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你害怕黑暗。但只有黑暗能够让你感觉到放松。似乎在黑暗中，你的一切都被它包容了。你不用再担心任何事情。
五条悟的手掌压在你的后脑，手臂将你紧紧的包裹在怀中。黑暗让你的感知变得更加脆弱，你能感觉每一根压在你头皮上的温热的手指，和搁置在肩膀处的柔软布料。
要怎么跟他说？
你说：“我感觉我要找到记忆了。”
跟踪你的年轻少女，和你长得很像的生物学家。她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却拥有同样的黑发。你也曾感觉自己的头发应该是某种深色的颜色，你还感觉你并不害怕那位跟踪你的少女。她的身上没有陌生的气息，反而处处让你感觉熟悉。
监控没有拍到她的眼睛，但是你的直觉告诉你那应该是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像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
你原以为她只是一名来自永恒世界的过客，在这个世界寻找你这位前辈的痕迹。但是在见到远坂樱的照片后，你开始怀疑她是否是特意穿越永恒世界，在这个新世界确定你是否应该存在。
你不知道。你对所有人一无所知。你对你自己也一无所知。
你抬头望着黑暗中的虚无，问：“前辈，会不会在失去的记忆里，我是一个坏人？”
所以才会有人追到新世界确定你的存在？
“原来是在想这些。”意想不到的，五条悟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打破了你内心的彷徨，让你无所适从的抬头，自然垂落的手也抓紧了他的衣服，将他拉的几乎往你这边倾斜。
五条悟笑的更大声了。
他故意往你的身上倒，明明你已经被他全部包裹在了怀里，但还将重量压在你的身上。你在黑暗中升起的那缕焦虑又在笑声中悄然消散，脸上浮现出两分羞赧的红色：“前辈。”
你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在物理层面阻止他继续笑下去：“不能再笑了。”
五条悟继续笑着，完全没有答应你不要再笑了的要求。笑声从指缝间漏出，发出闷闷的音效：“抱歉啦。”
听着就是没有任何诚意的抱歉。
你继续捂着他的嘴巴。他慢慢停止了笑，一双蓝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你。也是在这个时候，你才发现他在回来的时候就没有戴眼罩。
所以是利用六眼和无下限回来的吗？
你无意识的松开手，抬眸注视着他的眼睛。黑暗中，只有那一双颜色的眼睛拥有亮丽的色彩，就像西方世界里永远璀璨的明珠。他伸出手，做出弹指的手势。你以为他要弹你的额头，下意识闭眼。但没想到他的手指落在你的额前，只轻轻的点了两下，随即你又被他抱着往沙发靠背上倒去。
“不会。”他正式回答你的问题，表情认真而专注：“真正决定一个人品行的不是过往的记忆，而是那些记忆赋予感受时在心上留下的痕迹。”
“樱。”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你的额头。你睁着眼睛，却不再看得清他的眼睛，只能听到他冷静的声音：“失去或拥有记忆都不会改变你。”
他告诉你：“你是你自己。”
是这样吗？
你有些迷茫，问：“那我是坏人吗？”
“不是。”五条悟斩钉截铁的说：“樱是我见过的最烂好人的人。”
你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嗯。”五条悟开始细数你做过的事情：“比如明明很讨厌咒灵，还是成为了咒术师。如果不是因为烂好人，那是因为什么呢。”
你以为他会像辅助监督或者安室透一样夸你，但是没想到他轻描淡写的说出一个你最不在意最不放在心上的事情。
你决定成为咒术师当然不是因为烂好人。见过无数次凶杀的你怎么会是烂好人呢，你愿意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五条悟是一名过于优秀的咒术师。他不会放下咒术和咒灵，而你又不会放下他。
黑暗让你放下所有的戒备，你几乎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爱。”
话音落地，你立马意识到自己被五条悟的话所影响。方才你还在担心自己被世界驱赶，现在你却从这个问题里走了出来。因为他在引导你相信世界不会驱赶你，引导你发现世界其实一直在接纳你。
在你留在这里，在你决定成为咒术师，永远留在咒术世界的时候，你就被世界接纳成功。你的羁绊你的成长你的选择都是你不会被驱赶的理由。你当然不是烂好人，但你也不是坏人。因为坏人是不会学会爱的。
你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话。你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此时内心汹涌澎湃的心绪。你的心和手中攥紧的布料一样紧皱，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你的心头。莫名的，你又想到了那位跟踪你的黑头发少女。
你想起来其实你在第一天就发现了她。但是她似乎不想你发现，所以你也装作没有发现她。好似是一种熟悉的默契，你们两个在假装陌生人。
这些印象都被你没有知觉的遗忘。但是现在你突然想起来。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她对你很重要吗？为什么在你感觉到幸福的时刻，你会想到她的脸？她是谁？她也是你爱的人吗？
你不明所以。
低低的笑声又开始响起，你听到五条悟逗你：“什么？因为樱爱什么？没听清诶，再说一遍吧。”
笑声伴随着整个黑暗。你不说话，脑海里的疑问在顷刻间被你抛到了脑后。五条悟依旧在笑。等他终于愿意消停一些，你闷声道：“我太爱前辈了。”
你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也是。”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愉悦后的慵懒和撒娇的尾音：“超级爱樱的哦，绝对不能接受樱离开的哦。”
