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擢升吧

我的身体是星球的坟墓,每当有风穿过,便能听到万千魂灵哭嚎的声音。

不要责怪风和泪水,时间和心会让它们逐渐平静。

最终,它们会成为珍珠。

————

无数的思念和回忆凝结在提瓦特的地脉里。

我们穿梭的速度很快,旅行者在提瓦特显然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它们在ta身上编织出淡淡的金光,ta本人却毫无察觉。

在月亮的指引下,我们跃出地脉。

在挪德卡莱,月亮的力量和深渊的侵蚀变得分外强烈。我几乎是立刻就惨叫了一声。

之前的争执已经耗尽了我的力量,一瞬间,被鲁比沙的悲伤所遮蔽的、提瓦特对于旅行者和同伴的怨恨,排山倒海地向我涌来。

我被迫知道了许多人的故事,但它们又多又杂,让我恨不得把脑袋劈开。

抱着脑袋的双手已经彻底变成黑色。不行,再这样下去……

旅行者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我的手。“坚持住!”

Ta好像有着净化深渊力量的能力,让我的疼痛感略微减轻。

但深渊的力量越发汹涌。不知为何,旅行者似乎最大程度上激起了深渊的反应。

哥伦比娅难得露出了焦急的表情。其他人接替了她的职能,维持着法阵,月之少女则出现在旅行者身后。

电光石火之间,提瓦特的深渊力量贯穿了我。

我把旅行者往哥伦比亚的方向重重地推了一把。

哥伦比娅已经接住了旅行者,我在视野陷入黑暗之前,终于安心了。

————

巨大的黑色洪流在旅行者等人短暂的压制下猝然爆发。

汹涌的恶意、强烈的感情如同呼啸的洪流,咆哮而来。

众人被其中夹杂的诸多情感所震动,一时间无法动弹。

在目接不暇的情感洪流中,忽然响起了温柔的声音。

“请跟我来。”

————

我最终还是搞砸了。

我奔腾的内心突然平静下来了。

对啊,我这样的人,想来也做不成什么事情。

旅行者他们应该平安无事了吧……

幸好,最后只剩下我自己。

“请跟我来。”

一个温柔的声音对我说。

纯白的希光照亮了空间。它隐隐约约向前延伸出去。

一个飘渺而巨大的人形,倚靠着白色的空间,在手中拨弄着什么。

「她」朝我看来,露出平和的笑容。

那笑容让我心惊……「她」长得颇有些像我。

不,我从来没有平静到圣洁的面容,宽容到几乎无物不包的慈和。

她究竟是……?

「她」冲我笑了笑,“我是你内心的最深处。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只可惜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

“冒昧来访。”菲林斯和法尔伽率先向她行礼。

巨大的、飘渺幻影一般的「我」,简单招呼了大家之后,向我伸出了手。

她在呼吸之间极速变小。变小之后,身形越发凝实,除了神态与我不同,其他时候,给我一种怪异的感觉。

我情不自禁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她悄悄对我说,“你看上去和我不熟。”

“我从来不会像你一样平静。”我掩饰性地笑了一下。

她说,“也可能是因为,这张脸让你很陌生?”

“「我」从来没有面对面地看过「我」,不是吗?”

这话让我一惊。

她粲然一笑,又转过话头,“对不起。你最近过得很辛苦,我帮不上什么忙。”

“不用。”我说,“自己对自己还怪客气的。”

“因为我,我们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她慢悠悠地说。

“这也是我们的一部分。”

我们开始谈论到那个雾中的青年,和巨大的女武神。

「她」表情显得有些怀念,又有些开心。

“他们还是老样子,这很好。他们是你的愤怒,也是你的坚持。不要害怕。”

我们肩并肩地坐着。过了一会,她轻轻地说。

“我是你内心最为安宁之处,是最深,也是最后。你现在还无法抵达。没关系,我可以等待。”

“可深渊不会等待我。”我说。

“深渊早已与我融为一体,有什么好怕的呢?”她反问道。

她的真诚让我哑口无言。我做不到。

我无法达到这种至善至美的境界。一旦离开这里,不要说保住同伴,连保住我自己都很困难。

“你的脑袋很混乱。”她说。

我感到有些气馁。如果她就是我,她怎么会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呢?

我在无数次自我折磨和反复追问中,由日至夜,由暗至明。我没有答案。

我只好继续拷打我自己。

她伸出手,轻轻地拥抱住了我。

“我为你感到难过。”她说。

“对于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们的内心一直有一个部分很难过……”

“我不想、我不想这样……”我哭着说。

“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命运要倾倒在我的身上!

我该去向谁控诉……我该去向谁求饶……

为什么……

她看着我,眼中涌出了泪水。

她在代替我哭泣吗?

