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冈同学？”
“啊。是。”
白鸟芽和春绯隔着欧式长桌，面面相觑。
桌上摆着做工复古的陶瓷花瓶，玫瑰的馥郁清香围绕在两人身侧。
——并没有指名春绯的白鸟芽，和被强硬推来的藤冈春绯，两人被自说自话的家伙推到这里。
后者甚至在坐下前，被自说自话的家伙、也就是环，拉到一边，手掌竖在嘴边挡着口型，小声交代：
“一定要让白鸟同学认可春绯你是个男生的事实”。
藤冈春绯被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心想，这是哪门子的事实？
白鸟芽看着春绯表情不怎么好地走过来，坐在自己面前。
思考了下，没什么所谓地开口：“如果需要我当作不知道，我这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没等对面的人回答，她的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两杯饮品。
一个是环刚刚极力推荐的庶民咖啡，一杯是春绯自己端来的红茶，茶托上除了小匙还有一小杯鲜牛奶。
白鸟芽指了指茶托里的东西，“我只喝红茶没有关系吗？”
春绯没太能理解对面的犹豫，她歪了歪头：“哈？”
白鸟芽的理由完全直觉系：
“总感觉，如果不喝咖啡，那边那位正在偷听我们对话的家伙，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让我喝下这个？”
藤冈春绯扭头看过去，刚好和“偷听对话的家伙”对上视线。
对方完全没有自觉，还做手势让春绯专注对话、千万要白鸟同学打消怀疑。
春绯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两下。
她又想起因为天价花瓶事件被迫化身男公关前，自己的身份是男公关部的杂役。
那时被使唤着买速溶咖啡、泡速溶咖啡，金色头发的大少爷听见有女孩子犹豫，喝庶民咖啡会被父亲责骂吧——立刻上前揽住对方，罗曼蒂克小说里怎么做，须王环就怎么做，罗曼蒂克小说里怎么说，须王环就怎么说。
不愧是男公关部的KING。
——这句话显然并非完全的赞美。
春绯摇摇头，把脑海里的错误画面甩出去，目光落在面前的白鸟芽身上。
刚刚镜夜学长提到，这位白鸟同学和他，还有环学长，是2-A的同班同学。
由于身体原因，上学期期末就休学在家了，前几日返校也不代表身体完全健康，说是失忆了？
嗯，虽然是这么说啦，但白鸟同学完全没有一点“不自在”哦？
按道理，失忆的病人接触外界时，即使是再滴水不漏的性格，也难免显出一点不安来，这就是她所说的“不自在”。
但是——
完全没有。
面对距离感成谜的环学长，很自然地用手指抵住对方的肩膀。嗯嗯，当然有不为所动的女孩子，偌大的樱兰贵族学院里总不好全员为男公关部头脑发热。
要藤冈春绯说，男公关部的大家在性格方面简直有五花八门的“个性”，但初次见面的白鸟同学，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这份五花八门。
可接受是接受……白鸟同学和男公关部又有点气场不合？
不，也不是气场不合……
春绯斟酌着合适的词。
“藤冈同学？”
白鸟芽最终还是选择红茶，轻抿一口。
藤冈春绯回过神：
“啊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一些事情……白鸟同学你刚刚提到，环学长会不会做出奇怪的事情……大概不会吧。”
不排除那家伙一时兴起，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春绯补充道：“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狠狠拒绝环学长。”
白鸟芽下意识放下红茶：“啊？哦，好吧？”
扑哧。
藤冈春绯被白鸟芽的反应逗笑了。
不远处，环攀上镜夜的肩膀，带着不明缘由的骄傲：
“看那边啊镜夜，白鸟同学和春绯简直是相谈甚欢，想必关于春绯是女生的话题，已经被草草揭过，丢到一边去了。”
“真是长大了啊，春绯。”
