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这件事对我一见钟情。”我抱着一个巨大的狐狸玩偶，靠倒在沙发上，抬眼斜睨着桌边的男人。
“这情节也太俗套了。”
五条悟走过来，把我怀里的玩偶抽走，扔到了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拘谨地坐起身。
“你不会真的……”
他跟我并排坐下。
“那天，我可是听到了小穗乃和电话那头的人的对话。”
我更不自在了。
“喂。”我打断他，“偷听别人打电话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
眼前这人却丝毫不见悔改之意。他伸出食指。
“一，我无意偷听，奈何——”他指了指耳朵，“我的感官比较灵敏。”
“二。”他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也不是什么绅士。”
我就知道从他的嘴里冒不出什么好话。
“我就是挺意外的，毕竟像小穗乃这么倒霉却活得这么起劲儿的人可不多见，感觉……顽强得像小强一样。”
我抓起靠枕往他漂亮的脸蛋上砸。
他轻松地接了下来。
“这么倒霉还这么努力让你见笑了真是抱歉啊。”我皮笑肉不笑地说。
五条悟将下巴搁在靠枕上。
“小穗乃总是将我的意思往坏的方面理解可真是伤心啊。”
我冷笑一声。
“但我是认真的。”他眼睛亮晶晶的，“之后每次倒霉的时候想到小穗乃都变得干劲十足了呢！”
“这是比**出慰藉感了吧。”我吐槽道。
“但是为什么后来我去那个地方找你，你就不在了呢？”
洞悉一切的天蓝色静静地看着我。
像是被刺了一下，身体说不清的某个部分开始疼痛。
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我换工作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是吗？”
他没再深究。
话题戛然而止，沉默蔓延开来。
五条悟仿佛陷入了过往的思绪中。
而他在这里也让我没办法做自己的事。
存在感太强了。
我忍了又忍，最终决定赶人。
“那个，你看……”我喉咙发紧，“事情也解决了，饭也吃了，该聊的也都聊完了……你是不是可以干点正事儿去了？”
“哎呀，用完就扔，小穗乃对我真的好无情。”
我干笑了声。
又来。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起。
我点开一看，差点从沙发上摔了下去。
五条悟手疾眼快地拉住了我的小臂。
“Swani Design通知我明天面试！”我兴奋地对他说，“天哪！这可是我的dream job！”
他倾身过来，看到屏幕上的短信。
“服装设计。”他笑了下，“很符合我对小穗乃的印象，恭喜。”
“嘿嘿。”我冲着他傻乐了两声。
退出短信界面的时候，我看到三条新信息。
禅院直哉。
显示时间是昨晚。
我点了进去。
——从京都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
——还在跟我置气吗，小穗。
半小时后。
——？
我当即摁上手机，屏幕熄灭时发出咔嚓一声。
五条悟也看见了。
“怎么不把他拉黑？放不下？”
“只有小学生才会拉黑。”
我收起手机，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你该走了，悟。”
五条悟被我推着出了门。
临走前，他问我：“明天要不要我送你去面试？”
我冲他露起一丝假笑。
“我拒绝。”
“首先，我是一个具备生活自理能力的成年人。其次，请不要成为我家的地缚灵。”
我当着五条悟的面关上了门，但我发誓我的动作很轻。
第二天早上到了楼下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昨天的选择。
我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穿着万年不变的和服的黄头发男人，站在他那招摇的金色宾利旁边。
早知道让五条悟来接我了。
阴魂不散的前男友，阴魂不散的禅院直哉。
有点恐怖。
我不禁思考起这是否构成骚扰。
而当我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我。
锐利的金黄色瞳孔锁定了我。
我打赌我要是直接逃跑，肯定会被他直接打晕。
于是我选择了第二种策略，无视他。
俗话说，一个合格的前男友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哟，穗乃。”他拉长了声音，“你的护花使者呢？”
我装作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走过。
可禅院直哉没有让我得逞。
他抓住我的右手腕，迫使我停下。
我的左手在背后偷偷解锁了手机。
“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禅院直哉咬着牙说。
手指从快捷拨号键上移开。
“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我平静地看向那张我曾经觉得是那么可爱的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放开我，我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的面试要参加。”
“推掉面试。”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度涌了上来。
我深吸了口气：“禅院直哉，我不是在跟你过家家。”
“我也是认真的。”他低声怒道，额头上青筋跳动，“我现在就要把所有事一件一件地跟你算清楚。”
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我看着禅院直哉，真的好难受。
我想起了昨天喝醉后说的有毒的关系。
如果先前那次的态度还不够清楚，这次也该划上一个句号了。
“好吧。”我说，“我会和你谈谈。但是要在我面试结束之后。”
“中午十二点，银座那家我们之前常去的咖啡馆。”
