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在确认了断指是死后切下而不是**切除,艾莉诺就将这件事扔到了脑后。毕竟断指的切口非常光滑平整,完全没有**切除时,人体组织该有的反应。更何况断指外表非常光滑,除了切口外再无别的创伤。

估计是刨了哪个倒霉蛋的坟之后,切下他的手指寄过来的恶作剧吧。艾莉诺这样想道。

将手指交给师父处理之后,艾莉诺便抱着棋盘跑去阿尔伯特的书房。敲了几下门,听见里面的应答声,艾莉诺才打开门将头探进去。

阿尔伯特扫了一眼艾莉诺,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平静:“进来吧。”

像是得到主人许可的小狗一样,艾莉诺露出一个雀跃的笑容,这才稍微调整了一下抱棋盘的姿势,稍稍将门推开一点,往旁边移了一步,将自己的整个身体从门后显露出来。

艾莉诺并不是第一次在“无事找他”的时候跑来书房了。

事实上,在坦白自己是“万宝楼主人”这个身份后没多久,艾莉诺便像今天这样,抱着那个木质的棋盘,手里拎着两盒棋子,晃晃悠悠地跑过来。

那一天也如现今一样。

她眼里露出期盼,用柔软的像是撒娇一样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我想在阿尔伯特旁边下棋。”她这样说道。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今天恐怕没办法安安心心做他自己的事情了。

在他还没有烧掉那个令他厌恶的家的幼时,他便亲眼目睹过母亲总是借着送茶送点心的名义,试图进入父亲的书房。即便结果总是母亲带着怒气和怨恨被父亲不耐烦地赶走,但她仍旧锲而不舍地尝试。

“女人总是这个样子。”背着母亲的时候,父亲会这样教导他和弟弟。

成年之后的社交场也完美印证了父亲所说的那般。

无论是沙龙还是晚宴,贵妇小姐们总是千方百计试图获取他的关注。区别只在于她们在晚宴上是明目张胆、带着爱慕的搭话,还是在沙龙上朝他暗暗投注关注期待的目光。

抱着一心二用也不是不行的想法,阿尔伯特将需要集中注意力的工作暂时放到一边,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

结果直到他读完了整本书,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求取关注”的目光。起初他还以为自己看书太入迷了,连这种基本的社交判断都忽略了;只是回想起来,这本书似乎也并没有多么精彩。

等到他带着困惑抬起头,抱持着“没有尽到社交义务”的愧疚心理,打算道歉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完全专注于思考的艾莉诺。她的眼神始终都落在棋盘上,时不时摆弄着棋子,却又皱眉收回。

——看上去仿佛他这个时候开口,这家伙也完全听不见一般。

阿尔伯特的手指落回书页上,又仿佛确认一般再次看了一眼艾莉诺——

对方的姿势甚至都没动过,更别说看他了。

这样也挺好的,阿尔伯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最起码,他可以稍微放下那些令他厌倦的社交负担。

而这个原本就属于他的书房,现在也仍旧完全属于他。

——“阿尔伯特~!”回过神的时候,艾莉诺双手扒在书桌边缘,只露出上半张脸。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这样的想法在阿尔伯特脑中一闪而过。他定了定神:“我要工作了。”

艾莉诺眨了眨眼,“噢”了一声,小声说道:“那我把这个放在这里,你一会儿记得拆哦。”

一边说着,她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里面的东西被一层薄纸遮住,看不出是什么。阿尔伯特将手探进去,触摸到纸张光滑的表面,他稍稍用力,感受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歘——

声响伴随着他抽出纸袋里面的东西一并响起。

阿尔伯特看着手里的这个柔软、其中一个边缘仍旧包裹着薄纸的东西——

正中是一个盾牌形状的纹章,左右装饰着繁复且完整的饰叶,顶部装饰着头盔。阿尔伯特一眼看出来,这是一个有着古老历史的纹章。纹章的图案是一条蛇,整个纹章都是由绿色和银色组成。

绿色代表着耐心,银色代表着理智——

而蛇,它是智慧和危险的代表物。

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纹章却被印在柔软的抱枕上,周围还有一圈绣线将它完全包围起来。

“我感觉这个和阿尔伯特很相称哦。”艾莉诺这样说道。

相称……?

阿尔伯特的手仍旧抓住这个柔软的抱枕,他看了一眼抱枕,认为自己理解了艾莉诺的意思。

因为他的睡袍和房间都是绿色,所以艾莉诺觉得他喜欢绿色。

虽然也不能说她猜得不对就是了。

原本在看到这个纹章时候,对于“艾莉诺是否看到自己本性”的怀疑消散了。

这家伙应该只是在随便哪个地方看到这个纹章,因为颜色刚好是绿色和银色,所以才让人定做了这么一个东西而已。

他将抱枕放回纸袋,并将它放到椅子旁边:“非常感谢你的礼物,我确实收到了。”