“我告诉我们,我们的名字。”

“请一定不要放弃。希望是蝴蝶,在微风中前进。是种子,在巨岩下成长。”

“只要你不放弃,我们永远会等到,我们再次相遇的那天。”

————

那个「她」似乎没有和自己以外的来客交流的打算,除了在离开之前,「她」叫住了菲林斯。

“感谢您的地主之谊。”「她」说着,把如同龙眼大的珍珠,分别递给菲林斯和菈乌玛。

“抱歉,之前让你受伤了。请收下这个,有助于你的恢复。”

菈乌玛推辞了几句,还是收下了。菲林斯也礼貌地道谢,“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打趣道,“您不就是为此而来么?请不用客气。”

“欸?”小派蒙从他身后飞过来,好奇地问,“什么为此而来?”

旅行者拉了拉向导的小披风,对她“嘘”了一下。

小派蒙和旅行者窃窃私语:“难道……菲林斯把终夜长茔让出来就是为了宝石吗?”

路过的菲林斯一本正经地说:“这可是天大的误会。这样一位饱受困扰的女士,值得任何人伸出援手。只是我所在的终夜长茔恰好更合适罢了。”

旅行者心想,你可不像是会主动伸出援手的妖精。看来多半是为了宝石了。

旅行者拉着派蒙向阿贝多走去。他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在观察炼金术的痕迹。

“这是自然形成的纹路,恰好符合转化和保护的含义。”他一边看,一边忍不住说,“真是奇迹。”

奈芙尔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她」,调侃说,“那我们要准备好迎接下一场奇迹了。”

————

一回到现实,除了异界来客面色苍白以外,还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他们回来了。”脑海中传来了魔女的声音。

“是尼可!”小派蒙说,“还有……欸?丝柯克!”

另一位异界来客冰冷地注视着众人,只对旅行者和派蒙微微颔首。

“那位艾莉丝女士让我来帮忙,说如果实在不行,我就是最后的手段。”

这含义十足的发言顿时让派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尼可摆摆手,“不会啦不会啦!我可是很看好尤瑞的哦!”

“原来你知道「她」……”小派蒙说,“不是不是,我是说,你知道尤瑞的名字啊!”

“是我说服艾莉丝把她放进来的嘛!”尼可叉着腰,“不要小看天使和人类之间的羁绊啊!我有预感,尤瑞会成为事件的转机。”

“怎么样?”她期待地问道,“在我不在的时间里,她是不是已经帮你们解除了很多深渊的麻烦?”

“呃……这个嘛……”派蒙挠头尬笑。

好像没有耶。

……而且还在地脉里乱窜,差点把深渊带回蒙德和璃月的样子。

“?”尼可有些疑惑。

————

“您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菲林斯淡淡地问了我一句。

“您完全有能力结束这一切,不是吗?”

在离开最深之处后,深渊对我的影响又在逐渐回来。

我的内心充满了我极力掩盖的愤恨。

你又知道什么!我并不是天才,这已经是被无数次证明的事实。

我没有被选拔到对抗「末日」的前线。

我没有坚持我的原则。

我沉溺于迷雾之中,宁愿放弃思维与存在,也不想再去触及那些让我痛苦的事情。

这就是我啊!一个普通的庸人。

我是如此软弱,如此怯懦,我对深渊的吸引力比不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如果陷入我如今这番境地的,是法尔伽先生,或者菈乌玛女士,他们之间的随便什么人,他们都有无数种方法,抵达比现在更为光辉的结局。

可我就是做不到!

我也恨我自己,我也恨将我抛入如此境地的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深渊留下的偏偏是我呢!

是谁都好,为什么要让我遭受这样的痛楚,还不告诉我活路!

无数的情绪在我胸中翻滚,良久,我艰难地说了一句“抱歉”。

“请别介意。”阿贝多说,“仪式要开始了。”

————

在阿贝多和尼可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在各相之间穿梭的路径,只要能顺利拿到「种子」,我们就能继续推进我体内的炼金法阵,将深渊的灾害降到最低。

旅行者和我一起再次跃入我的内心。

之前我已在女武神那里得到了一枚,还差那位青年处的一枚。

他是我内心的愤怒,和对世界的攻击|欲|望,我其实并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说服他。

我并不擅长面对冲突,所以我总是逃避。

————

“不要这样想啦,”出发之前,小派蒙像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反过来说,这样的尤瑞才会一直坚持到遇到我们呀!”

小派蒙悄悄地对我说,“其实尤瑞你这种性格的人,我和旅行者之前也遇到过啦!”

“什么舍弃自己的软弱就可以不断变强的外星人,什么只需要牺牲自己就可以救赎其他人的夜叉,还有拼命学习却累到出现另一个人格的学者、骗过自己才能欺骗世界的神明……”

她掰着小小的手指,特别豪迈地一挥手:“都是小意思啦!”

她大大的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在流动。

“稍微放松一下也没关系,这种时候,交给同伴好啦。”

“如果不相信自己,就相信旅行者吧!ta总会有办法的。”

向导信心满满地向我推荐了她的同行人。

————

我注视着金发的旅人。ta率先和青年缠斗起来,让我在旁边寻找说服他的方式。

“为什么……”伴随着金属交接时的铛铛声,青年的语气变得低沉而不耐。

“你就是……”

他欺身向前,嘲旅行者露出獠牙。深渊顿时化身狼形的怪物,扑向旅人。

“不肯听我的呢!”

