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眼下的处境让我暗道不妙。
屋里有个睡着的大佛,门口有个要发飙的祖宗,这俩要是对上,那画面简直太美不敢想象……
我放平语气试图同他讲道理。
“你看,我和你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嘶——”
我那没有绅士风度的前男友猛地拽起我的小臂,别得生疼。这让本就不够长的白衬又被拉起几分。我感到门外的冷风正顺嗖嗖地往衣服里灌。
“谁在这?”禅院直哉边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边扯高我的胳膊四处打量。我不知道他都看了哪些地方,也不知道他瞥见了什么,只知道他再度盯着我的眼睛时,看起来像是要把我里里外外都撕碎一样。
这一刻,我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我努力克制住阵阵发软的双腿,(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没骨气。
“没有谁。”我壮着胆子,不甘示弱地回望他,“禅院直哉,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吗?”
“放开我!”
平时那张脸上总是挂着的倨傲懒散一扫而空。
肉眼可见地,他被激怒了。
盛怒之下的男人猛地一把将我甩在门板上,“咣啷”的一声撞击伴随着我的尖叫在门廊里久久回荡。
头昏眼花间,我感觉身体疼得厉害,仿佛骨头都要散架了。
可还没等到眼前变得清晰,一股大力扼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死死地压在了门板上。
我喘不上气,拼命地扯着他的手腕。
他纹丝不动,看起来好像真的想要杀了我。
“我和你之间,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了算,穗乃。”他嘶哑地盯着信子。
许是看到我快不行了,禅院直哉忽然松开了手。
空气瞬间再度充盈了肺部,我跪在他的脚边,咳出了眼泪。
他蹲下身,再度抓住我皱巴巴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明白了吗?”
从理性的角度考虑,此时我应该点头,才能避免被一个疯子报复。但是我性子里的倔劲儿突然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想要跟眼前这个男人杠到底。
我边笑边流眼泪:“别想着我会听你的,有本事你杀了我。”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他突然安静了下来,歪过头来盯着我看了片刻,看得我心里发怵。
禅院直哉极轻地笑了声。
“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真以为我不敢吗?”
“穗乃。”
他一字一顿地轻吐,温柔地仿佛在念情人的名字。
他以前也曾这样喊过我的名字。
“但是我想到一个更有趣的方式。”禅院直哉拎着领子再度把我提了起来,不堪重负的布料发出破裂的声响。“不如,让你屋里的男人看看我是怎么抱你的。”
我抬起手想甩他一个耳光,却被他抓着手腕摁在了头顶的门板上。男人庞大的身躯笼罩了我,那股曾经令我怀念地檀香突然变得清晰而刺鼻。
我打了个寒颤。
他是疯子吗?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干这种事?
先稳住他。
我示弱道:“会有邻居路过……”
禅院直哉半扯起嘴角。
“我倒不在意。”
我抬起膝盖想踢他的下身,却被他两腿一夹动弹不得。他炙热而坚硬的身躯狠狠地压在我的身上,背后是冰冷的门板。
“你越反抗,就越有意思。”他贴着我结痂的右耳咬了一下,“再叫大声点,把你屋里的男人叫醒,让他也来欣赏一番。”
金黄色的眼珠子轱辘一转。
“他不会是早就醒了,但因为害怕我就躲起来了吧……”
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原来你喜欢那种废物吗?穗乃……”禅院直哉喃喃道,“偷别人东西的老鼠,果然还是杀了比较好。”
“不好意思,但直哉你是想杀了我吗?”
我惊奇地看到禅院直哉的脸在一瞬间变换了很多种情绪,可最终这些表情全都消失了。
“啊,五条悟。”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对上了那双令他羡慕又嫉妒的、象征着绝对力量的蓝眼睛。
“我不知道原来你对我用剩的女人这么感兴趣。”他干巴巴地说。
刚睡醒的五条悟显然没怎么来得及收拾,只穿了条牛仔裤,裸着上半身,因此身上的抓痕清晰可见。
银白色的头发不听话地支棱着。
禅院直哉看得眼红。
“据我所知,小穗乃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哦!”五条悟抓了抓头发,眯起眼睛看向他,“现在你可以放开小穗乃了吗?”