“不，我看未必，”镜夜推了推眼镜，“最多只能看出白鸟同学对春绯是男生是女生没什么所谓吧。”
没等环反驳，常陆院双胞胎一前一后地出现了。
光和馨：“大少，我们支持镜夜学长的想法呢。”
光：“白鸟家的大小姐对服装设计感兴趣，不，不如说是对经营服装品牌感兴趣，她和我们的母亲有较为密切的联系。”
馨：“前几天，听说白鸟同学醒来，母亲第一时间传消息表达喜悦和祝福。”
光：“因为关系到位的缘故，白鸟家大小姐，也就是白鸟芽的姐姐，拜托母亲，能否请您家孩子在校内关注一下我妹妹，她刚刚醒来我实在担心。”
馨：“显然我俩和她不熟，风评所致，也并非照顾病人的适合人选。”
——倒是对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很清楚呢。
馨：“嗯，大概是对男公关部有所耳闻，想迂回着拜托大少和镜夜学长吧。”
光和馨：“同班同学总是更好的人选。”
双胞胎显然还要说什么的样子——
可惜，环完全没有听见光和馨接下来的话。
他刚一听完自己身为同班同学肩负重任，一下子被鼓动了。
希望他人露出真心实意的笑脸。
即使是没有说过话的百鸟同学，是的，虽然两人同班但意外地没有任何交集；即使存在一点被利用的可能性。
环，他还是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份没有明说的请求。
就像是一开始，雏田同学心不在焉，他发现并加以开导。
金发的环，卖点是王子系，即使日常时而脑洞脱线，但他确实如幼时童话故事书里金发的、佩戴骑士剑的王子殿下，无论是斩杀恶龙，还是穿越荆棘、亲吻水晶棺里的公主。
王子都可以做到。
环打了个响指，召集男公关部的众人：“没问题！白鸟同学姐姐的担心我收到了！”
随后，他伸出手指，转着圈把刚刚聚到自己身边的男公关部众人都指了一遍：
“如此姐妹情深，同样也是我们男公关部需要守护的存在。”
*
另一边，不清楚自己被讨论一番的白鸟芽，往喝了1/3的红茶里倒鲜奶，用小匙搅拌出白色的漩涡。
“春绯？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啊，当然可以。”
春绯抬头，有点惊讶于对方首先询问自己的意见。
要知道，在这个距离感成谜的男公关部，所有人刚见面没多久就称呼名字，虽然她并不是在意这些的类型，但果然，超级自来熟啊。
藤冈春绯目光触及红茶杯壁浅浅的一圈痕迹。
话说，白鸟同学喝茶原来喜欢多加奶吗，幸好刚刚犹豫了下还是拿来一杯鲜奶。
春绯补充道：“客人们也都是这样称呼我的。”
白鸟芽闻言，笑了下，但我其实还不是客人吧。而且，春绯你看上去已经把自己的任务抛之脑后。
她念了两三遍春绯的名字，“春绯，春绯。”
“春绯的名字听上去就是个可爱的名字呢。”
可爱的名字。
春绯停顿了下：“普通的、可爱的名字？”
“为什么白鸟同学一开始就认为我是女生呢？”
如百鸟芽所想的那样，她完全没有一点努力去解释自己并非女生。
没有必要吧，白鸟同学一开始也说自己可以帮忙隐瞒，自己又没有所谓。
“一种直觉，”白鸟芽完全没有思考地回答，“感觉醒来后这方面就敏锐很多？”
“唉，直觉吗……”
“对哦，直觉。”
白鸟芽笑眯眯看着春绯一脸沉思的表情，“对了，礼尚往来，春绯可以叫我‘芽’。”
“啊、芽。”春绯点点头。
气氛融洽非常。
气氛融洽有气氛融洽的聊天方式。
“所以春绯——”白鸟芽无师自通学会拉长语调，“既然交换姓名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有什么是需要朋友帮助的吗？”
“你的个性并不是会主动加入男公关部的吧。”
春绯思考了下，手指抵在下巴处。
对哦，既然能认出我是女生，我大概不能待在男公关部了，虽然八百万的花瓶赎身费还没有还完……但果然，面对初次见面的女孩，即使对方说自己可以提供帮助，也是怎么都不可以开口。
“不，没有关系，这部分先不用担心，”春绯给出自己的答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虽然说是直觉，但果然，还是有点好奇呢，一开始就认出我是女生，但明明也有那种大眼睛的男孩子不是吗？”
