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们摩拳擦掌,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既然大岳丸这么不识时务,那就新仇旧恨算作一笔。大岳丸的天羽羽斩不堪再用,大妖们更少了许多顾忌,一时出手,大岳丸挥舞大通连、小通连、显明连三把宝剑抵敌。
海妖众受到四面夹击,又怎会坐以待毙。他们在妖将的带领下各展神通,发起防御和反击。
久次良为大岳丸之副贰,本在大岳丸身侧护法,挺剑直刺酒吞童子。前些日子在大江山上,此人仗天羽羽斩之利负下累累血债。酒吞童子正待找他讨还,却见他主动撞来,真个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鲸骨剑一剑斩下,被酒吞童子轻飘飘地握住,不得寸进,即便久次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不得挣脱。酒吞童子另一只手缠绕着妖炎,一拳轰击在久次良胸口,立时打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久次良口中鲜血喷出一丈有余,跌跌撞撞地单膝跪地,倒在地上,满脸虚汗。
突然,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然跃起,一拳击向酒吞童子。酒吞童子佁然不动,待到久次良欺至身前,一手抓住久次良袭来的手臂,另一掌拍在他肩上,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酒吞童子猛一发力,久次良一条手臂像麻花般被拧裂,再一较劲,整条胳膊便脱离了他的身体。久次良惨叫一声,向着前面倒去。
“这是为茨木童子的断臂。”酒吞童子声音冷漠,接着又一掌打在久次良腰间,脊柱断折,久次良整个人的身体便错位至一种奇异的形状。
“这是为了虎熊。”酒吞童子力道不减,又一拳击向已然昏迷的久次良的后脑,“噗”的一声,他的头颅如同西瓜一样爆开,血雾弥散,无头尸身轰然倒地。
闻着血的味道,酒吞童子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这是为了金熊和其他死难的鬼众。”大仇得报,他身上有着说不出的舒爽和轻松。
另一边,蟹姬的螺螺锤与山风双刀交击,火星四溅。蟹姬天生神力,山风亦是山林霸王,二人棋逢对手,大战八十回合不分胜负。螺螺锤上被斩出一道道刻痕,而山风的双刀也崩了口。
“还是不行吗?”山风把损坏的双刀丢在一边,将源博雅赠予的三条宗近所铸双刀拔出鞘。三条宗近是铸刀名匠,这双刀果然锋利无比,只过了三个回合就把螺螺锤自锤柄处切断。蟹姬手无寸铁,被双刀砍在头上,现出螃蟹的原形。
大岳丸见心腹爱将惨死,宠爱的蟹姬重伤,目眦欲裂,疯也似地冲击茨木童子、小鹿男、鵺、一目连和缘结神的包围网。海鸣想来支应,被贺茂保宪挡下,战在一边。
城中的战斗也被反抗军占据了优势。化鲸在西洞院大路兴风作浪,掀起海潮淹没屋敷。源博雅棹舟而来,立在船头,连发数箭,射穿化鲸体甲。化鲸干脆化形成巨鲸去撞博雅的小舟,一条白骨化的尾巴如鞭般左右扫击,博雅急忙跳到另一条小船上。他刚刚站稳,刚才所在的小舟就被撞得散架,沉入水中。
神乐正坐在船舱中,见博雅对付不了化鲸便赶来帮忙。她以通灵之术召来冥蝶,扑簌簌飞向化鲸。来自黄泉之国的幽冥之气袭来,化鲸头脑昏昏沉沉。趁此良机,博雅再挽弓搭箭,注入法力催动破魔矢,带着万钧力道射入化鲸眼睛中,直透脑髓,化鲸长啸一声,落入水底。化鲸一死,海潮迅速退却。
牛鬼张牙舞爪进犯圆融寺,杀散守宫侍卫。他刚要踏入院门,忽而院中九尾妖狐之相浮现,天降狐火,将牛鬼和身边的海妖烧成灰烬。
海蛇口喷魔火,打得藤原济时连连后退。济时正苦恼间,空中飞来青行灯,将魔火尽数收入灯中。海蛇以魔火为生,体内魔火被青行灯吸干,□□快速干瘪下来,倒地死去。
清姬在神泉苑外纵火,奈良的雨女施展神通,普天降下甘霖熄灭了清姬的魔焰。南都僧众一发上前,清姬见势不好,借水遁逃回日高川。
海妖悉数被平灭,只剩下大岳丸仍未被降伏。
在多个大妖的联手围攻下,大岳丸虽然还在勉力支撑,但败势已露。晴明念动术诀,天上现出一个大大的桔梗印,以五方神佛之力向大岳丸镇压而去;鵺在空中盘旋,落下的羽毛附带毒性,让大岳丸短暂失明;一目连在众人身前聚出风盾,挡住大岳丸疯狂的攻击;小鹿男和山风在左右两侧轮次进攻,打得大岳丸左支右绌。
大岳丸刚格挡开左边山风的双刀,右臂就被酒吞童子一掌拍中;才击退右边的茨木童子,左腿又被小鹿男的战锤砸伤。缘结神的术法一直缠着他,慢慢蚕食他的意识和精力。他明白自己不能继续耗下去,便看准茨木童子破绽,三把宝剑一齐攻向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的手臂刚刚修复,不耐久战。见大岳丸向他来袭,茨木童子忙向一边跳开。大岳丸借着逼退茨木童子,从包围网中脱出,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他就地打个滚,滚到一边,从地上捡起天羽羽斩。
“喂,那把剑已经没用了!”酒吞童子不知道大岳丸想干什么。
大岳丸不搭话,右手持着大通连,把自己左手手腕处割开,鲜血止不住地涌出。
“难道他想……”酒吞童子变了脸色,“快阻止他!”
