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步步杀机实难行

“怎么回事!”

沉重的闭门声惊动了前面的四人。他们回转身来,惊讶地发现大门被关上了,依稀还能听见外面的武士拍打寺门的声音。

“这门怕是有千斤之重,根本推不动。”博雅试着挪动大门,累得满头大汗也无法让大门松动分毫,最后只得摇摇头。

晴明抬头看了看院墙。善光寺用积累了四百年的财富建造了这座高大的佛寺,院墙竟有四五丈高,俨然如城墙一般,一时之间是难以翻越了。

“诸位,此龙潭虎穴看来是必须要闯一闯了。”诹访赖平面无惧色,即便深陷险地,也依然保持着神官的风度。他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把马在门边一拴,自顾自地向寺庙深处走去,“走吧。留在原地不动也不是办法,过一会就会有巫祝发现并围攻我们。”

“此话有理,我们既然是来讨伐彼等,当主动出击才是。”

阴阳师本就是游走在生死门关上的人,又怎会畏惧邪魔呢?晴明等人不假思索,跟在了诹访赖平后面。博雅又犯了倔强的脾气,快步赶上诹访赖平,不肯落在后面。

只有源定长心里惴惴不安,迈不动腿。直到看着其他人都离开了,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尾随在神乐后面。

诹访赖平作为土生土长的信浓人,此前是来过善光寺许多次的,对于每座佛殿、每个长廊都是熟悉的。有他在前面引路,晴明等人得以少走了许多弯路,直趋本堂。

寺中走廊千折百回,石壁上覆满了青苔,空气中隐隐有一股血腥味。刚才在外面时,日光大盛,尚不觉得什么;进到寺中之后,不知是不是建筑高大的原因,日色黯淡了许多。而且越是往里面走,越觉得阳光熹微而阴气渐盛,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愈来愈重。

晴明、博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们的步伐越来越沉重,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目光不断地左右打量,随时做好出手的准备。

“快走吧,这还没到寺中呢。”诹访赖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诸人,面带微笑。

“这还没到?”博雅记得已经走了大概一刻钟了。

赖平摇摇头,“外面那个大门只是善光寺为了保护寺下町而建设的高墙。严格地讲,我们现在还在寺下町中。前面不远处是仁王门,进了仁王门,通过参道,才是六丈多高的山门。”

“难怪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遭到袭击。”晴明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神经一直紧绷着并不好受。

“可是到了仁王门……”赖平转过身,“就不一定了。”

果然,又走了数百步,晴明等人望见仁王门前站满了巫祝。他们一个个眼神凶狠,手中持着各色法器,有狼牙杵、骷髅骨、万蛊盅、招魂幡、断魂索等等,煞气四溢,四周不住响起鬼魂的哀号。愁云惨雾弥漫在仁王门上空,完全遮住了太阳,阴冷的气氛直刺骨髓。

队伍末尾的源定长何曾见过这种恐怖气势,被唬得骨软筋麻,缩在神乐后面。

晴明见到这番景象,叹道:“这些法器尽是用人之血肉灵魂祭炼,真不知他们伤害了多少生灵!”

赖平虽也是心有戚戚,但毕竟不是多愁善感之人,没有去接晴明的话。他说道:“多说无益。我们此来就是为了祛除此辈左道邪门。”

“上吧!”

博雅大呼一声,率先冲出去。只听见几声弦鸣,数名巫祝应声而倒。诹访赖平也仗着祓串冲杀在后,一连击败数人。须知赖平的祓串上附了诹访大明神的神力,天生就对巫祝的邪祟之气有所压制,阴魂厉鬼不敢靠近他分毫。

一个巫师手操骨刃朝着晴明刺来,那骨刃犹然带着血,像是用人的脊椎剔去血肉后制成的,阴毒无比。晴明反手用五骨蝙蝠扇抵住,骨刃不得寸进。蝙蝠扇看似轻巧,实则有千钧之力,巫师欲刺不能、欲退不得,骨刃被扇子死死地卡住了。晴明用力一拔,骨刃便脱出巫师的手。巫师见形势不利,想要反身逃去,被晴明一扇打中脊背,脊椎断裂,吐血而死。

几个巫师欺神乐是个女孩,一齐拥上,反被神乐释放出的冥蝶吸干了魂魄,浑浑噩噩倒在地上。

源定长方才一直缩在最后面,这会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却也知道“幸死者生、幸生者死”的道理,举着薙刀砍翻数人。到底是在信浓任官,亲自带人围剿过山贼的,马步功夫一点不弱于人。

最后一个巫师终于倒下,博雅倚着石壁气喘吁吁,“这就……结束了?”

赖平扶了扶因为战斗微微倾斜的帽子,“这才只是仁王门呢。”

博雅瞟了一眼脚下的尸体,“可是敌人都已经被消灭了啊。”

赖平不愿多作解释,“从现在开始,就变成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了。”

“走吧,博雅。”晴明拍拍博雅的肩膀,仁王门后面还有一条阴暗的参道呢。

所谓参道,是指山门到本堂之间供信众参拜时行走的道路,不仅是佛寺中有,在神社中也是很常见的。善光寺的参道分为两段,第一段是仁王门到山门,第二段是山门到本堂。

参道的两侧每隔一步就有一座佛龛,其中燃烧着微弱的火球,这是数百年来无数从此道上经过的僧侣和信众的信仰之力凝成的光芒。

“怪哉,善光寺被邪神盘踞,荒废许久,为何佛龛还是亮着的?”博雅注意到了佛龛中的点点微光。

“似乎还有信众吟唱之声……”隐约间,神乐也听到了些什么,像是众生吟唱佛号一般。

“愿力?”博雅捏着下巴,“不对……邪神既然在此盘踞许久,怎会留下这么多佛家愿力?”

