我说。
“要是有人说你坏话我也会给他两拳的。”
“即便是直哉?”
我危险地眯起眼睛。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哈,悟。”
五条悟露出一个心碎的表情。
我拍拍他的脸。
“粘上。”
他笑了起来。
然后他说:“惠的影法术很有价值。”
“禅院家很看重这种东西。血脉,术式,天赋。”
这话听起来太熟悉了。
禅院直哉也出自那样的地方。
一个根据强弱、血统、咒力、性别和用途对人进行排序的家族。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所以你把他带出来了?”
“嗯,花了我十亿円呢。”
五条悟说。
......好有实力。
“不然他会被那群老橘子拿去讨价还价吧。”
“老橘子?”我问。
“讨厌的大人们。”
“听起来很不尊重老人。”
“老橘子们也不值得尊重。”
倒也是。
我和五条悟安静了一会儿。
客厅里光线很柔和,傍晚的天色从玻璃窗外透了进来。
“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孩子有点像。”
五条悟忽然说。
他看着窗外,眼罩摘掉以后,那双蓝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浅。
“谁?”
“......理子。”
“天内理子。”
“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说,很多年前,他和夏油杰接过一个任务,任务对象是一个叫天内理子的女孩。理子是星浆体,需要和天元同化,以维持咒术界结界的稳定。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同化之前保护她,并把她送到薨星宫。
五条悟说,那时候他和杰都太自信了。他们觉得只要有他们两个在,就不会出事。所以任务途中,他们带理子去了冲绳。理子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他们想尽可能让理子在最后度过一个快乐的夏天。
后来任务出了问题。惠的父亲,伏黑甚尔,接下了暗杀天内理子的悬赏。因为他和杰的大意,理子死在了薨星宫。
那之后,杰就变了很多。他开始怀疑咒术师保护普通人的意义,也开始厌恶他们最初的理想。再后来,他屠光了一个村子,也杀死了自己的父母,跟他们这些老朋友分道扬镳了。
我问五条悟,那时候你多大。
“十六岁。”
“我遇见小穗乃就是在理子死掉之后的事哦。”
十六岁。
一个在普通世界里还会被老师催着交作业、被家长训斥太晚回家的年纪。
五条悟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在面对这种事情。
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笑了一下。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
“什么表情?”
“像在心疼我。”
我反问道:
“不能心疼吗?”
五条悟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他别开眼。
“也不是不能。”
我叹了口气,轻轻地抱住他。
我说,我的故事不像悟的故事那样波澜壮阔。我的家庭很普通。父亲爱赌,母亲又总是对他心软。所以我十八岁那年,她用我的名字替他借了钱。那之后,我和他们断绝了关系。也是同一年,我唯一的好朋友因为抑郁自杀。
“我们都有过去。”我告诉他,“过去是无法改变的。”
“理子不会回来,杰不会变回以前的杰,遥不会回来,我的十八岁也不会变成另一种样子。”
“过去的伤痛也许永远无法治愈。我们只能背负着过去生活。”
我把脸靠在五条悟的肩上,慢慢收紧手臂。
“可是,悟。”
“我们不会永远停留在某一年。”
“不管是十六岁,还是十八岁。”
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影子。
五条悟低着头,白发蹭过我的额角。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过去的错误无法弥补。”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救下惠。”
“悟。”
我低声说。
“真是个温柔的人。”
他笑了笑。
“但是惠说我不懂。”
“什么不懂?”
“不懂他为什么生气。”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他说,反正别人说什么,我也不会在意。”
我的小猫心里受伤了呢。
窗外的天完全暗下来,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待机灯发着一点微弱的红光。
五条悟坐在我旁边,长腿随意伸着,白发乱塌塌的,眼睛却很亮。
“你应该告诉他,你也是会生气的。”
我认真地说。
“最强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
“说了。”
“然后?”
他撇撇嘴。
“他说我听起来像在背台词。”
“……”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结果笑完又打了个喷嚏。
五条悟把纸巾递过来。
我接过来,声音闷闷的:“那孩子确实挺难搞。”
“小穗乃终于理解我了。”
“但你也确实不太擅长教育。”
“欸?”
“你太习惯解决问题了。”我说,“可是小孩子不一定是在等你解决问题,有时候他们只是想要点情绪价值,想让你站在他们那边。”
我揉了揉鼻子。
“而且伏黑君说你忙,可能不是在指责你,而是在替你找借口。”
“借口?”
“嗯。”
我靠回沙发。
“这样如果你没来,他就可以告诉自己:没关系,是悟本来就很忙,不是因为我不够重要。”
五条悟没说话。
我看向他。
“你看。”我说,“你又露出这种表情了。”
“什么表情?”
“觉得自己没做好的表情。”
五条悟眨了眨眼。
我叹了口气。
“悟,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你不可能什么都做得很好,这又不是你的错。”
五条悟笑了。
“所以小穗乃是在安慰我吗?”
“是哦,因为小悟刚刚一脸我很失落快安慰我的表情。”
“欸——小穗乃怎么学我?”
“因为小悟也是小孩子嘛。”
“哇,穗乃姐姐好厉害。”
他装模作样地说,手却不老实。
我给了他的手一巴掌。
五条悟面不改色地把我的腿重新往毯子里塞了塞。
“那下次惠再打架,我就带他来找小穗乃。”
“不要把我当成未成年人问题咨询师。”
“可是效果很好。”
“收费。”
“可以哦。”
“很贵。”
“我有钱。”
“……”
可恶。
我瞪了他一眼。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过,”他说,“惠好像挺喜欢你的。”
“哪里看出来的?”
“他走之前说,你人还不错。”
“这已经算喜欢了?”
“对惠来说,算很高评价。”
我想了想伏黑惠那张冷淡的小脸。
好吧。
确实。
我靠在五条悟温暖的怀里,困意又慢慢泛上来。
药效让人发懒。
半梦半醒间,五条悟突然问道:
“小穗乃你说,我是因身为五条悟所以最强,还是因身为最强所以是五条悟呢?”
我含混地嘟囔着:
“不太明白呢,悟就是悟吧......”
【よくわかんない, 悟は悟でし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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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