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微怔,想起他们订的两间房,原是自己会错了意,干笑两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在纸本上记了两笔,将钥匙递给荧澜,“拿好了啊客官,房间在二楼,我这就带你们上去。”
上楼梯时,店家与他们攀谈,奈何杨戬话少,看起来也不太好惹,老板就和荧澜说的多。
到了房间门口,荧澜礼貌道谢,店家看向已经走进隔壁房的年轻男人,忽地低了声,“客官,你家这位,咳,主人,可是修仙之人?”
荧澜一愣:“你怎么知道?”
“害,平常人哪能用上好的绸缎做衣,往常咱客栈也来过修仙之人,但周身气度如此不凡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凡人能看出来,想必杨戬早已料到,凡界之中亦有修炼仙术者,只要不暴露真实身份,被误认为其中之一,无伤大雅。
荧澜琢磨着,觉得问题不大,那店家面色却逐渐凝重起来。
“客官,可曾听说宜州近年来的怪事?”
怪事?
荧澜摇摇头,“没有呀。”
她涉世未深,什么都不知道。
“比起京都和江南一带,我们宜州只是一个小城,就算有修仙者来此落脚,也不如富华之地多见,这几年更是越来越少了。”
“为什么?”
店家往四周瞧了瞧,凑近,低声,“因为前些年来宜州的修士,几乎都消失无踪了。”
荧澜心口一跳,“怎、怎么会?他们有功法,伤害他们的是——”
“自然是妖,”店家叹气,“案发现场曾捡到过动物的毛发,听说官门的人拿回去,这么多年却依旧没能破案,唉。”
“偏偏是修士,哦,还有咱宜州城内一些富家子弟,蛮横桀骜惹过不少事的,据说都撞到过怪事,王家那小儿子不信邪,曾嘲笑那些被吓过的少爷是癔症发作,没想到第二天,那小儿子自己真就发了癔症,这些年王家访便名医,毫无好转。”
“原先有修士听闻此事,来此降妖,却和其他人一样莫名消失,自此,许久没有其他修士来访此处了。”
这些听起来像是话本里的故事。从前东海四公主对各类奇异志怪的故事感兴趣,知道荧澜害怕,故意念给她听,吓得荧澜捂着耳朵躲回自己房间。
她害怕,公主就不逗她了,只是笑,说那些都是假的,她胆子怎么这么小。
荧澜没想到有一天会遇见真的。
虽然爹对她讲过,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人妖仙混行,人间也有很多危险。
可这人间也太可怕了吧。
店家本意不是存心要吓小姑娘,“你们知道此事,心里有个数,注意多些防备。”
店家人好,劝他们明日早些出发,离开宜州。
荧澜合上房门,靠在墙上,还在想店家说的话。
这可如何是好,那妖这么神秘,她该怎么防备?
妖怪不伤普通百姓,却抓仙人,她身为一只小水母,不知会不会被盯上。
他们傍晚到的客栈,此刻外面天已黑透,风从窗外吹进来,让人不禁发了个抖。
窗棂随风发出轻响,一下,又一下,敲得人神经紧张。
荧澜靠在门边,下定决心,转身开房门出去。
隔壁客房。
矮桌边,哮天犬俯趴在主人脚边,忽渐起身,往门边望去。
杨戬着一身玄衣静坐,睁眼,平声开口,“进来。”
门轻轻吱呀一声,小心翼翼被打开。
荧澜的小脑袋先钻进来,眼神瞟啊瞟,看见窗边闭目静坐的杨戬。
她蚊子似的叫了声真君。
杨戬不回复,却没立刻赶她走,荧澜就抓紧跟他转述了一遍店家老板讲的话。
“听说那妖凶得很,以往来这里的修士都遭殃了,”她吞了吞口水,“真君,您,您要多加留心啊。”
絮絮叨叨的说话声萦绕耳边,冥想被打断,杨戬微微不耐,“知道了,回去。”
荧澜还想继续说,可瞧着他的神色,只能讪讪闭嘴。
她缓慢转身,一点点带上门,不知怎的,她面向走廊深呼吸下定决定,忽然又转回来,这回整个人钻进房间里,砰一声把门关上,后背抵住房门。
“真君,我不走,我还是护在您左右吧。”
她见杨戬掀眸冷冷瞥来一眼,心头一紧,可还是厚着脸皮,“我既拜在您座下,那对于保障您的安危,我当然,当然是义不容辞的。”
哮天犬都可以守在他身边,她怎么就——好吧,虽然,哮天犬人家是名正言顺的,至于他和她,主仆、师徒或是上下级关系,他没明说,反正她必须得受他管教,还得跟着他,不能说一个“不”字。
这么想着,她觉得有点小亏,又敢怒不敢言,靠着门在那儿罚站,直到杨戬低淡的嗓音响起。
“你自己就是妖,却听风便是雨,胆子这么小,妖族都嫌你丢人。”
真君总是这样,讲话时一副睥睨旁人的漫不经心与轻淡,但话里的嘲讽一点儿也不落下,直往人心口扎。
荧澜白皙的脸逐渐染上红,她想为自己辩解,搜肠刮肚半天发现他说的也不全假,而自己又没颠倒黑白的口才,白里透红的脸蛋不禁越来越烫,半是羞愤半是委屈的。
杨戬耐心不多,直接下逐客令,“此事不足为惧,回你房去。”
荧澜低着头,毫无办法。
掩门前她瞄到哮天犬,后者趴在主人脚边,荧澜想,要是能把它抱去她房间也好啊。
谁知哮天犬盯着她,汪了两声,凶巴巴的,她一生气,关门的声音都大了点。
砰的一声,倒把她自己吓一跳,所幸真君没有怪罪,她松口气,慢慢挪步回到隔壁。
夜里。
荧澜躺在床上,窝进被子里,不知是陌生的环境还是因听了店家讲的话,有些难以入眠。
窗户和门都被她关得严严的,这间客房在走廊的最尽头,隔壁真君的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过了会儿,失望地把自己埋进被窝。
真君虽然很可怕,可待在真君身边却让她觉得特别安全,哪怕外面妖魔环伺,她都觉得心里安定。
可真君赶她,哮天犬和他主人一样,老凶了。
有的没的这样想着,思绪越来越模糊,朦朦胧胧间,荧澜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依旧不太踏实,她梦见自己在酒楼点了许多好吃的,肚子沉甸甸的,这时候有一只妖来追她,因为她吃太饱了身体很沉重,跑得好艰难。
她就是这样被吓醒,背后渗出一层汗。
黑夜里的呼吸声尤为明显,荧澜靠在床头,调整呼吸,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凉的风吹到耳畔。
她扭头,发现睡前关得严实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
漆黑的屋内传来一声嘲讽的嬉笑,荧澜背脊僵住,下一秒那人忽然窜过来,她扭身躲避,交手几个回合,她踉跄靠倒在墙。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窗边的人,不可置信。
“是、是你?”
那人一身劲瘦黑衣,拧拧手腕,勾唇。
就在那人手掌即将掐住她脖颈的那一刻,荧澜腰间的鱼雕忽射出一道光,击穿对方的肩膀。
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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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