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楚材的办公室，他的副官送上了茶。
“立仁那边有消息吗？”我看着副官关上了门，直接进入了主题，“别人那边你能推，我这边总得给个准话。”
“东北前线都乱成一锅粥了，我哪能给你什么消息。”此时的楚材头发已经有些凌乱，他抬都没抬眼回答道：“这时候你能不能别来添乱了，能不能回来就看你家杨立仁有没有这个命了，再说了，你要考虑的是回来之后还会不会被追究责任。”
楚材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情绪很激动：“我告诉你，你要是本事大，有人若是要追究责任，就先该把这件事情搞定。”
“行，我知道了，有消息你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看着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连忙安抚道。
“凭你在航空大队的人脉，知道消息，恐怕不会比我晚。”楚材摇了摇头，神情又有些失落。
说到航空大队，我想到了些什么，试探地问道：“我最近听说，你们把空军的家眷全都接到了台湾？”
“你说一个个飞行员都想跑到对面去，你让校长怎么办？都是宝贝，花了大价钱培养下来的，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楚材讥讽道。
“还有这种事情？！”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有空也多回去看看那群空军的小崽子们，你是他们的老师，叫他们都收收心，别逆着校长来。”他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只见他双眼通红，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知道了，有空我会去的。”我见他这般憔悴，也不好再打扰他，但是想到台湾，我试探性地问道：“但干嘛把人家家眷都送到台湾啊，难道是想······”
“可夫表妹啊，你知道有些事情，大家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件事情目前还是最高机密。”他非常严厉地警告了我一句，“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我急匆匆地跑到了大伯家，大伯和大伯母也都在家。
“可夫，这么急匆匆地跑来，有什么事情啊。”大伯母问了一句。
“我就不能来找你们一起吃个饭啊。”我回道。
“都多大年纪了，毛毛躁躁，你那点子事情，我还不知道啊。”大伯狠狠跺了跺拐杖，“回去吧，只要立仁能回来，他那点问题不大。”
“校长和夫人，至少也会看在你这么多年飞来飞去的苦劳还有你在美国这边的关系。”大伯感慨道。
“可夫，我们的年纪都大了，虽然你是出嫁女，但是以后这陈家的事情你也得上点子心。”我扶着他走向餐桌。
“伴君如伴虎，如果你兄长果夫有这么一天，你也得记得能帮上一帮。”最后他说了一句，好像预见到了一些什么似的。
······
立仁从东北战场侥幸逃回到南京。我匆匆从上海赶往南京，在机场等他，我看到他从机场上出来，忍不住一下子扑向了立仁，我们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立仁颤声说。“我就见不到你了。”
“家里面还好吧。”在车上，他问道。
“还行，立华知道了，也跟着急得不得了。”
“父亲的腿脚愈发不便了，心脏也有些问题，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不敢告诉他你的事情。”我边开车，便回答：“还是他自己听广播，才知道的。”
“家里的事情，多亏了你了。”立仁从原本的踌躇满志，到心灰意冷，神情显得无比憔悴，感慨万千。
“对了，楚材叫你去他那边一趟。”我把车往党部开。
“回来了就好，有些事情不用想太多，我已经帮你打点过了，楚材的情绪有些不太好，若是他发脾气了，你也多担待。”我在党部门口送他进去。“立华那边今天也有会，运气好也能碰到她，我在下面等你。”
过了一会儿，在楼里突然传出“砰”一声枪响，我在车里吓了一跳。
“哪来的枪响啊？”我赶忙下车，问着门口的士兵。
“不知道。”士兵瞟了我一眼说道。
不多时，我看到一队士兵，从大楼里抬出了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立仁跟在身边。
“怎么回事？”我看他垂头丧气。
“抬着的人，是谁？”我想到了一个人，颤抖着问他。
“是，是楚材。”他泪眼婆娑。
“你别去看。”他连忙制止我。
我们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立华在南京的住处。
不多时，我和立华做了几个菜，一边吃，立仁谈起了他在东北遇到立青的经历。
“你们兄弟还真的遇上了？”立华问道。
“最可笑的还是那个汤沐禹，你说就口干想喝一口水，跑到河边，被人红党给逮着了，也是太娇贵了，哪里这么讲究啊。”
“三十三师的师长汤沐禹？立青的同学？”我吃了口菜，“原来你俩在一块儿？”
“对啊，就差那么一点，我就成了立青的俘虏了。”他无比感慨。
立华告诉立仁，监委会那些原先主战的委员，都改口主和起来。
“我的主张历来不变，只能和，还有别的路可走吗？”立华认为，只要坐下来好好谈判，就和平建设这个主题，认真商量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以为谈判就能保住半壁江山？我们或许会被打败，但不会被消灭！”立仁信心坚定，态度坚决。
并劝立华不要再待在南京了，“坐而论道没有意义，马上回上海，我不久也要去上海。咱爹在那儿，全家都在那里，在那里进退有据，懂吗？”
······
立仁又找到了同样从东北战场失败逃回的吴融。
在南京家中，我给立仁张罗了一桌子菜，立仁和吴融边喝酒边回忆起逃跑经历。
吴融感到如做梦一般：“新六军就我和军长带了警卫营冲出，在新民乘火车逃回沈阳。如今晾在南京，还不知何去何从······”
“至少，你比汤慕禹要幸运。通过这次患难一场，我倒是体会了你们同学之间，个个都是心怀义气，三期六班都是人物呢！”立仁说。
吴融叹了一口气：“这年头，义气有什么用？时来上下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呀！”
对未来前程，吴融感到十分渺茫。
“你跟我干吧！”立仁忽然说。
“跟你？”吴融不信任地问。
“你还是做你的师长，不是在大陆，是去台湾，去经营我们最后的大本营。”立仁说。
“台湾？”吴融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校长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一些最重要的国家之本，都要在今后陆续转移到那里。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师长，替我看护好那些金融国本。”
“我的天呐，都到这一步了！”吴融叹息。
立仁小心地叮嘱吴融：“此为绝密，连副总统都不知情。你直接向我负责，决不要向任何外人泄露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