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鬼怪座谈会之白藏主

秋分已至,森林寒气隐隐,一场秋雨一场凉,雨幕倾倒,连接天地,顺着风势,不知疲倦地洗礼树木村庄。雷电声嘶力竭,吹打着自己最后的威风。我蹲守洞中,翘首以盼,寒意席卷全身,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白狐于掩映的灌木丛林中疾奔,森林新鲜清冽的味道沁入心脾,淘换肺里浊气,秋夜月高云淡,恰是一副良宵美景。三里不同天,途中遇急雨,雨水乱打植被,发出各色响音,人际湮灭,动静相衬,衬托出难言的静悄。

灯落昏黄,黎明渐晓,木屋里猎人们已相继起早,人影打在斑驳的窗上,白狐要找的人正与妻子家人悄声讲话,边收拾着出门的行头。白狐冒雨疾奔而来,一刻不敢停歇,若在平时,这点路途自当举重若轻,可此刻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便开始惴惴不安起来,连带呼吸也不太顺。屋里响起一声婴儿柔弱的啼哭,年轻女人怀抱孩子悄声低语地哄,声音柔和带点疲倦。当家男人再交代了一声什么,便背负提携各种猎具,将要出得门来。

门吱呀一声,弥作出来,望见天边的几线红色,耳边听到晨曦气流交缠的轰鸣声,他微笑着吸了一口沁凉的风,而后缓缓吐出,振奋起精神,便准备走过前面的小林子,拐过一座桥,去找一道打猎的伙伴。

白狐掩去踪迹,躲在屋后,时而听闻屋内婴儿因被打扰睡眠塞在喉咙里的哭音,时而又听闻女人耐心的轻哄与哼唱。东侧屋里响动,有老人辗转反侧,发声问询间气喘连连。她改了决心,飞奔几步钻入灌木丛中,一路循着弥作的踪迹,疾跑间幻化成一缕轻烟。

弥作耳朵微动,停顿脚步,手里握的叉子也紧了紧,他将脸部微撇向右侧草丛,不防桥头彼方传来脚步声。桥头绿意半枯,葱茏里走来一人,那人右手上举,轻撩去头顶交缠落下的藤枝。僧鞋踏上桥头,来人身着僧衣,脖上挂有念珠,手里正捏着一柄转经筒,方额宽颐、慈眉善目,口里念念有词。弥作见着便微笑迎上去,“伯父!”方一出口,旋即改了称呼,“法师晨起行路是要往哪里去?”

和尚合十礼,回道:“本意晨起早课,但一路行来,见这山中生灵日渐凋零,陷阱遍布,便想起昨晚做的一个梦来,心中负罪,惶惶不安,遂一路行来,念经超度。”

弥作知晓这伯父自从做了和尚,便要讲那慈悲普渡,镇上的富贵人家做多了亏心事,当最喜这一套,时常拜香念佛,请伯父寺中人去讲道布法。弥作笑笑,自家伯父又做了和尚,再怎么不认同他接下来可能讲的话,也要做出一副尊敬的样子,仔仔细细认真地听着。他敛了笑,庄重地表示聆听,并问上一问“做了什么梦致使如此惶惑不安”以示关切。和尚听得,低垂的眼皮略微一抬。

但听和尚讲道:“昨夜老衲受困于噩梦,但见某处林中血色弥漫,有一白狐现身伏地哭诉,哀哀切切地说道白狐自几百年前便生养于此,人丁向来不旺,自人族入驻,大肆捕杀,不说它们白狐一族几近灭族,便连其他生灵也无望继续繁衍生存,望老衲能借着点自己的薄面,劝上一劝,帮上一帮。”

“那……法师是准备怎么帮呢?”弥作直起腰,笑道:“请恕弥作直言,若在往年,此地物产丰饶,做什么营生,都不至于难以过活。但外边连年大灾,物价飞涨,这边的人却是越来越多,每个人能分到的也就越来越少。伯父啊,说句不敬话,您老受寺庙供养,当不识我们这些小民的苦楚啊。”说至此处,弥作为自己的不敬与无奈,深深作了个揖。“捕狐,为的是挣那些养尊处优的贵人的花费,其他营生买卖,我们真难做得起来。不捕狐,不说别人家,就说我那刚诞下的孩儿、久病的老母,我就难以养活。”

和尚叹气一声,缓道:“世间难得两全法。可这杀生之罪会在来世造成业障啊,今生困苦,多积善德行善事,来生方能得善果。”

弥作沉默不语,佛法普及,人人皆盼来生,弥作半生困苦,尽管初初不信鬼神佛法,但磋磨间总会期盼好运好命,省去他今生的贫穷困苦。见弥作不言,神情略微凝重,和尚自怀中掏出一贯钱来,继续道:“这样吧,老衲拿钱换你捕狐的猎具,这贯钱归你,你便将猎具交予我吧。”

弥作望着和尚从怀里掏出的一吊钱,心中还是不愿,便听和尚念诵佛号,“若日后钱财不足,你可来寻我,这杀生孽障便不要做了罢。”听到此句,弥作半疑半信地交出猎具,随后回了个合十礼,道:“那我先去镇上买药买镰刀,药予我那生病的老母,镰刀用来割稻谷,若日后手头紧张……”

“每月的初一,我会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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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鬼怪座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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