禅院直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我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表明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片刻后，禅院直哉松开手。
“好。”
他退后半步，靠在亮锃锃的车门上。
“十二点，我等你。”
Swani Design的面试比想象中还要顺利，面试官的问题我大多有提前准备过。
我能够从面试官们脸上的笑容看得出他们还是比较满意的。
“宗泉小姐，面试结果会在一周后通过短信通知您。感谢您的前来。”
我微笑欠身。
走出写字楼，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一刻，比约定的早四十五分钟。
我决定先去咖啡厅里坐会儿，整理一下资料。
走进银座熟悉的咖啡厅，我看见禅院直哉坐在角落里，视线投向我。
竟然比我到的还早。
我走到他的面前，放好包与大衣后落座。
他一直看着我的动作。
我示意服务员，点了杯热可可。
“你来得这么早。”我转向他。
“嗯。”
“禅院家的大少爷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他隐忍地闭了闭眼，压抑着情绪。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宗泉穗乃，你最好不要挑衅我。”
呵。
我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番，确实比昨天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服务员小哥端上来了一杯热可可。
我微笑道谢。
“你的品味就这么差吗？”
我莫名其妙。
“你说什么？”
“你冲他笑什么？”
我真是受够了这个性缘脑的精神病。
我吹了口气，啜了口热可可。
甜腻的温热液体有效缓解了我自见到禅院直哉就开始突突个不停的神经。
“说吧。”我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你想跟我谈什么？”
“你和五条悟是怎么回事？”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和你有关系吗？”我端着热可可反问道。
砰——
禅院直哉一拳砸在桌子上。
咖啡厅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了他。
但没有人敢上前。
我微仰起下巴直视着他愤怒的面孔，余光瞥见这松木制的桌子裂开了一道缝。
我庆幸没有把热可可放在上面。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扫视了圈围观的人。顾客们敢怒不敢言，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禅院直哉收回目光，将声音压得极低，靠着最后一丝理智拼凑出来了句完整的话。
“我是你的男朋友，宗泉穗乃，你说这和我有没有关系？”
“前、男朋友。”我纠正他，“友情提示，我们已经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凌厉的剑眉拧紧。
“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眼中的困惑不似作伪。
“一个月前，六本木，你那个圈子的聚会。”我提醒他，“你说我是你包养的情人，你只是跟我玩玩。”
“当着所有人的面。”
禅院直哉的脸上浮现出难堪的神色。
“哦，拜托，直哉。”见他这副模样，我难免有些抓狂，“丢人的是我，你有什么可难堪的？”
“我那时候喝多了。”他语气飘忽地说。
我就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
我叹了口气。
“你当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我让你在酒醒后跟所有人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如果你这样做，我就原谅你。我给过你机会了。”
“可你是怎么回答的？”
——搞清楚自己的地位，不要计较那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你的债都是我帮你还的，这和包养有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月前的话现在想来还是扎心不已。
“我们当时在吵架，这些都是气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我彼此都清楚这不是气话，直哉。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
“自那件事后，我每个月都有在还你的钱，现在也是，一个月都没有落下过。”
我翻出手机，找到每月固定的转账记录，摆在他的眼前。
“或许你从未在乎过。”
“你根本不理解我为什么坚持这样做。”
禅院直哉却完全没有看我给他展示的证据。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这样做。你知道的，穗乃，这对我来说无足轻重。我收下这笔钱是因为我以为这样能让你心里好受。”
我摊开手。
“看，你还是不懂。”
“当初我告诉过你，如果这种关系让你对我有所看轻，或者认为自己对我天然有什么优势，我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禅院直哉皱着眉头。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的，时至今日依然是。但我搞不懂你为什么总是要为那些无聊的东西跟我发脾气。”
盯了他太久，我的眼眶有些酸痛。
“尊严不是无聊的东西。”我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