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回到车上后,五条悟把伞收了起来,放到一旁,雨水顺着伞尖滴到脚垫上。
车窗外的青山灵园被雨雾遮住,白花、墓碑和树影都模糊成一片。
我和他都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刷刮过挡风玻璃的声音。
我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
微湿的发丝让我感到一丝似有若无的寒意。
手指也有点冷。
我看着窗外,突然很想抽烟。
很多年前我试过一次,当时被烟呛得直咳嗽。自那之后,我便没再碰过了。
但此情此景,似乎很适合来一根。
我想起五条悟说他讨厌烟的味道。
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
......算了。
“要不要去KTV?”
我突然问道。
五条悟转头看我。
他的表情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惊讶。
“现在吗?”
我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墨镜,可能是收进了口袋里。
那双蓝眼睛露在雨天里。
“嗯。”
“刚参加完葬礼?”他又问。
“嗯。”
我看着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扫开的水痕,说:
“你唱歌不是很好听吗?”
五条悟笑了下。
“好啊。”
他轻快地说。
我们连衣服都没有换,直接去了附近一家 KTV。
前台小姐看见我们的时候,表情特别精彩。
她的视线从我身上的黑色长裙移到五条悟的黑色西装,又很快移开。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但她脸上那一瞬间的震惊还是很难掩饰得住。
“请问……两位吗?”
“是的。”我说。
前台小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五条悟。
“要多长时间?”
“两个小时。”
五条悟在旁边问:
“有没有蜂蜜柚子茶?”
前台小姐的笑容更僵硬了。
我憋着笑,戳了戳五条悟的腰。
他抓住了我作乱的手。
KTV包厢很干净。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味,混着一点橘子味儿。沙发是深色皮质,屏幕亮着,灯光可以调暗。墙角的彩灯缓慢地转动,把明亮的蓝色和紫色扫到墙面上。
我坐到沙发上,把包放到旁边。
五条悟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把衬衫袖口卷起一点,露出一截手腕,站在点歌台前低头翻歌单。
“想听什么?”他问。
“随便。”
“这可是最难的要求。”
“你自己选。”
“好吧。”
五条悟乖乖地先唱了几首。
我原本只是随口说他唱歌好听。
没想到是真的很好听。
他唱歌时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时低一点,也更稳一点。平日里轻浮的、没个正形的语气被旋律压住以后,反而呈现出一种干净的明亮。
他唱情歌的时候很轻松。
连高音都上得毫不费力。
灯光落在他脸上,蓝眼睛被阴影遮住一半,看起来那叫一个情深深几许。
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看他。
这个人如果不当咒术师,随便去做点什么都会很受欢迎。
比如,可以去当偶像。
当然,考虑到他的性格,出道个半年大概就能把事务所上下全都气死。
但我毫不怀疑的是,他会迷倒一众少女。
甚至不止少女。
最后一个漂亮的尾音收束后,五条悟拿着麦克风问我:
“小穗乃被我帅到了吗?”
“帅到了哦。”
我笑眯眯地说。
“悟经常来吗?”
“还好。”他说,“偶尔。”
“和谁?”
他凑近我。
“小穗乃吃醋了?”
我捏住他的嘴,推开他。
“一边儿去。”
我走到点歌台前,点了首Viva La Vida.
前奏响起时,五条悟挑起眉。
“Coldplay?”
“嗯。”
“很意外。”
“哪里意外?”
“以为小穗乃会点更日式一点的失恋歌。”
“今天不适合失恋歌。”
“那适合什么?”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MV。
“适合死掉的国王回忆自己失去的王国。”
他靠在沙发上,双臂展开,慵懒地搭在沙发背上,微微仰起脸看我。
彩光从他脸上一掠而过。
I used to rule the world
Seas would rise when I gave the word
......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放不开。
声音发紧,气息也不稳,算不上漂亮。
可我很快就不在乎了。
屏幕上的歌词一行一行滚过去,鼓点从音响里砸出来,重重地敲在胸口。
我握着话筒,手心慢慢出汗。
热意从胸口往上涌。
一开始只是声音。
后来是呼吸。
再后来,连血液都像被鼓点带着往前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I hear Jerusalem bells a-ringing
Roman cavalry choirs are singing
Be my mirror, my sword and shield
......
或许是唱得太激烈导致缺氧,我记不清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只感觉到灯光在眼前旋转,话筒冰凉的金属壳贴着掌心,胸腔里跳动的东西正在用力撞击我的躯壳。
五条悟看着我。
像是看见一场大火。
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我的喉咙发烫。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坐在那里,蛊惑着我。
蓝眼睛在彩光里亮得惊人。
美得惊心动魄。
于是我走过去——
“小穗乃?”
——抓住了他的领口。
五条悟顺着我的力道往后倒进沙发里。
我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任何一次都更加粗暴。
唇齿相撞的时候,我甚至尝到了很淡的铁锈味。呼吸在混乱里被打碎,舌尖擦过,带着蜂蜜柚子茶残留的甜味。
五条悟的手一开始停在半空,像是在判断我到底想做什么。
下一刻,他扣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
音乐还在继续。
鼓点一下下砸着,像要把心脏从肋骨里敲出来。屏幕上的 MV 亮得刺眼,彩色灯光一圈一圈扫过墙面,扫过他凌乱的白发,扫过我垂下的黑色裙摆。
我抓着他的领口。
衬衫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黑色领带被我扯歪了,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胸前,露出白皙的锁骨。
五条悟仰在沙发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呼吸比平时沉得多。
我听见他很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音贴着唇齿落下来,烫得我耳朵发麻。
“小穗乃。”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微哑的尾音故意上扬,像是带了钩子。
我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又吻住他。
他扣在我腰后的手猛地收紧,把我往他身前带过去。我的膝盖撞上沙发边缘,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压进他怀里。
桌上的玻璃杯被我的手肘碰到,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很荒唐。
我身上还穿着参加葬礼的黑色裙子,发尾残着雨水的潮气,可此刻我跪在 KTV 的沙发边,抓着五条悟的衬衫领口,吻得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都烧干。
可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的手很热。
隔着薄薄的布料,热度几乎烫进皮肤里。我的后腰、脊背、肩胛都被那种温度点燃。
五条悟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插进我的头发里,把我散落到脸侧的发丝拨开。
他凝视着我。
蓝眼睛满是危险的兴奋。
我侧过脸,咬了他的拇指一口。
下一秒,他扣住我的下颌,迫使我重新看向他,低下头再次吻住我。
像船桅被暴风雨摧折,像冷水泼进熔红的铁水,炸开世界爆裂的声响。我的呼吸被他吞掉,掌心从他的领口滑到肩膀,又抓紧。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背上滑落到地上。
包厢门外有人经过。
脚步声很大。
我僵了一下。
五条悟却笑了。
他的唇还贴着我的,声音低得像贴在骨头上震。
“害怕?”
我喘着气看他。
“闭嘴。”
他眼睛弯起来。
“好哦。”
然后他真的闭嘴了。
用另一个吻。
这两章的灵感来自加缪的《局外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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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