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诸路军马会荒川

藤原公任率军辞了洛阳,星夜倍道赶往关东。源赖光麾下武士为左军,平维茂麾下武士为右军,只因源、平两家武士散落在各地,一时来不及召集齐,公任便率中军先行,与源、平二将约定在关东会合。

公任一路上命令沿途各州郡就地提供粮草,并要求半数国衙军从征。有人提醒道:“如此行事,应当先禀明天子。”

公任不以为意,“《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存万民,专之可也。”

朝廷的征伐军越聚越多,到了骏东时,已经有八万人。侵入富士、骏东二郡的妖兵不过是误打误撞摸过来的先头部队,数量极少,也没有妖将,公任大军一到就如秋风扫落叶,二郡立时兴复,富士浅间大社的神官为公任送上御守。

虽然只是小打小闹,但是初战告捷大大提振了士气。公任在富士浅间大社暂驻一日,让物见[1]传递关东的消息。

[1]侦察兵。

“海国登陆之后,许多陆地上的妖怪纷纷归附,其势力不可小觑啊。”晴明拿着物见侦知的消息说道。

“嗯……”公任含糊地答应着,这种事早就考虑到了。

“不过……咦?相模的海妖本据兵力空虚?”公任盯着手中接到的消息,“相模不是海国的陆上大本营吗?”

“内府殿下,这是最新的情报。”晴明从纸堆里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染了几滴血,可以想象物见是如何艰难地将情报送回来,“荒川的大妖荒川之主法力广大,尚且能保境安民。如今荒川之主为了庇护荒川安宁,聚集了荒川数万水族,与海妖相持。关东许多国豪也率兵去荒川了。”

“哦?”公任没有想到,居然到头来要与妖怪联手作战。他是古板文人,本是不情愿,但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为之了。

“取地图来。”

侧近取来简易地图,在公任面前展开。公任伏在图上细细查找,用手一指,“就是这里,我们也去!”

荒川在武藏北部与利根川交汇,此地湖沼众多,芦苇高过人顶,一片水乡泽国。后世忍氏将在两条河流中间的平地上建立北武藏重要支城——忍城,成田氏入主忍城后,凭借此城在管领与北条之间左右摇摆,最终又在忍城上演了傀儡之城的大戏。

此时这里却是没有什么忍城的,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影攒动,荒川之主率领的荒川众塞满了河流和芦苇荡,汀洲上是从关东各分国赶来援助的国豪、国司兵。

荒川之主不耐俗务,亲自与水族在前线准备防务。随着海国侵入范围扩大,南武藏诸城相继失守,大岳丸的兵锋很快就要波及到这里了。

矶女是荒川之主的左右手,负责与人族首领联络。

“感谢诸位施以援手。”矶女对国豪、国司们嫣然一笑,千娇百媚,尽有万种风情。

“说哪里话!”一位国豪开口,“同在关东,就如邻居一般,守望相助嘛。海妖贼厮狼子野心,要把我们尽皆消灭,唯有同仇敌忾、齐心抗敌才是上策。”

他的话引起在座其他人的赞同,“确是此理。”

正嘈杂间,有个小妖前来禀报,“禀告列位大人,人王派驾前内丞相藤原公任率八万大军来援,已经在渡河了。”

“什么!”

营中大小将领俱是一惊,随即一个个仰天大笑。

“太好了,圣天子终于派天兵来了!”

“天兵一到,定然不教海国转脱片甲!”

“海妖的末日就要到了。”

“诸位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迎接内大臣啊!”

国豪们原本是指望仰赖荒川之主的强大实力对抗大岳丸,默认荒川之主为盟主。许多人对于听从一个妖怪的指令总感觉有些别扭,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谁叫咱自己不如人家呢?现在听到公任带大军前来的消息,不禁喜出望外,人族里总算有个牵头的,咱也不用低头了。

再一看公任为人,岳峙渊渟,凤目含威,仪容俊伟,步履青云,萧萧如松下风,轩轩如朝霞举,岩岩如孤松之独立,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这一幅儒雅名士气派,哪里是这些乡下土豪见过的?国豪们心中顿生敬服之意,甚至有人失神道:“大人真乃神仙中人。”