“就比如，那边的honey前辈。”在女孩子膝盖上小孩子般滚来滚去。
可爱的名字很普通。
可爱的名字不一定是女生专属。
就像会和粉色兔子玩偶吃蛋糕、过家家的前辈。
白鸟芽跟着春绯的目光看过去，联系上下文，所谓的honey前辈大概是正抱着粉色兔子、露出泪眼朦胧刚睡醒的金发正太。
“旁边是铦前辈，和略显粗犷的外表不同，铦前辈有着细心的一面。”
“两位前辈都很擅长武道，虽然这里是男公关部，没有什么危险要用到。”
好像忽然收到某种任务，介绍男公关部的活动开始了。
春绯开始吟唱：“美丽的同性之爱、禁忌的兄弟之爱……”
白鸟芽：？
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春绯轻轻咳嗽了两声：
“刚刚光和馨，就是那边的双胞胎，常陆院光，常陆院馨，他们拜托我如果要给芽你介绍时，一定要提到他俩的卖点。”
白鸟芽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扭头看过去，发现双胞胎兴致高昂、朝这里挥手。
注意到她脸上挂着对世界抱有怀疑的表情后，挥手的幅度变得更大、更夸张，已经挥出了残影。
白鸟芽沉默两秒，把脑袋扭回去了。
“人设定位是小恶魔型……这点我倒是觉得本色出演……”
“总感觉，春绯很辛苦怎么回事？”
藤冈春绯长叹一声，随后摆摆手。
没有完全否认呢，白鸟芽心底对这样的春绯升起某种不知名的敬意。
“那边戴着眼镜的就是镜夜学长，怎么说呢，感觉还是不要说什么了。”
春绯谨慎地给出自己的评价，甚至眼神都有意没有看过去，像是那个方向站在本世纪最恐怖的魔王，看一眼就会让你上贡五百万作为被魔王记住后脱身的“善意款”。
“不过，芽你是客人，应该没有关系。”
“啊……”
白鸟芽有样学样，目光一动不动，玫瑰花瓣可真玫瑰花瓣，欧式桌子可真欧式桌子。
不知道为什么，从心底升起的一点高兴和喜悦。
因为此刻她和春绯不谋而合躲避恐怖魔王的眼神攻击，有点像朋友间八卦时、小心不让眼神撇到八卦对象吗？
这样的联想让白鸟芽不自觉笑了起来。
白鸟芽压低声音，探着身子越过桌子的边缘，玩笑道：“春绯，难不成凤同学是守财奴的类型？”
春绯竟然真的仔细思考了下：
“想到守财奴果然就是葛朗台呢，但我总觉得镜夜学长更愿意赚钱？那种，通过资源创造自己的财富……”
“并非金钱高于一切的类型吗？”
白鸟芽决定把玩笑变得更大条：
“史高治·麦克老鸭？他会在对待家人和冒险时表现出温情的一面……”
“芽、芽……”
白鸟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春绯有没有看迪O尼的爱好？麦克老鸭是动画里最有钱的鸭子，有巨大金库，会跳进金币池子里游泳……”
“芽、芽！”
什么？
白鸟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只是看着春绯明显不对的表情，停下迪O尼的科普说明。
下一秒，身后传来波澜不惊的声音。戴着细框眼镜的家伙依旧维持着微笑的表情，没有半点勉强。
“白鸟同学，男公关部今日的营业时间快要结束了。”
眯眼的凤镜夜依旧是礼节满分的凤镜夜：
“正门眼下人和车会比较多，可以联系司机到侧门接。”
“刚好，侧门离这边比较近。”
说完，镜夜扭头看向在一边疯狂流汗的春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重读名字：
“还有春、绯——”
“环有事情交代给你，这边结束后记得去找他。”
“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两位可以继续了。”
让玩笑变大直到大得不能再大的凑热闹心态（废话文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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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男公关部第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