艾莉诺“嘿嘿”笑着,从书桌旁边跑开,回到她一直坐的位置上。

等到阿尔伯特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他抬起头,看着正在收拾棋子的艾莉诺。

奇怪的是,明明不间断地工作了一个下午,他却丝毫没有感到疲倦。平常的话,通常差不多一个小时他就会站起身,晃到起居室喝杯红酒,再休息半小时才回到书房。

阿尔伯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此时的他感觉大脑非常放松,仿佛他并不是工作了一个下午,而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连绵起伏的森林,享受着最爱的红茶和糖霜饼干,就这么悠闲散漫的度过了一段堪称是休假一般的时光。

虽然感到奇怪,但阿尔伯特并不是一个喜欢每件事都深究的人。他整理着桌上的东西,等到艾莉诺收拾完自己东西,朝自己扔下一句“我先走了哦”,甚至都没等他回复就噔噔噔跑了出来。

说起来,这家伙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明明是个有着良好出身的贵族小姐,言行却失礼粗鲁到他都不忍目睹。

比方在宅邸里面行走的时候,都能看见这家伙一阵风似的卷过走廊,偶尔还会在看到他之后做出一个看上去跳高投掷东西一般的动作。亦或者,在下楼梯的时候,最后两三级这家伙永远不会好好走下去,而是一手撑着扶手往下跳。

这么想着,他叹了口气,心里感叹着这个逐渐开始变得吵闹不堪的家。

看起来,他的清静日子在跟艾莉诺结婚之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

周末很快便到来,而在周六临近中午的时候,威廉一行人也抵达了伦敦。艾莉诺和阿尔伯特在前院等待家人,让莫兰失望的是,或许是因为阿尔伯特在场,艾莉诺没有跑去灌木丛那边玩虫子,而是乖乖坐在阿尔伯特对面,和他一起喝茶吃点心。

阿尔伯特看了她一眼——

艾莉诺今天没有穿那些奇奇怪怪的套头衫,而是穿了一件普通的晨衣。他刚要收回目光,却看到艾莉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上的点心上,过了一会儿又看向三层点心架,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件。

艾莉诺好奇地看着阿尔伯特将裹了糖霜的饼干放进嘴里。

咔。

轻微的、糖衣被牙齿刺破的声音传来。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一模一样的糖霜饼干。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点心,甚至平时自己也会嫌弃它过甜的味道,可是——

只是看着阿尔伯特,看着他慵懒地小口咬着饼干,甚至那双如同翡翠一般的眼眸因为享受而微微眯起。

稍微尝试一下,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事实证明她是真的无法接受。

味蕾毫无防备地一次性感受到了过量的甜味,导致的生理反应就是食道开始痉挛,甚至胃部也开始往上泛酸水。艾莉诺仿佛触电一样丢开饼干,随手抓起茶杯猛地灌了好几口茶水,才勉强将那股齁到她无法呼吸的甜味冲到胃部。

感觉不来上一针胰岛素是好不了了。艾莉诺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目睹“饼干咬人事件”的莫兰没忍住,喉咙泄露出一点笑声。阿尔伯特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又略带嫌弃地看着整个人趴在桌上,甚至舌头都吐出来了的艾莉诺。

这家伙能不能哪怕只有一分钟、稍微讲究一下礼仪呢?

“看起来,我们在口味上相差甚大。”阿尔伯特轻笑了一声,“从今以后,或许分开吃饭比较好吧。”

“我倒觉得这样和阿尔伯特是互补哦。”艾莉诺从原本趴着的姿势转换成好好坐着,认真地看着他,“毕竟这样的话,阿尔伯特不喜欢的食物我可以帮忙解决呢。”

阿尔伯特被她的话噎住。莫兰却吹了个口哨,显然对于“他无话可驳”的场面十分兴奋。

解决他不喜欢的食物?

还真敢说。

“这就没有必要了。”他扫了莫兰一眼,脸色冷淡了下去。

说起来,这家伙总是这个样子,仿佛不知道“羞耻”这个词怎么写一样。在仅仅见过一面的时候,就对他发起比起其他贵妇小姐们不知道猛烈多少倍的追求。无论他是否在场,都不吝用各种辞藻比喻对他进行赞美,完全一副咬定他就绝对不会松口的恶犬模样。

按理来说,这种追求方式会被贵族们嫌弃“上不了台面”,从而在社交场上被冷待。这样的话,无论再怎么轻浮的家伙,都会有所收敛吧?

可这套上流社会的“惩罚方式”却对这家伙完全起不到任何用处。

只要是稍微不那么私人的宴席,这家伙都会想尽各种办法拿到请帖,然后在宴席上大放厥词。哪怕周围人或者自己冷言提醒她注意礼仪,都会被看上去仿佛无辜的“喜欢一个人,不好好说出来他是不会知道的”这种话语堵回来。

仿佛一头不懂礼仪也听不懂人话的野兽,完全凭借着本性在社交场上横冲直撞。

——如果对象不是他的话,他倒是很乐意在旁边看戏。毕竟看着这些虚伪的贵族露出恐慌的表情实在有趣。

只是不幸的、仿佛是他弑亲的报应一般,这家伙将目标设置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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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国的莫里亚蒂]长兄为夫
连载中薛定谔的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