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了一会，我忽然发现立仁一个人走进了厨房，很长时间都没回到酒桌上。便端着两个吃剩的盘子跟着送进厨房，一眼瞅见立仁正在一个人往嘴里大口大口地灌酒。
“还没喝够呢？”我说。
“我心里有些开心，也有些难过。”立仁一笑，分明已有几分醉意。
“给我一杯。”
立仁笑笑，倒出一杯。“你们至少也都是隔着些个感情问题，我呢，我这边隔着血和命。”
说完他把酒递给我。我接过，与他碰杯后，一饮而尽。
“再倒！”
“差不多就行了，我也喝不了这么多。”
我连忙捂住酒杯。
此时，立青走了进来。
“你看着点你哥。”
我看他们有话要谈，就先离开了，可没曾想，他俩又喝了起来。
“喝酒。”立仁给立青满了一杯，两个人喝了起来。
半晌，立仁问道。“怎么，新婚之夜不过了？”
“你真以为我是来结婚的？”立青把眼睛看向立仁。
“那你干吗来了？”
“你还能不知道？”
立仁端酒杯的手刹那间停顿下来，微微颤抖，望向立青。
立青怪笑着，自顾自，一饮而尽。
立青喝罢，眼神怪怪地望着立仁：“闪击延安的阴谋，你参与了？”
“不谈工作，今晚不谈。”立仁酒虽然喝了不少，但头脑始终清醒，这也是多年工作的素养，所以回避立青的话题。
立青就着酒意，故意为立仁鸣不平：“你立仁对日工作不愧为重庆第一把交椅，可惜……”故意不往下说。
“这话恰如其分，到底是我弟弟。”立仁不置可否。
“但这并不是我的评价。”立青说。
“那是谁的？”立仁问。
“你们自己人！”立青说。
立仁狐疑地盯着立青：“我们的人？你们的耳朵够长的呢！”立仁忽然意识到这是在跟一个对手说话。
尽管对手是自己的弟弟。于是，又习惯性地谨慎起来，说话严丝合缝，不让对手抓着什么，把话锋转向对方。
“别以为你们重庆陪都，天子脚下，都跟你似的。有良知的人在哪儿都有良知。”立青故意引逗，欲擒故纵。
“什么意思？”立仁问。
“不谈工作，你自己说的——”立青笑着上楼去了。
立仁一口喝干杯中的酒，一个人在厨房内思忖：那个跟立青一起评价自己的人是谁？难道在重庆这个“天子脚下”也有人跟立青来往密切？会不会此人就是泄密之人？转而又一想到立青的种种所作所为，会不会是立青又在耍什么花招，利用“反间计”，扰乱清查目标？心里面乱极了……
我和立华帮立青和林娥在家中安置了新房，被子铺好，又叮嘱了一些体恤的话，见立青上楼，便对林娥说：“我们不打搅了，你们早点休息……”说罢转身离开新房，下楼去了。
······
黑暗中，两名便衣在不远处的胡同内盯梢。
立仁要出门，我连忙给立仁披了件衣服，他从院墙内走出，直奔两人过来。两名便衣相互看看，丢掉烟头，立正站着。
“军统哪个处的？”立仁低声问。
“五处的，杨主任。”便衣回答。
立仁把手一摆：“撤了吧，回去跟你们处长说，就说是我杨立仁让你们撤的。”
等便衣走后，立仁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以为你们都回去了！”立华看到立仁，一惊。
“楼上这两个，都是军统重点名单上的，我不守在这儿，他们能安生？”
“立青刚来，怎么就上了你们的名单？”
“你得问他呀，你以为他是结婚来了？”
“那他干吗来了？”
“他来重庆替换的是红党的情报局长，你说他干吗来了？”
“我的天呐，那你们兄弟俩又要冤家路窄了！”立华担忧道。
“那有什么办法，好在两家大面子上都还过得去。闪击延安流产后，盟邦各方都站出来说话，指手画脚地批评，校长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
我和梅姨两个人整理完餐桌，收纳好餐具，准备上楼问问立仁，什么时候回去。
只见到立仁和立华坐在楼梯上，他说他得在家里守着以免某些苍蝇蚊子又要来打扰。
立华只好把早已熟睡的继开，抱到了自己的房间，让我和洁明在继开房间里休息。
在回答了洁明十万个为什么之后，终于把这个小祖宗哄睡着了。
想着立仁今天也忙了一天了，想叫他也一同来休息，却看到立青在房门外的沙发上抽烟。
我想了想，将手提包里的一个小包裹拿出来，走过去，放在了茶几上。
“怎么在外面抽烟啊，林娥还在房间吗？”我问到。“有一些东西想要给你。”
“可夫，我知道林娥是谁了。”他笑的很开心，这个时候立仁也来了。
他示意我们坐，“这个是什么？”他指着桌上用锦布包着的小包裹。
“还记得当初立华去苏联的时候，你把梅姨给的金镯子给当了，给她买了好些礼物。”
说着我便打开了包裹，“我知道这金镯子是你们外婆给你们留的，后来我就把它赎回来了。”我拿着金镯子，放在了他的手上。
“谢谢你，可夫，其他这些呢？”他指着小包裹里，还有一个个包的非常仔细的小件们。
“这些是你嫂子，从缅甸那边背来的翡翠。”立仁补充道。
“很贵重吧，我不能要。”立青连忙想要拒绝。
“不贵，不贵，缅甸那边也在打仗，石头运不出去，也没人要。”我安慰道，“梅姨、立华、秋秋连洁明也有，林娥也应该有的。”
“我知道你们那边也不是很方便，就已经叫师傅雕刻好了，你别推辞啊，都是可以传家的。”我给他一一介绍成色和雕刻的东西。
“就当我们这个当大伯的和大伯母的给未来的侄子侄女的一点心意。”立仁也补充道。“连夫人都说可夫会挑呢。”
他推拒不得，只得收下，未曾想这个包裹的东西，在未来最难的十年里，救了他家人好几次命。他也不禁感慨，可夫这个嫂子，我哥是娶对了，真的是来我们杨家报恩来了。
但当时的我们都沉浸在复杂的喜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