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佩斯庄园的书房,新旧交替的气息尚未完全融合。桃乐丝正在审阅一份关于庄园西南角那片葡萄园改造为观赏花园的初步计划,午后的阳光透过新换的、更透亮的玻璃窗,洒在桌面上。
然而,这份宁静被骤然打破。
兰斯洛特几乎是无声地推门而入,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他快步走到桌前,声音压得极低:“桃乐丝,有两位…‘客人’到了。没有预约,直接出现在前厅。”
桃乐丝托腮望向兰斯洛特那张阴云密布的脸:“看你这样子,那两位客人来者不善啊。”
兰斯洛特的神情并没有因桃乐丝的打趣而平静多少:“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富人」潘塔罗涅,和「博士」多托雷。”
桃乐丝翻阅文件的手指停住了。阳光似乎也冷了几分。
“请他们到主会客室。”她合上计划书,神情迅速恢复沉静,“另外,让厄尼立刻过来。”
主会客室比书房更加宽敞华丽,却也更加空旷冰冷。当桃乐丝步入时,两位风格迥异的执行官已经等在那里。
「富人」潘塔罗涅坐在一张高背椅上,一身剪裁完美、用料奢华的至冬风格礼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含笑,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枫丹晶石,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商业茶会。但他周身散发的那种无形而庞大的财富与权力感,却让空气都显得粘稠。
而「博士」多托雷,则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眺望着庄园的景色。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带有神秘纹路的白色长袍,戴着遮盖上半张脸的鸟嘴面具,仅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有「富人」那种外露的压迫感,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散发着纯粹理性与未知危险混合的气息,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人感到不适。
“两位执行官联袂而至,令寒舍蓬荜生辉。”桃乐丝走到主位前,微微颔首,礼节周全,语气不卑不亢,“不知有何贵干?”
潘塔罗涅率先开口,声音磁性悦耳,如同最上等的玉石相碰:“洛佩斯伯爵,不必多礼。我们这次来,首先为了祝贺你顺利继承爵位,其次…”他笑容不变,眼镜后的目光却锐利了一瞬,“也是来处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以及探讨未来的合作可能。”
他轻轻放下晶石,语气依旧温和,内容却直指核心:“众所周知,我的北国银行,与你的前任,艾德斯·洛佩斯,曾有过一些…深度的‘合作’。其中部分渠道,被他擅自用于运输一些…不在我们协议范围内的‘小玩意儿’,比如‘乐斯’。这给我,以及至冬,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更令人遗憾的是,由于他的愚蠢和你的…行动,我们在枫丹廷内的一些宝贵‘资产’也受到了牵连和损失。”
他身体微微前倾,笑容加深,却毫无暖意:“现在,你坐上了这个位置。那么,这些遗留的麻烦,以及未来可能的…补偿与新的合作方式,我想,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几乎是同时,窗边的「博士」多托雷转过了身。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精准地落在桃乐丝身上。他的声音平稳,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索求:
“我来,是为了带走我的实验体,‘编号0417’——你们称之为梵妮佳的那个女孩。她是我的财产,一次意外让她流落在外。现在,是时候回归她应有的位置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桃乐丝的心脏猛地一沉。果然来了。一个追索利益与责任,一个索要“物品”。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梵妮佳向她提及过往时,眼中那深藏的、刻骨的恐惧与冰冷恨意,还有那句“重新开始”的交易。
她迅速理清了思路,抬眼看向「富人」,语气平稳:“潘塔罗涅大人,关于北国银行与前任伯爵之间的账目及纠纷,我认为由我的得力助手,厄尼克森·洛佩斯,与您详细洽谈更为合适。他熟悉庄园过去的财务往来,也更能理解您的关切。”
她话音刚落,厄尼便恰到好处地推门而入。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正式得体的西装,收敛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琥珀色的眼睛沉稳地看向「富人」,微微躬身:“潘塔罗涅大人,久仰。关于北国银行的事宜,伯爵已授权我全权处理,我们移步隔壁详谈如何?”
厄尼的出现和桃乐丝的安排,巧妙地将「富人」的商业问责暂时分隔开来。
潘塔罗涅挑了挑眉,似乎对桃乐丝的反应速度有些意外,但也并未反对。他优雅地起身,对「博士」点了点头:“那么,多托雷,我先去处理一些‘俗务’。” 便跟着厄尼离开了会客室。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桃乐丝和「博士」。
多托雷的目光重新落在桃乐丝身上,那目光仿佛在解剖,在分析。“你很擅长分配任务,新伯爵。”他的声音依旧平淡,“那么,我的实验体在哪里?她最后的记录是服务于洛佩斯庄园,之后便失去了有效追踪。告诉我她的下落。”
桃乐丝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属于顶尖学者和疯狂研究者混合的、对目标物绝对掌控欲带来的压迫感。她挺直背脊,毫不回避地迎向那面具下的视线。
“梵妮佳小姐确实曾是我养父的雇员。”桃乐丝选择着措辞,语气清晰而谨慎,“但她的雇佣合同是定期契约,早已到期。合同终止后,她便离开了庄园,去追求她自己的生活。这是合乎枫丹劳动法的正常行为。”
她没有说谎,梵妮佳合同到期离开是事实。但她巧妙地模糊了时间点和梵妮佳可能的去向,也没有透露任何关于梵妮佳去了哪里,找到了谁的具体信息。
“离开?”多托雷向前走了一步,离桃乐丝更近了些,那种非人的压迫感更强了,“去了哪里?她的身体数据、元素反应记录、乃至血脉特性,都是极其珍贵的研究样本。‘放野观察’阶段已经结束,她必须回到实验室。”
“博士大人,”桃乐丝的声音冷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属于领主和维护者的强硬,“梵妮佳小姐拥有枫丹合法居民身份,她有权决定自己的去向。合同终止后,她与洛佩斯庄园已无瓜葛,我无权,也无义务追踪一位前雇员的私人行程。”
多托雷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仿佛在评估桃乐丝话语的真实性,以及她的决心。他能感觉到,这位新任伯爵在刻意隐瞒,并且态度坚决。
“合法居民?”他低语,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但荒谬的词语,“在进化的真理面前,这些概念毫无意义。她身上流淌的血脉…远比这些渺小的个人意志重要。”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似乎也并不急于立刻用强。他深深地看了桃乐丝一眼,那眼神仿佛已经将她记入某个待观察的档案。
“看来,你选择了一条不太明智的道路,伯爵小姐。”多托雷转身,走向门口,“不过,实验体的回收,是迟早的事。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有更‘清晰’的记忆。”
他没有道别,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门外。
另一边,隐约传来厄尼与「富人」潘塔罗涅讨价还价的平稳声音,似乎关于债务重组、未来有限度的合法贸易担保等议题正在被激烈讨论。
桃乐丝独自站在空旷的会客室中,阳光依旧明亮,她却感到一阵寒意。
博士的威胁,清晰而直接。他绝不会轻易放弃梵妮佳。
保护同伴的誓言,与愚人众顶级执行官的阴影,此刻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肩上。她需要立刻做出安排,必须警告远在璃月的梵妮佳,同时,也要做好应对博士可能采取的任何手段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