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鞍马山座敷童子

秋风送爽,野果满山,山色正是一年里最漂亮的时候。可惜鞍马山中山岗寂然,走了许久既不见山鹿野兔,亦不见水仙花妖,只剩下空谷中的潺潺溪水声。

“因为不断有小妖怪失踪,弄得山里人心惶惶,我已经让鞍马天狗告知山里的妖怪们减少外出。”离奇的失踪事件让山风焦头烂额,最后只好让妖怪们守在洞里,这才减少了损失。但是眼看再有两三个月就到冬天了,一些妖怪和动物要准备越冬的食物,不可能一直不出门,所以解决这桩悬案十分紧要。

“难怪山里的妖气少了许多。”晴明走在山道上,两侧的果子挂在树梢上,有的都滚落在地上,也无人捡拾。

待到山顶时,晴明俯瞰全山。虽然还没到万山红遍的季节,不过夏日那种翠黛之色已然褪去,现在的鞍马山染上了几抹淡黄。星星点点的妖气来自于妖怪们聚居的洞穴,大片的山上没有一缕妖氛。

“西南山脚那里是怎么回事?那里应该不是妖怪的山洞吧。”晴明意外地发现在山脚的一点处,妖气异常浓郁。按照常理而言,妖怪们很少有在山脚下居住的。因为山脚通常是人类活动区域,妖怪们都尽力避免与人类相互打扰。

“好像是个宅院。”博雅练习射术,眼力非凡,百步之外能视蚤虱如车轮。

博雅的发现令晴明更生疑心。妖怪们一般是依托天然的山洞或者树洞构筑栖身之处,或是有掘土为穴的,就算是大妖也很少有这种建造复杂的人类建筑的。酒吞童子建造铁王宫,发动了麾下十万鬼兵,足见妖族经营建筑之难。

“或许这就是答案所在。”晴明心里基本断定,这个院落中藏着小妖怪频繁失踪的秘密。

“走吧,去看看。”经他们这么一说,山风也觉得不对劲,于是四人同往西南山脚方向的奇怪宅院而去。

这座宅院是一座常见的民宅,低矮的土墙有的部分塌掉了,缺损之处围上了篱笆。它附近再没有别的房子,似这般离群索居的人类着实罕见。

“有妖气,还有鬼气。”博雅当即察觉到了异常。多年与妖族打交道,他能够看到沾在树叶上、吸附在地面上、弥漫在风中的妖气。而那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受到的寒入骨髓的阴冷气氛,凭他的经验而言多半是鬼气。

“不错,是亡灵特有的鬼气,看来这里积聚了不少未能去往黄泉之国的亡灵。”

晴明默默念咒,凉意更增几分,这是他开启了灵视的缘故。在灵视中,他能够看到一切人眼看不见的幽魂。

“你们用它在眼睛上搽一下,便可以短暂开启灵视。”晴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递给身后的三人。

瓶中飘出草木的清香,很好闻。博雅用手指蘸上几滴瓶中的汁水,在眼皮上抹了一抹,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景致就完全不同了。

“唔,世界变得阴暗了许多,像是黄昏时分。”博雅第一次开启灵视,比较好奇,打量着四面的景物,“唉?那个是什么?”

顺着博雅手指的方向看去,之间一个淡紫色的身影在不远处的花圃边左右徘徊,刚才好像没有看到这个人。

“是亡灵?”山风快步走上前去试探,想要拍拍那人的肩膀。当山风的手触及他紫色的外衣时,那紫色的人虚如无物,山风的手毫无滞碍地从那人身躯中穿过。这紫色的人没有实体,断然是亡魂无疑。

“让我来看看。”晴明站在紫色亡魂的面前,看到这个亡魂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头上还顶着两个大耳朵,看来是刚刚化形不久的老鼠妖。他身上的妖气已经荡然无存,好像被什么人故意剥夺走了,灵智也完全丧失,只是出于本能来回踱步,听到晴明和山风的问话也毫无反应。

“真是凄惨,只剩下一缕残魂了。”晴明掌心中发出一束白色电光,将这一缕残魂打散,让其重回天地之间,“我明白了。这房屋中住的一定不是常人,他在利用这些小妖怪的魂魄做违背阴阳之理的事。像这个老鼠妖还算幸运的,留下了一丝残魂。至于其他小妖怪,很可能三魂七魄都荡然无存了。”

“那还废话什么。”博雅握紧手中的破魔弓,意气激昂,“不管里面是什么人,都要教他知道我这破魔箭的厉害。”

