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个月和美军观察组一起去延安。”我洗漱完，靠在床上。
“听说了，重庆和延安之间要开辟一条空中航线。”立仁了然。
“顺道，把孙夫人送来的东西，给延安送去。”我翻看着孝明寄来的数学书籍。
“好像是孙夫人在延安，弄了一个叫洛杉矶幼儿园的，东西都是美国华侨捐献的，所以叫了这么个古怪的名字。”我补充道。
“我看了物品清单，里面竟然还有个大秤，说是给孩子们称体重用的。”我笑了起来。
“现在物资也紧缺，买不到啥好的布匹，我和梅姨，还有立华把几个孩子穿不上的衣服，也整了整，给幼儿园送去。”
“他们大多都是烈士或的子女，两边有再多的矛盾，跟孩子们都没关系。”我担心他的想法又补充道。
“知道了，你自己知道分寸就行了。”立仁撇了撇嘴，坐上了床。
“诶，你想给立青带点啥不？”我在后面，给他按起了背。
“你和立华想给他带啥，就带啥。”他舒服地嘟囔了起来，“真要以我的名义给他带啥，他还不得丢出去。”
不可否认，延安这边的环境是真的恶劣，但我也看得出来，他们尽力在给我们提供最好的食宿。
延安一行，我和对方的翻译交替着给美国人做翻译。
在延安，我也见到了在黄埔时期的许多同僚，其中就有主任。他的记性是一如既往的好，还当场就说起了“可爱的达瓦里仕”这个故事，场面一时无比亲切。
他私下里把我叫住，“陈医生，当初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你托瞿霞给的那几笔经费，真的帮了我们的大忙。”
“还有在空军中，你也······”
“本是同根深，相煎何太急。”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还提出想要去看看幼儿园的孩子们，于是在下午，他们让我跟着一位陪同人员一道过去。
我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立青。“真的，好久没见了，立青！”
我十分惊讶：“从37年开始，我们就没见过面了吧。”
“对啊，我也没想到会是你。”
原来面无表情的他，在看到我一刻，露出了大男孩一样的笑容。
“家里面还好吧？”
“都好。”
我连忙说：“还和之前北伐一样，我们给你捎带了许多东西，一会儿回来你得记得提醒我。”
“我姐生了儿子还是女儿啊。”他走那会儿，立华还大着肚子呢。
“你走了以后，立华给老董生下了个大胖小子，叫继开。”
我拿着笔记本还有照相机，背了个小包，和他走在泥路上，边走边聊这家里的境况，说秋秋也想来这边，说他的大侄子孝明去了昆明读西南联大数学系。
“你的个人问题，你们组织有没有安排啊。”
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是我后来在办事处，遇到穆震方和瞿霞了，他们告诉我他俩结婚了。”
“我知道。”
立青好像释然了，又缓了缓，他说：“我和林娥在一起了。”
“天呐。”我顿时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那我对你说，你可得对林娥好一点，你知道我们那边那个叫徐恩曾的吗？”他好像也知道这件事，我给他聊起了八卦，“事情都过去十年了，听说林娥在重庆，还巴巴地好几次去请她吃饭。”
“林娥没去，是吧。”立青一脸有信心地说道。
“我还不知道你们的纪律嘛，所以叫你多上点心。”
“男人要主动一点，而且，不管怎么说，费明这边，叫舅妈，也是妈啊。”
“我和林娥要结婚了，报告已经打了上去。”立青仿佛预判了我的预判。
“跟家里面说过了吗？”我又想到家里面，那一对儿纠结的兄妹。
“提过了。”但是他没跟我说是拐着弯儿，在军统那边传递的消息，差点没把立仁气了个半死。
“有些事情立仁心里估计也过不去，我能看得出来，杨家和瞿家之间的事情，真的太难理清楚了，但是他对费明一直都很好。”我想跟立青说一些立仁的好话。
“可夫，你聊谁也不要跟我聊他！”我看出立青不想再聊，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
我看着一个个有些瘦弱但是精神头非常好的孩子们，十分欣喜，和他们玩了好些游戏。我还给孩子们做了体检，他们大多都非常健康，我看得出来保育员们都在尽可能的给孩子们提供最好的条件。
我主动教授了保育员一些婴幼儿最常见的疾病，还将我多年前，在上海妇幼医院就职时整理的一些笔记一同带来了。我知道这边的环境恶劣，我也根据病症分类，留了一些简单的药方，以备不时之需。
“可夫，真的是非常感谢你。”立青和保育员都非常感激我。
“他们大多都是烈士们的孩子，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没有完全接受他们的谢意。
“还没问起你，为什么不继续当医生了，既然这么喜欢从医。”回去的路上，立青问起了我。
我给他讲起了我当初受伤的事情，表示我想为抗战事业多做一些贡献，才会到空军去任职。
“不过我也在锻炼我的左手，争取以后用左手来开刀。”我安慰他道。
······
我给他带了好些东西，有让他送人的，也有让他自己用的，但他都不想要。
“给你看个好东西，腊肠，正宗湖南口味。”我特地给他挑了出来，“我看着梅姨做的，你拿回去尝尝。”
他连连摆手不想要。
“我们亲手做的，也算是心意。”我努力说服他收下，“你们这边还有好多人都是湖南人，留着放在厨房，想了就吃点，不好么。”
他这才收下。
结果回去的时候，我发现他就在随行人员里面。
好嘛，他这个大忽悠，一如既往的恶趣味。
“我总算坐上了你开的飞机。”他的恶作剧得逞了，笑的很开心。
“我算是知道我闺女为啥从小爱捣蛋，我和立仁都是一本正经的性子，估计就是随了你这个叔叔。”我有些拿他没办法。
“行吧，好的都随你和立仁，差的都随我。”他给我伸了个大拇指。
他这是回重庆工作，顺便把和林娥的事情一块办了。
······
天色很晚了，立仁开着车，来到立华家，一脸阴沉沉的。
一进门，只顾“咕噜咕噜”的喝水。
立华对立仁这么晚还赶来，感到吃惊，问：“出什么事了？”
立仁怪笑：“什么事，喜事！我们的弟弟要来重庆结婚了。”
并且告诉立华，立青是和林娥结婚！
立华听后大惊：“他俩走一起了？”
立仁怪笑得更厉害：“要不要跟爹说一声，立青不仅成了把我当作杀夫仇人的女人的新丈夫，还成了你儿子的继父！”
立华久久地沉默：咱们杨家和瞿家前世究竟是怎么了，怎么永远也摆脱不了这样的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