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箭镞正中大通连剑锋，大通连被格挡开来，公任因此逃过一劫。
好一支穿云箭！
大地窸窸窣窣地震颤起来，荒川和利根川的流水跟着发出和鸣。透过后方河畔氤氲的水汽，数之不尽的武士乘着骏马迤逦而来，万蹄踏地，山河相闻。石清水八幡宫的神官一节一节敲奏八幡流太鼓，鼓声从心底绽放，继而响彻三军。最前方一面白旗下，源赖光手中的弓还未松弛，后面各色旗帜飘舞，源氏精英尽出，源满快、源满政、源赖亲、源赖信、源俊贤、源时中、源时通、源扶义、源时方、源通义、源道方、源宣方等渐次登场，源氏临阵！
浓重的乌云向着南方退散，北方的天空渐渐明朗，白日光辉灿烂，光明播泽荒川。
“你便是那大岳丸么？”源赖光一声喝问，有如世尊狮子一吼，穿金裂石，义气沛然。
“是又如何？”
“切……”源赖光冷笑一声，“不过是坂上大将军的手下败将罢了，还敢再来挑衅。”
“胜与败，只凭手中的剑。”大岳丸没有被赖光激怒，他轻轻摩挲着大通连，“坂上田村麻吕不过是依靠女人罢了。”
“大言不惭。”源赖光不喜啰嗦，抽出腰间宝刀鬼切跃马进前，与大岳丸战在一处。
主将身先士卒，其余人等自然个个争先，不肯后人。天下退治妖魔第一的清和源氏武士团以一当十，如虎入群羊，手中刀枪痛饮敌血，海**节节败退，乾坤扭转过来。
源扶义本是公家出身，此次与醍醐源氏、宇多源氏的其他人一起从征关东，坐在马上轻飘飘说了一句“唯战功不可让于人”，便仗剑杀入敌群。
渡边纲、坂田金时如金刚下凡，只带了十余人去救平维茂。渡边纲仗着身高优势，用妖刀村正照着蟹姬的脑壳爆锤。妖刀村正的器灵是个武艺娴熟的女武士，不用渡边纲费心，自己就知道该往哪里进攻，打得这个拥有“睡觉匠人”“美食达人”双料头衔的蟹妖左钳右拳连连招架不迭。旁边的海妖提醒她“大人负锤”，她的笨脑壳才想起拿着背后背着的螺螺锤抵住妖刀。
坂田金时手捧童子切安纲，一切戾气遇此刀尽皆消散。他与海女房交击，看准破绽，一刀斩向海女房的腰间。海女房自以为鳞甲坚固，夷然不惧。然而这宝刀削铁如泥、世所罕匹，赖光曾经以之斩下酒吞童子头颅，岂是海女房能抵挡的？于是拦腰一刀，头尾异处。
维茂瞅准时机，鼓舞麾下士卒，杀出重围，与渡边纲、坂田金时汇合，一同往攻中军的大岳丸。
在战场的其他地方，源氏武士打响了反攻的前奏，联军各部奋起反击。海**鏖战已久，人困马乏，原来靠着大岳丸提供的精神信仰坚持作战。现在源赖光的出场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海国士气一泻千里，遍体鳞伤的海妖面对势如虎狼的源氏武士再也无力举起兵刃，一时兵败如山倒。
另一边，大岳丸凭借强大的实力与源赖光恶战百余合不分胜负，当下眼见海**崩溃，便又祭起天羽羽斩，地水风火一齐涌动，向着联军方向袭去。联军阵地上飞沙走石，天悲地惨，阴风凄凄，电闪雷鸣，夹杂厉鬼怨灵。
“开！”
一声怒喝，空中现出观世音菩萨白衣法相，宝相庄严，面目慈悲，离垢离苦，牛鬼蛇神尽皆辟易。风平雷息，云开见日，天朗气清。
“《白衣观音经》[1]？贺茂家也来了吗？”大岳丸看向联军方向。
[1]平将门、藤原纯友之乱时，贺茂保宪向朝廷进献《白衣观音经》。
阴阳鱼旗下一个身着水干[1]的阴阳师正在掐诀念咒，猛觉白虎方动，有大恐怖。急忙看时，竟是大岳丸一道剑气斩来，早是躲闪不及。
[1]平安时代较为普遍的一种装束。
“义心大人当心！”一道清亮急促的女声传来，大团蝴蝶飞舞，红蓝两色妖氛纠缠，将剑气吸收。
“不愧是源氏典厩，竟能请得动这种大妖。”大岳丸不意源氏军中高手辈出，看向赖光的眼神变得忌惮起来。
“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赖光一声冷哼，又是一刀，不给大岳丸喘息的机会。
“呵……”大岳丸心知败局已定，跳出圈子，猛退十余丈。
“呜呜……”海**中撤退的号角吹响，死伤惨重的海妖不再恋战，果断退兵，联军在其后追杀。
大岳丸亲自断后，等到妖兵差不多都退入鬼船，将天羽羽斩再度一挥，把大地切开一道宽有数丈的裂缝，阻住追兵。
“人族，你们真的以为你们自己胜利了吗？”大岳丸站在鬼船桅杆上，向着无法越过裂缝的联军嘲讽。
赖光摇摇头，“败军之将不过是逞口舌之利罢了。”
关东诸将对着大岳丸叫嚣：“还敢再战三百回合吗！”
大岳丸一咧嘴，“真是可惜，天下间我还算看得上眼的英雄都在这里，不能亲眼见识我海国的杰作。”
公任心里一突，生出不好的预感，让叫嚣的诸将闭嘴，问大岳丸：“你是什么意思？”
大岳丸手指西方，“海鸣老师和久次良已经带着二十万海国大军，直攻平安京去了。”
着了道了！
联军诸将俱是大惊失色，都以为大岳丸亲自领兵，必是海国主力来犯，主战场就在关东。谁能知道大岳丸亲为诱饵，将举国之兵引来关东，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大军直指毫无防备的京师。
更为讽刺的是，就连大岳丸这支偏师，都让举全国之力凑成的精锐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我们再会了！”
大岳丸留下一句嘲讽性的道别词，只剩一地落魄的联军诸将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怅惘不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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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谁令神兵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