“嘻嘻嘻……”大岳丸面貌狰狞可怖,发出可怖的笑声,“虽然你们封印了天羽羽斩,但是只要用我的血来祭奠,这把嗜血的宝剑一定会暂时苏醒吧。若是我用自己来祭炼天羽羽斩,一定可以强行催动法阵开启,到那时候,你们便与我同归于尽吧。”
随着大岳丸的血滴在剑刃上,棕红色的锈迹顿时化开,剑身重新释放出耀眼的光泽。大岳丸拿着宝剑,谁还敢近前!
“这个疯子!”众人大惊失色,但是没有办法阻止他。
“少主,不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旁的海鸣突然跪地哀求,“快住手吧,我们回海里去!”
“老师,您不必为我悲伤。”大岳丸看了一眼自己慈祥的老师,目光变得温柔起来,“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牺牲,若是我此时退却了,大家的牺牲就都白费了。而且若是牺牲我一个人,能让铃鹿山得到净化,海国的大家安居乐业,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大岳丸,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吗?”晴明豁然开朗,“铃鹿山本在势州,你们以**力强行将其与地脉剥离,带到了海上,山岳神灵力枯竭而死,一身神力化作怨气。这等怨气哪是简单地以灵力填塞就能化解的呢?你还是不要痴人说梦了。况且,如果你用这样杀戮的手段获取陆地的灵力,再把灵力充填入铃鹿山,只会加重怨气罢了。”
大岳丸并不相信晴明的话,“海鸣老师从古籍上找到了失却的用以凝聚灵力的古老法阵,哪是你能懂得的?”
晴明低声叹气,看来一战是在所难免了。
“对不起,少主……”海鸣跪倒在地,“是我欺骗了您。铃鹿山的怨气确实是无法化解的……”
“什么?”大岳丸猝不及防,不知海鸣怎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您说……”
“我本想让您带着我们夺取陆地,重建一片属于我们的国度。我知道,如果没有十足的理由,您是不会愿意这么做的,所以我撒了谎。可是如果连您都不在了,这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一步走错步步皆错,只是这代价未免太沉重了些。海鸣老泪纵横,没有脸面再去看无比信任他的学生。
“海鸣老师啊,您还真是……”大岳丸心绪复杂,恼怒、悲哀、绝望、迷茫、后悔,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一时涌上心来,“这样的话,大家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吗……”
“大岳丸……”晴明说道,“即便你是为了海国着想,但是陆地的生灵也是无辜的。许多无辜的妖怪和人类在这场不义的战斗中失去了生命和家园,平安京也在战火中满目疮痍,你需要为此负起责来,偿还海国的罪孽。”
“我明白。”大岳丸把手中的大通连扔在地上,“晴明,你让你们的人停手吧。作为铃鹿山的少主,大家的血债都应该由我来承担。只要你们保证海国子民的安全,我自会赎罪。”
“这倒是没问题。”晴明捏碎了一枚玉印,将这里的情况通知平安京的其他人,“可是你要怎样赎罪呢?”
“海鸣老师,你带着大家回去吧。”大岳丸没有回答晴明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海鸣。
“少主,那您呢?”海鸣缓缓抬起头,心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就先不回去了。”大岳丸提起天羽羽斩,看向天边,“多想再和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在海滩捕捉贝壳、追逐夕阳啊……”
说罢,大岳丸将天羽羽斩在颈间一划,“晴明,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鲜血喷溅,天羽羽斩上的脉络变得明亮,法阵逆向运转,无数灵力从大岳丸的身体中释放,被掠夺的灵气奔向四面八方,回到了各自的所在,凋谢的花朵重新绽放,被摧残的平安京整洁如新,陆地的一切又都恢复了勃勃生机。
“少主!”海鸣哀叫一声,扑地痛哭。海妖们同时感受到一个重要的人物离他们远去,悲切的啼哭响彻四野。
后来海鸣带着海国的残存者走了,他把天羽羽斩留给了晴明,拜托他转交给源赖光——这本就是属于清和源氏的,如今算是物归原主。
晴明把大岳丸遗落的三把宝剑交还海鸣,海鸣抚摸着剑身,就好像多年以前大岳丸拜入师门时,他抚摸着大岳丸的头发一样。
“海族自大海诞生,最终也要回归大海。”海鸣带着海妖们走到海边,将三把宝剑抛入海中。一阵浪花打来,卷着宝剑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