他伸出手,扼住我的脖子。

表情逐渐冰冷。

我抠着他铁铸般的手指,视线逐渐升高。

“你以为我像她们一样,不会伤害你吗?”

青年一只手抵住旅行者的攻势,另一只手将我逐渐扼紧。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因为……

——因为你一直在说话啊!!

——因为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我还醒着,你不就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对我说话啊!!

——因为我内心充斥着无法排遣的杀意。

对审判我的所谓高官首领、

对弃我而去的所谓亲朋好友、

对戏弄我的命运、

对这所谓的深渊!!

暴虐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钻入我的血管,我的脑袋顿时因为剧烈的情绪而突突跳动,像一颗滴答作响的心脏,像我被关押在监狱里的第一个夜晚。

那个夜晚我焦虑地咬着手指,十个手指都露出斑斑血口,就像我不断涌出疼痛的、对所有存在的联系。

——在我失却这所有的一切之前,我也曾这么咬牙切齿地恨过啊!

我的眼前一片血色。我伸出手,慢慢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一直想忘记的,那个鲜活的、会恐惧、会悲伤、会在漆黑的夜晚里,像丧家的野犬一般独自呜咽的我……

我慢慢摸上他的脸。

“我,一直,在,听。”

我用几乎无法发声的喉咙对他说。

我注视着他难看的脸色。

我「看见」你。

————

青年的身形剧烈抖动,深渊的力量在他和「她」——哦,现在应该叫她「尤瑞」了——之间潮涨潮落般快速波动。

在尤瑞承认他的存在之后,青年的心放出剧烈的光芒。他踉跄了两步,快速甩开旅行者,窜入深渊弥散的浓雾之中。

旅行者举剑想追,尤瑞拦住了ta。

她的指尖拈着一颗小小的「种子」。

“没关系。”她说,“已经拿到了。”

————

需要向前行走多久,我才能越过这片心灵的迷雾。

需要多少泪水,才能咽下我喉间的血腥。

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让我理解,不能用过去的回答,解答如今的疑问。

我和旅行者一起把「种子」放置。

它们在炼金术的作用下开始迅速长大,互相缠绕。

如同爱和恨,生与死,过去与未来。

它们放射出璀璨的希光。

我停留在它们之间。如同昨日,如同最初。

还有旅行者飘动的金发。

ta关切的眼神让我醒了过来,是了,我已不再是过去那个只能接受审判的我。

我即将……

一声钝器没入皮肉的闷响。

青年从身后抱住了我。磅礴的希光下,他已然变得如此稀薄。

但他还是用最后的力量,将他所代表的,强烈的憎恨传给了我。

旅行者伸出手来,已经来不及了。

我慢慢低下头,注视着腹部被深渊力量浸染开的深色。

“永远……”他喘息着说,“别忘记我。”

我握住了他带来的「深渊」。

无数灵魂在量子之海上嚎哭,空间在崩碎。

“我在,”我断断续续地说,“为你哀悼……”

我看见了你。

我接受。

我接受你的存在。

我接受,因为你,我耗费了很多时间,虚度岁月。错失了很多机会,错过了很多风景。

……或许也错过了很多,像旅行者一样,愿意为我伸出援手的人。

我也接受,让你出现的那个原因,在别人奔跑和微笑的时候,我在哭泣。

我接受,我永远错失了一些东西。它就像不被选择的命运,再也无法复现。

我接受,之后我将花费很多很多时间,来平复这些事实带来的、动荡的心绪。

我想,这才是完整的「哀悼」。

所以,我不会忘记……

幽紫的深渊从我的指尖,占领了整张脸。

在旅行者面露惊容的金色眼眸中,我看见我的眼睛被深渊占据,沉淀为漆黑。

青年的声音轻轻响起。

“原来你真的成长了。”

他的身形在风中散去,透过肆意生长的术式,我望见了最深的「我」。她抬起头对我嫣然一笑。

我看见女武神在灵魂之海上静静伫立。

我看见旅行者。

我看见身体之外,严阵以待的、旅行者的朋友们。

“欸?尤瑞?”新来的魔女小姐疑惑地看着「我」。

“我们也是你的伙伴呀!”派蒙叉起腰。

内心的孤独停止了。

我跨过深渊,向旅行者伸出手。

我们飞了起来,从我的精神中跃出,如同飞鸟向着月亮。

哥伦比娅送上月之力,引导我们沿着月灵的轨迹,在挪德卡莱的月夜下尽情游览。

我就像第一次睁开眼睛那样,在旅行者的指点中,看到了大海、鲸鱼、岛屿、城市、庆典、人群……

我们降落在城市的高处,坐在这里,恰好能看见天边逐渐变白。

“我们成功了。”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天际线,轻声说。

旅行者的飘带略过我的脸颊。

“你看,太阳升起来了。”

虽然一开始想写很正经的大头文学……

但果然真的撑不过三章就散了啊啊(痛心疾首)

好歹是糊完了

下次还是写轻松一些的适合我(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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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擢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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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穿过深渊
连载中鸣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