公任见过了诸国豪,国豪们请公任坐了上座,晴明为次。落座后,公任向国豪打听了一下,大致了解了联军兵力。

武藏守源满季本是赖光的叔父,悉徒夫,尽余羡,得可战之兵八千余人,都在这里。

上野、下野国豪藤原千清,乃是藤原俵藤太秀乡的孙子,提两国义兵一万五千人前来。在公任来前,他是这里拳头最硬的。

之前溃败的常陆国豪平兼忠、房总国豪平忠赖也领兵万人前来赴会。

伊豆守内藏连忠率一千五百人,不辞艰苦赶到。

武藏秩父氏、高丽氏、比企氏,下野那须氏,相模壬生氏,安房长狭氏,下总桧前氏,常陆岩城氏等国豪,亦聚兵二三万人会盟。

公任望见诸将各色旗帜飘舞,连营十里,一眼望不到边,大喜道:“我军保卫乡梓,士气高昂,是一胜;兵多将广,云合雾集,鱼鳞杂袭,熛至风起,是二胜;有诸位用命,戮力同心,是三胜;得荒川之主相助,补我水军之短,是四胜;顺天倡义,奉神命而退妖邪,是五胜。有此五胜,何愁不克?”

关东诸将附和道:“海妖倒行逆施,炕龙绝气,非命之运,紫色蛙声,余分闰位,必致灭亡。”

“说得好!”

营外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众人望去,荒川之主踏浪而来。

“海国不过是群小子罢了,必定败在荒川河畔。”他自信满满,言语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公任细细打量这位大妖,头戴乌帽子,身穿狩衣,手持折扇,一幅公家打扮。而他身高九尺,龙行虎步,言语豪迈,“英主之姿”是对他最好的评价。

“这位大人就是天皇驾前丞相吧。”荒川之主注意到了最核心的公任,“大岳丸最快后天就要到了,其众不下十万,要抓紧准备了。”

“嘶……”,营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来得好快。”

众人一齐看向公任,他带来的八万雄兵是人族最精锐的部队。

“我刚才看过地形了。荒川和利根川两条大河交汇,中央只有这么一个狭窄的汀洲。可以在汀洲上多设障碍以为防御,荒川水军控扼荒川水道,关东军占据利根川水道,河中多设水寨。我将中军分作数段,迎击海妖。不过我军陆战尚可,水战还是要依靠大王麾下。”

公任很上道,这会不拿什么天使架子,将荒川之主称为“大王”。本来嘛,荒川流域实际归荒川之主控制,跟个大诸侯没什么两样,叫一声“大王”实至名归,反正大王比天皇还低一格。

“那我亲率水族充当中军先手吧。”荒川之主对大王的称号浑不在意,一门心思都在战斗上。

“那再好不过,多仰赖大王了。”

言已至此,荒川之主不多废话,变作一道水光飞出营去,继续组织水族防御。关东诸将也在公任的主持下修筑水寨和各种防御工事,并在汀洲上立起三段拒马。晴明在两川河畔绘下了大大的桔梗判,用以限制海妖的妖力。到了晚上,平维茂带着平家武士前来会师,公任自是欣喜非常,营中设宴款待不题。

物见的消息传递得越来越快,大岳丸距离这里越来越近。第三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空气里还带着凉意。联军冒着料峭春寒在荒川布阵,右军为五万荒川水族,由金鱼姬、矶女统领,入荒川备战;左军为七万关东群雄,旗号各异,号令不一,总体上服从中军节制,实际上由各家将领指挥,面向利根川列阵;中军先手为荒川之主,配下一万河妖;中军二段为川男,配下一万荒川众;中军三段由参议藤原佐理率三万众;公任和晴明掌四万中军本阵;最后面是平维茂的一万后诘,随时支应各方。

公任伸着脖子望向南方,虽然表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却是焦虑万分。

渐渐地,晴朗的天空中,从南面飘来大团乌云,冷意愈加凛冽。风中裹挟着扑面而来的海腥,竟有海雾在陆地上蔓延。地平线上由远而近的影子逐渐清晰,饱掠了南武藏的海妖们尝到甜头,体会到残忍和暴虐的快感,疯狂地向北方杀来。海妖们不需要识得旗鼓和将令,只要顺着天性和**向前方拼杀。

“来了!”

荒川之主、藤原公任和关东诸将异口同声。

荒川之主把扇子一合,脚下波浪升起。站在浪头上,他抽出宝刀海国作,“哈哈哈哈,终于来了吗,要迎接客人了!”

此时正是辰时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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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平安极梦物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