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得差不多了。崔抒夏合上歌词本,将东西一样一样塞进书包,拉好拉链往肩膀甩。
权至龙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十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夏夏,现在才九点。你就要走了吗?”
平时她都会待到至少十点半。有时候十一二点还在,和崔胜铉磨一段Flow磨到两人都忘了时间。九点就走,不太像她。
崔抒夏转过身来,亮着眼眸,嘴角还含着甜蜜的笑容。
“内,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她朝崔胜铉摆了摆手。
“欧巴,我先走了啊,你今晚自己坐地铁吧~”
崔胜铉靠在墙边,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排练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权至龙坐在地上,手里握着写词的笔,笔尖悬在本子上方。
“……她说什么?”
崔胜铉随口答道:“说男朋友来接她了啊,怎么了?”
权至龙的眼珠终于动了,从本子上缓缓移向崔胜铉,眼神恍惚:“她有男朋友?”
“有啊,”崔胜铉翻了一页歌词本,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交往快一年了吧。
权至龙的手彻底松开了。笔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本子上,滚了一圈,停在纸页的边缘。
永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权至龙却被拍碎了似的,整个人塌了下去,肩膀往前缩,背弯了下来,头低着,刘海垂下来挡住了整张脸,看不清楚表情。
“……她怎么能有男朋友。”
崔胜铉不解地皱眉。
“夏夏为什么不能有男朋友?”
权至龙没有回答他。
他坐在那里,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个笑容。
他见过她很多种笑。礼貌的笑,开心的笑,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满足的笑,怼他的时候带着坏心眼的笑。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那种软乎乎的笑,没有见过她眼睛弯成那种形状,没有见过她用那种语气说“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那是另一个人的。
他忽然动了,从原地弹起来,推开排练室的门,冲了出去。
崔抒夏和郑容和并肩走在路上。
冬天的夜风从汉江方向吹过来,冷得崔抒夏缩了缩脖子。
郑容和解下围巾,绕在她脖子上。
“今天练习累不累?”
“还行,”崔抒夏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就是有一段Flow怎么都顺不下来,胜铉欧巴说是我换气点的问题……”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炒年糕店,郑容和问她饿不饿,她说刚吃过晚饭不饿,眼睛还是诚实的往店里瞟了一眼,他笑着拉她进去买了一小份打包。
崔抒夏接过袋子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身后。
街角的梧桐树后面,有一小截黑色羽绒服的衣角。她认识那件衣服。今天权至龙穿的就是这件,拉链没拉,里面那件白色T恤的领口从羽绒服缝隙里露出一小截。那截衣角在树后面晃了一下,又缩回去,往树干后面藏了藏。
崔抒夏轻轻眯起眼睛,停下了脚步。
郑容和被她的停顿带得也停住了:“怎么了?”
崔抒夏笑了一下,慢慢走向他,最后停在极近的距离,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故意把嘴唇贴到他的耳廓旁,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郑容和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低声说:“夏夏……在外面……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冷死了,快走快走。”崔抒夏已经退回去了,拽着他的袖子往前小跑了两步。
跑出几步之后,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那棵树的方向,衣角还在,没有动。她继续往前走,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弯大了几分。郑容和跟在旁边,两个人转过街角,身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尽头。
梧桐树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路灯的光把权至龙的脸照得惨白。
他全都看到了。她垫脚,她凑过去,她的嘴唇贴着那个男生的脸颊,或者更近,近到他不敢去想是哪里。
他都没亲过她。他连她的手都没正式牵过。而那个男的,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的,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站在她旁边?凭什么她对他笑得那么软?凭什么她的嘴唇可以贴着他的耳朵?凭什么?!
权至龙盯着那棵已经被他看穿了的梧桐树,盯着拐角处早就空无一人的街道,盯着地上那两排已经模糊了的脚印,越想越气。胸腔里那股又冷又硬的东西忽然变成了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面前粗壮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叉着几根枯枝指向天空。
他对着无辜的梧桐树就是一脚。
“咚”的一声闷响,梧桐树纹丝不动,他反而被震得脚趾一阵发麻,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他不服气,又踹了一脚,这次换了一只脚,用的力气更大,鞋底在树皮上擦出一声闷响,结果还是一个样,树不动,他疼得龇牙咧嘴地单脚跳了两下。
他不管,改为用拳头捶。一拳头捶在树干上,树皮的纹路硌进指节里,有点疼。他没停,捶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直到手指关节泛红。一边捶一边骂:“那个该鼠的——花孔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头发还抹了东西!围巾系那么好看是要干嘛!净勾引夏夏!混蛋!混蛋!”