就在博雅一边走路,一边思索的时候,晴明突然大呼一声,“不好!是魂火!邪神将死者的亡灵禁锢在佛龛中煅烧折磨!”

随着晴明话音落下,若有若无的吟哦之声越来越大,晴明等人听得分明:这哪里是念诵佛经的梵音,分明是亡灵被灼烧而发出的悲鸣。

邪神或许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爱好,居然在将无辜的殉难者杀害后,又用魔火灼烧他们的灵魂,令他们生生世世永受无尽折磨。

亡灵也已经注意到了参道当中的晴明等人。因痛苦和绝望而失去理智的亡灵已经按捺不住哀怨和怒火,他们要把恨意发泄在外来者身上。

佛龛中涌出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亡灵身影,张牙舞爪,直向队末的源定长扑来。源定长手足无措,吓得跌在地上。

源博雅面对凶恶的鬼魂,却哂笑道:“用这等小鬼来对付我们,我看这邪神是黔驴技穷了吧!”

盖因这等亡灵看似凶猛,实则灵力微薄,即便是初学道法的小僮也能轻易对付,只好拿来吓唬没有道行的寻常人。

博雅连破魔弓也不用,只是拔出小狐丸,向前一刀就将那丝袭向博雅的亡灵拦腰斩断。一阵清风吹过,断裂的灵魂无影无踪,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亡灵,晴明唤出日和坊,日和坊的阳光所照到之处,一切亡灵尽皆蒸发。诹访赖平举起祓串、神乐挥动花伞,将身侧的亡灵一举消灭。

尽管亡灵实在羸弱,不堪一击。但他们源源不断地涌来,给晴明等人造成了很大麻烦。刚刚打败一个,下一个就扑到了面前。博雅力战了一个时辰,直到手足疲软、无力再战,小狐丸有几次不慎磕在了石阶和树干上,崩出几个小口,仍旧有无数亡灵缠上来。

此时日和坊的阳光耗尽,随后被晴明召出的犬神、青鹭火也筋疲力竭,先后变回纸人。神乐看上去也已经到了极限。

博雅咬牙切齿,“这邪神究竟残害了多少生灵!”

“恐怕全信浓也没这么多人啊!”源定长一直被神乐护在身后,状态还好一些。

“嗯?”

诹访赖平发觉到了异常。邪神在此立基才多久,怎会有这么多亡灵?

“开!”

赖平将手中榊做成的镜之轮掷出,一道神光向北透去,四方亡灵涤荡一空,道旁只剩下早已熄灭的佛龛。

“这是……”博雅等人面面相觑。

“唉!”赖平苦笑一阵,看着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众人,“不过是幻术罢了,竟然困了我们这么久。亏我们还与他们斗智斗勇。”

“嗨呀!”博雅明白了原委,一刀劈在佛龛上,迸溅出点点火星,“这个胆小鬼,不敢与我们堂堂正正一战吗!”

晴明神色严肃,望向善光寺深处,“能布下这种让我们都看不出虚实的幻境,这邪神不可小觑。”

“但也仅此而已了!”博雅歇了一会,感觉体力恢复了,在石阶上站起身来,“他的幻境已经被破,只好引颈就戮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讲,却只是为了提振士气而已。在场的几位阴阳师领教了邪神的幻术之后,再无一人敢小觑他。唯独源定长懵懵懂懂,对博雅的话将信将疑。

六丈高的山门已然破败,门内侧留下许多血掌印。寺内的无数殉难者曾经竭尽全力想要逃离这里,终究无一人能幸运地走过这个大门。

寺中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血淋淋的往事被毫无掩饰地呈现在阴阳师面前。往昔的佛门净土遭波旬屠戮,佛陀亦要为此垂泪泣血。

晴明等人走过一间间佛堂、一座座佛塔,荒凉凄惨之象难以用言语形容。僧堂之中干血涂地,经柜之内塞满人骸,偌大的寺院再无其它活人。

带路的诹访赖平脚步一止,“前面的药王殿是前往本堂的必经之路,各位要小心了。”

室内空间狭窄,易于潜藏危机,猝不及防之下即便是英雄豪杰也难以抵挡,赖平故有此说。

晴明等人深谙其理,各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慢慢接近药王殿。

望着药王殿的匾额,晴明微微摇头,“药师王佛发下十二大愿,欲解除众生一切忧苦。谁能想到这药王殿居然也蒙此浩劫呢?末法之世,神佛凋敝,沧海横流,风雨浇季,又有谁能栉风沐雨、护持苍生!”

殿内幽暗难视,晴明唤出式神提灯小僧探路,博雅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血腥与腐臭之气扑鼻而来,地上干血交纵,黏腻不可行路。

“晴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博雅一言出口,众人立时停下来,仔细听闻。果不其然,黑暗中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心!”

不用多说,众人迅速做好防御姿势。不管暗中的是什么东西,都一定是敌非友。

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晴明探了探袖中,只剩下三个式神可用,总得留下两个对付邪神,现在要节省着用了。这次只带了七个式神来还是不够啊。

不一会,黑暗中的怪物就显露出了它们的真容。白骨外露,血肉生疮,面容**,蛆虫缠身,这副相貌令人作呕。

“尸鬼!”晴明、博雅、神乐、赖平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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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平安极梦物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