他松开你，开始一点一点的数你离开后他会经历的事情：“樱离开后就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泡温泉……任务也会成倍增加吧，说不定要忙到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连跟人交流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看到伊地知苦着脸开车……”
他越说越多：“就算睡三个小时也只能一个人睡，也没有像现在这种能够抱着软软的热乎乎的樱的时候——”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拖得很长，透出满满的不乐意。你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温声说：“不会的。”
“我会一直在。”
咒术师很少说一些不确定的承诺。因为很多话说出来就像诅咒，随时可以诅咒自己或者他人。但是你愿意许下诺言，因为这些承诺本身就是你的目标。就算它们变成诅咒，你也甘之如饴。
房间变的很安静。你们谁都不再说话。窗外的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但房间里什么都听不到，安静的甚至连你们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不清楚。你在脑海里将最近的所有事情全部都过了一遍。从跟踪你的黑发少女，到和你同名的黑发青年，再到心头莫名其妙出现的隐秘情绪。在不受害怕的情绪影响后，很多被大脑选择性忽略的心绪又出现在你的心里。
“在想什么？”五条悟问你。
“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十几岁的少女对现在年龄的你来说还是一个小女孩。你在脑海里勾勒出她的面容和黑色长发，忽然之间，那张脸上多出一双蓝绿色的眼睛。
是你想象中她的模样。
你想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她应该从永恒世界而来，不是来了这里后想通过寻找你而得到回去的方法；也许是因为寻找你而来到了这个世界，但因为特殊的情况又回到了永恒世界。
你说：“我觉得我应该认识她。”
或者说，她认识失去记忆前的你。
你持续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失去的记忆里，她经常会像表现出的那样偷偷的在背后注视我。这种感觉并非被偷窥，更像一种被隐秘的关心。”
“我不觉得冒犯。所以在她开始出现时，我完全没有察觉。”
五条悟安静的听你说话。直到你说完，他问你：“还需要继续寻找吗？”
这就是五条悟。很多时候他会说一些玩笑话帮助大家化解紧张。但当大家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一针见血的用最冷静的方法给予帮助。
你松开了拽着衣服布料的手，转而去握紧他的手：“不需要。”
如果你们的认识只存在失去的记忆中，那在这个世界寻找她的踪迹是徒劳的。如果她想要带你回永恒世界，那你会拒绝她。如果这个世界同样存在一个樱，那你会寻找到共存的方法。
想通了很多点后，你问：“前辈，现在可以开灯吗？”
回答你的是五条悟活力满满的一声：“O——K——”
暖光从墙壁上绽放，照亮了整个房间。他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墙壁上悬挂着的暖黄色复古壁灯。温暖的光线落在你的世界里，像反射了太阳光线的月亮一样温柔。黑暗的消失原本是充满不安的，但是因为灯光的颜色和你感知到的温热，那一些不安在你尚未发觉的期间伴随着黑暗悄然消失。
“明天还要去仙台吗？”原来的任务里，五条悟需要在仙台待上两天。
“嗯。”五条悟牵着你的手放进口袋，你触碰到一个略显冰凉的物体：“手机？”
而且还是关机状态的手机。
“嗯。”五条悟靠在靠背上，看着你把手机拿出来，说：“垃圾信息太多了，我就把它关机啦。”
手机屏幕在你的手上缓慢亮起，他闭上眼睛说：“反正已经和伊地知说了明天早上见。紧急的事情也拜托伊地知联系惠打电话到樱的手机上了。”
你望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没有电话。
手中的屏幕已经全然亮起，弹出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你解锁了手机，粗略的看了一眼。
多数是窗传来的信息。
少数是伊地知和学生发来的信息。
伊地知问明天早上六点的电车合适吗。
你把问题念出来，望向五条悟：“可以再晚一点吗？”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想他今天晚上能够多休息一会。
五条悟把头倒在你的肩膀，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文字。他指挥你打上OK的字眼，对你说：“说这趟不行的话，伊地知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他比划出一个为难但还在努力思考的表情，笑了一下：“没关系。”
“我可是最强。”
这和最强有什么关系。
你问出来。
“就算因为睡眠不足大脑受损，反转术式也会自动修——”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你拍在手上的动作止住。他闭上眼睛，在你不满的眼神下改口道：“好吧，现在就去睡觉哦。”
“要先洗澡。”
“一起洗！”
“我已经洗过了。快去放水，我去拿衣服哦。”
客厅的灯光因为你们的离开消失，但暖意从这里蔓延至房间。你打开衣帽间的门去寻找衣物，再出来时发现悬空书柜上倒下的那本书被人摆放整齐。暖灯之下，你看到镜子里的你唇角弯弯，眉眼放松而愉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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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