打累了,他靠着树干滑坐下去,双腿蜷起来,脸埋进膝盖里。鼻尖酸得发疼,眼眶热得发烫,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一股脑地往外涌。
他一边哭一边小声的骂着,声音闷在膝盖和外套之间,含含糊糊的,听不太清,但那些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混蛋”“花孔雀”“脏东西”“凭什么”。
人行道上有路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蜷缩在树根旁边的小小身影。路灯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蜷在树根旁边,被夜风吹得晃动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权至龙蹲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风把脸上的泪痕吹得发紧。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腿麻了,他扶着树干缓了一会儿,忍不住抬脚踹了一下树皮,这次没用力,更像是在跟树撒气。
然后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脸,把那点潮湿擦得干干净净,他仰起下巴,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点鼻音也吞回去。
转身,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冲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方向嘀咕:“我……我明天还想给她买草莓牛奶。”
他自己也被这句话气到了,觉得窝囊得很,立马拔高音量找补:“……买两瓶。气死你个花孔雀!”
回到宿舍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了。
权至龙摸黑走到床边,外套脱下来扔在椅子上,直挺挺地倒进床里。
脸埋进枕头的那一刻,眼泪再次涌上来了,怎么都止不住。
他哭得没什么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尖压在枕头上,呼吸又重又闷。眼泪洇进布料里,湿了一小片,凉凉的贴在脸上,他不管,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回放那个画面——她垫脚,她凑近,她的嘴唇贴着那个人的耳廓,那人的耳朵红了。
他想明白了,那个角度不像是亲上了,更像是在说悄悄话。有什么区别呢?她靠得那么近,近到那人的耳朵红了他都隔着一条街看得清清楚楚。她叫他的时候那么甜,对着他笑的时候那么软,他捏她手腕的时候她连躲都没躲。
那个人哪里配得上她?长那么高有什么用?长得高又不能当饭吃!看起来就是那种油嘴滑舌的类型,说什么话都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专门骗小姑娘的。夏夏怎么会跟那种人在一起?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一双眼睛利得很,怎么就看上那种……那种花里胡哨的孔雀了!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哭。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进耳朵里,凉得他一哆嗦。他又翻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
闷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窝囊透了,掀开被子,对着天花板骂了一句:“混蛋……”也不知道在骂谁,骂完又缩回去了。
凌晨,永裴推开门,轻手轻脚的换了拖鞋,刚想爬上自己的床,就听到了角落里那个床上传来的、压得极低的抽泣声。
他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借着窗外的微光就看到了一只哭唧唧的小龙。
永裴沉默了几秒,在床边坐下来。
“怎么还没睡?”
权至龙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哭腔:“我再也不恋爱了……再也不了……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她怎么能……我都还没……那个脏东西凭什么……”
永裴劝道:“你们本来就难成。公司里谈恋爱的,有几个能走到最后的?就你犟得跟头牛似的,死活不肯撒手。”
权至龙“呜”地一声哭了出来,被子擦着脸,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可我就喜欢她……我只喜欢她……她怎么就有男朋友了……”
永裴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不大,一下一下的。
被子里的抽噎声渐渐小了,只有偶尔的抽噎声。
过了好一会,那团被子动了动,权至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永裴,我不要喜欢夏夏了。”
“我要放弃了。”
“从明天开始,不给她带草莓牛奶了……不教她Rap了……不去那间排练室了……”
“我就……我就专注练习,写歌,出道,什么都不想了……”
他说完这些,又开始抽抽搭搭。
永裴的手停在他背上,没有动,眼睛在暗处眯了一下。他想,不放弃还能干嘛?人家有男朋友,交往快一年了,感情好得很,你今天冲出去是能把她抢回来还是怎么的?就算你想抢,你拿什么抢?你这几个月送的那些草莓牛奶,加起来有人家一个“我来接你了”管用吗?她看他的眼神你又不是没看到,她什么时候用那种眼神看过你?你插也插不进去啊。
话到嘴边,他换了一句。
“……我相信你。”
权至龙含糊地“嗯”了一声,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湿的。又蹭了一下,还是湿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永裴坐在床边,听着他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慢慢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叹了口气。
希望你这次是真的说到做到吧。
公售又没抢到!快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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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