我尴尬得无地自容。
可禅院直哉迟迟没有动。
五条悟不及眼底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两人僵持着。
就在我以为五条悟要忍不住给上对面一拳时,禅院直哉突然松了手。
我腿下一软,却没有如预料般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而是落到了一个怀里。
肌肤相贴。
五条悟接住了我,当着刚发过疯的前男友的面。
唉,造孽啊。
我心中哀叹。
他给我披上了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拢了拢领子。
我一声不吭地打掉他的手。
五条悟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转向门边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
“直哉还在这里做什么呢?小穗乃应该说过她不欢迎你吧。自说自话地留在这里可是很失礼的哦。”
禅院直哉看着宣誓领地的男人,忍不住冷笑。
“五条悟,其实你早就醒了吧。别把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当傻子。”
说完,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大步离开了。
禅院直哉离开了。
五条悟扶着将我安置在沙发上后,走到玄关处关门。
我看着他晃眼的背影。
“去穿件衣服。”
他回头看了我眼,乖乖地走进卧室穿了昨晚的白衬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吧。”
我看着他,问道。
五条悟没有回答。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我左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了一块。
我向右挪了挪。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小穗乃觉得呢?”
有些问题在问出口之前,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我没吭声,只觉得心累。
“原来小穗乃也怀疑我。”他看着我,蓝眼睛里满是受伤。
“你没有醒吗?”我反问道。
他坐得靠近我了些。
“你也知道我昨晚有多累……”
看到我脸上并无笑意,他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我真的是后面才醒的,但也确实没有第一时间……”
真是透心凉。
“所以你就看着他那样对我。”我轻声说。
“如果事情不对,我肯定会及时阻止的。”五条悟见我脸色难看,连忙说道,“我其实就是想趁机让小穗乃看清那家伙的真实性格罢了。”
“也让我看清了你。悟,你和他一样恶劣。”
我心里难受得很。
没有什么比一天认清两个人(还一个是旧爱人一个是朋友)更难受的事了。如果有,那就是三个。
“直哉也好,悟也是,你们都把我当什么了。供你们取乐的玩具吗?看见我受苦你们很开心吗?”
“你不要这样想,我不是这个意思。”五条悟脸上向来游刃有余的笑意消失了,他的声线里透着焦急。
“穗乃,你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你知道我和他不一样。”
“不,悟。我不知道。”我感到一丝茫然,“我没有异能,也不会读心术,我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你做了什么。”
五条悟摸着我的后脑,将我拉近,似乎想要与我额头贴额头。
“别碰我!”我猛地推开他,“悟你真的太过分了!”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闪烁不定。
哦,太好了,我把五条悟也惹生气了,我有些麻木地想。这下可没什么七条悟来救我了。
“我过分?”五条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居然说我过分?你昨天晚上在床上都喊出了别的男人的名字,居然还说我过分?”
啊?还有这事儿?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我还真不知道。
那……我喊了谁的名字?
我看着五条悟的表情。
哦,还能有谁。
禅院直哉。
刚被禅院直哉咬过的右耳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气笑了。
五条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把手埋在了脸里,似乎说出这件事让他很是挫败——跟自己在一起的女人竟然喊出了别的男人的名字。
“我只是气不过……”
“因为你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所以你选择这样报复我吗?”
“我没想要报复你……”
“我只是你们展示无聊的雄风和奇怪的好胜心的牺牲品罢了。”我了然道。
他摇头,像一只抖毛的白色大猫。
“我发誓我不是这样想的。”他闷闷地说,“我没有意识到,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对不起。”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但是!”他突然拔高声音,“你以后也不许再在床上喊别的男人的名字了!”
我又被气笑了。
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既然你知道我……喊的是别的男人的名字,为什么还要……睡我?”
这几个字眼从嗓子眼里挤出得异常艰难。
真是令人尴尬的话题。
“因为穗乃也喊了我的名字啊……”他看起来好像有些委屈,“而且小穗乃很主动,虽然我也想过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但你也知道,我对小穗乃根本没什么自制力……”
不,我不知道。
怎么会有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啊。
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是我始乱终弃,但在昨天之前,我对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啊……?
但是酒后的记忆很是模糊,我想不起来什么关键的节点。是谁先主动的,又是谁先亲了谁……
我清了清嗓子。
“悟,我想先跟你说明白,这件事情是一个意外。”
他看起来不太明白。
“什么意思?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种事情是自然而然的,不是吗?”
呃。
是什么让他产生了我喜欢他的错觉。
男人那过度膨胀的自信心吗?
我尽量委婉措辞。
“其实……呃,我可能……我的意思是,你或许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他困惑地看着我。
我心一横。
“其实一直以来我只把你当朋友昨天那件事也只是因为酒精让我昏了头总之如果让你会错了意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我憋着一口气说完,生怕停下来后面的话就会消失在喉咙里。
这实在是太难堪了。
五条悟的表情也着实精彩。
“所以……那这阵子我们一起逛街买东西、逛书店看电影吃饭喝酒都算什么?”
嗯?
是啊,算什么?
这不亚于问出那句——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