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仁开着车到机场接人。
除了接我,还有另一个被派往延安,名义是陪同美军代表团考察,实际是搜集情报的军官。
机场工作人员走向立仁的汽车,告诉他,那边车辆坐不下,能不能顺带捎上回市区?“可以,叫他过来吧!”
立仁让被接的那个军官和对方的人坐后面,让我坐在副驾驶。
进车的立青一看是立仁还有我,不由怔住了。
立仁问:“怎么,不想搭车了?”
立青没说话,坐稳了,带上车门。
轿车开出机场。
在路上,立仁沉默地开车,我沉默地抠手指,立青沉默地看着窗外,谁也没说话。
还是车后的军官打开这种难言的沉默:“杨代表,第一次来重庆吧?”
接着喋喋不休地同立青唠起来,说他才从延安回来,延安的京戏好,烧酒也不错,就是招待所的臭虫多,叮得美国代表团满身都是包……
我想着军统、中统选人也是有趣,竟然找了个大喇叭当收集情报的军官。
“是呀,延安的臭虫都革命呢!”立仁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也对!重庆的蚊子都吃奶粉喝可乐背□□。”立青反唇相讥。
那个军官眼看着要吵起来,立马就换了个话题。
“杨代表,这位就是一路送我们来回的飞行员,早年还留学美国呢。”
我点头笑了笑,也不做什么解释。
军官看我也没心思讲话,便又想着聊其他的话题。
他看到立青块头大,以为是来做警卫,就问立青学的是什么功夫,少林还是武当?立青指指身边的立仁:“你问问他,他什么都知道。”
立仁不高兴地打断军官的话头,厌烦地说:“你还有完没完?”
军官一旁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
我扶额,真是个糟心孩子。
估计他接下来更糟心,只听到立仁问立青,是不是真的要娶林娥为妻。
立青反问立仁,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立仁冷冷地说:“延安给重庆的官方通报,人家挺器重你呢!”
接着,立仁向立青扯了个谎,说是父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要我带话给你,事情得回家办……”
立青笑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在还讲究这个?。”
立仁又以兄长的口气教训立青:“我劝你照办,咱爹可没几年活的了······”
看着那个军官一脸坐立难安的样子,我叹了口气,一锤定音。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家里办吧。”
好嘛,这下子那个军官彻底不说话了。
······
我和立仁将立青送到办事处,折返回了立华家。
杨廷鹤对进门的立仁和我说:“这家我住不了了,我搬你那去住!”
立仁一边帮父亲捶背,一边安慰父亲:“怎么了,又不痛快了,过去也行,不过继开谁来带啊,再说你受得了洁明这个无法无天的机灵鬼啊。”
“诶,秋秋还小,你们兄妹一母同胞三人,就剩下立青没结婚、没生孩子了,你们这些当姐姐和当哥哥的上点子心啊。”杨廷鹤感慨道。
我瞟了一眼立仁这个撒谎精,洁明睁着眼说瞎话就是跟他学的。
立仁见状,挠了挠脑袋。
“父亲,这次来啊,就是想跟你汇报个大喜事,立青回重庆了,准备和林娥结婚。”
我跟父亲说道:“我们这回来,是想请示,婚事是在立华这边办,还是去我和立仁家办。”
“在我家办吧,在立仁家,立青他又要不开心了。”立华说道。
杨廷鹤非常开心,“这才是你们哥哥姐姐做的事情。”
“立青同意回家吗?”梅姨颤巍巍地问。
“反正我把话带到了,至于他······”立仁硬着头皮说道。
成婚当天,我请了假,带着洁明一道回立华家,孝明因为在昆明上学,也没办法回来。由于物资也有限,我这边也凑了一些婚礼用的东西,想跟她商量着如何布置。
吃饭的时候,我们谈起了林娥,我笑笑说,立青和林娥,我和立仁,真真的都是二十年前的缘分啊。
我看着大家都好像有些疑惑,就把之前发生在醴陵杨家,立青放枪误伤林家姑娘的事说了。
“说来也巧,我和立仁两人一道送林娥去了医院两次。”
我又从头到尾对父亲述说了一遍。
杨廷鹤听后,呆呆地盯向我:“你……你……你,你说什么?新媳妇就是立青打伤的那个林家姑娘?”
我点点头。
“唔——”杨廷鹤长出了一口气,“立青的媳妇这位新媳妇还是瞿先生的亡妻?费明的妈妈?”立华也点点头。
杨廷鹤忽然眼圈红了:“这丫头遭多少罪哟……了不得,了不得!能过了这么多沟沟坎坎的女人!”
梅姨也跟着感慨,大家都对林娥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