山风看到自己治下的森林子民遭到残害,也是愤愤不平,“今天我一定要为遇害的小妖怪们讨回公道,还请诸位帮我。”

晴明自然没有推辞之理。山风抽出双刀,一刀劈开破破烂烂的院门,率先闯进院里,博雅紧随其后。

“晴明,快看!”博雅进到院里,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院中堆积着横七竖八的妖怪遗体,有的尚且保持着人形,有的退回了动物或植物形态,还有的成了森森白骨和一张皮毛。院落本来就不大,这些遗体便堆积起来,西边已经堆得跟院墙一般高,腐化之后流出臭水。无数的残魂来回游荡,有几个鬼气弱的碰到阳光就消散了。南面墙边一排铁笼,大部分已经空了,仅剩四五个笼中关着昏迷的小妖怪。院子正中间坐着一个老妇人,低头啃食着一个正在哭喊哀告的树妖灵魂,至于树妖的躯体已经倒在旁边了。

“亡灵延命!”晴明立刻想到了这个恶名昭著的邪恶法术,“这个老妇人在用小妖怪的亡魂来为自己延续生命。”

“痴心妄想!”博雅张弓搭箭,连续发出三声“嗖”的破空声,三支破魔箭从三个方位射向老妇人。

老妇人听到箭支的声响后猛然抬头,偏转身子躲过两支箭,又用左手抓住空中的第三支箭,手指轻轻一捏就将箭杆捏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老迈之态。不过在她防备博雅的间隙里,右手抓着的树妖趁机挣脱,逃到了晴明这边。神乐张开罗伞,将树妖收进伞中。

山风跳荡到墙边,“哐哐哐”几下把笼子上的锁全部砸断。晴明对着笼中的小妖怪施放了一个清心咒,小妖们顿时苏醒过来,在山风的帮助下逃命去了。

老妇人已被博雅激怒,发起狂来,口中发出“咕咕”的声音,身上妖气鬼气一齐涌动,百十个阴魂向博雅袭来。

“她吞噬了太多亡魂,已经变成半人半妖了。”晴明叹息一声,从袖中抖落一个纸人,纸人落地后变成了日和坊。

日和坊双手托出一个小太阳,其中放出无限光辉,将妖气鬼气付之一炬,阴魂们在阳光中哀嚎后化为虚无。阳光再向老妇人洒去,老妇人在这股至阳至正的力量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半年来积攒的妖力被燃烧殆尽,只剩下属于人的那一部分。在被阳光席卷后,老妇人倒地昏厥过去。

“这就结束了吗?”山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击败了老妇人。

“嗯,已经解决了。”晴明走近前去观察了一下老妇人,“她年迈体衰,靠着妖力勉强维持生命。现在她妖力尽失,寿命只在数日之内了。不过也好,至少她是作为一个人死去,而不是作为一个人不人、妖不妖,丧失理智苟延残喘的怪物。”

这时候被神乐保护起来的树妖也被神乐从伞中放出来了,晴明问他:“你的灵魂已经受到了很重的伤害,我没有办法将你复活。我可以帮助你往生,也可以将你收作式神,你愿意选择哪一个?”

树妖略一思索,向晴明一拜,“受大人相救之恩,我愿意做您的式神。”

晴明点点头,“真名是最简单的咒。既然你愿意做我的式神,我且为你取一个名字,你就叫‘木析’吧。花草树木生来便有治愈的力量,你应该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医生。”

说罢,晴明咬破舌尖,向一个空白纸人上喷了一口血,又写上“木析”二字,便与树妖缔结了主从之契。木析谢道:“多谢大人成全。”

“如此便好。事情解决,我们便……”晴明正要向山风道别,突然房屋中传出声响。

“你们是谁!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还有人?”晴明诧异地看向屋内,他实在没有想到屋子里还有人在。

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童子从屋里蹦出来,穿着肚兜,两手叉腰,两眼圆睁,煞有介事地质问晴明等人。

神乐看到他只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以为他与小妖们一样是被老妇人抓来的,便上前蹲下来,抚摸着童子的头发,安抚他道:“小弟弟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妖怪已经被打倒了。”

神乐的外表很有亲和力,一向很招小孩子喜欢。从博雅到婉子女王,五个哥哥姐姐的孩子们都是神乐带大的。

晴明定睛观察童子许久,突然开口道:“神乐小心,这是座敷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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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平安极梦物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