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治愈反噬的副作用是瓜会失去入梦之后的记忆,而江晏选择了隐瞒…
一日,瓜怒气冲冲地回来,寒香寻见状,上前询问她发生了何事。
瓜把横刀一放,说:“隔壁村子那谢老头忒不是东西,我当他收养囡囡心善,结果今天听说他要和囡囡成亲。囡囡才刚及笄!我以为有误会冲去他家想问个明白,谁知…谁知他说收养囡囡就是给自己养来当媳妇儿的。”
寒香寻和江晏都一顿。寒香寻侧头看了一眼江晏,江晏面上表情没有变化,手却握紧了,指节泛白。
瓜没注意,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不跟他争执,扭头悄悄去房里问囡囡。囡囡哭得眼睛都要瞎了,一直说害怕。我拿着剑就要砍死谢老头,被乡亲们拦下。谢老头被我吓尿了,我带着囡囡走,给她一些盘缠,送她上了去开封的船。”
瓜走来走去,继续骂:“老变态!我呸,下次我见一次打他一次—”
瓜还想继续骂,寒香寻忙拦下她:“行啦,你把那丫头救下就行了。晚上想吃什么?”
瓜以为寒姨和江叔会和她同仇敌忾,但是二人反应都怪怪的,寒姨急着想岔开这个话题,江叔默不作声。
她感到疑惑,寒姨和江叔不对劲。
寒香寻自己心里都堵得慌,江晏怕是更难受。她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瓜说:“是谢老头不是东西。囡囡不愿意,这事就是混账。你做得对,他该打。”
瓜气顺了些,但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囡囡就算愿意,谢老头也不该!他都半截入土的人了…”
寒香寻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强硬地打断她:“别说了。”
瓜吓了一跳,顺着寒香寻的目光看向江晏。
江晏的手在发抖。
瓜心里一紧,以为江晏受伤了,自己也跟着天姨和陈叔学了些医术,正欲上前为他把脉,手还没搭上去,江晏居然躲开了。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眼神,怔在原地。
江叔看起来很难过,他怎么了?
没过多久,她在外头遇到了有些疯癫的谢老头,衣服皱成一团,头发也乱糟糟的。
瓜眉头拧紧,大概听说了他被仇家报复的事,想着他已经得到了报应,也不再追究之前的事,正欲悄声离开。
谁知谢老头却盯着她发出瘆人的笑声,笑得她背后发凉,口齿不清说些糊涂话:“我看到了…哈哈哈…我看到了…”
她觉得莫名其妙,不打算和这种人多纠缠。
“你也和他不清不楚!”谢老头却突然指着她,声音尖利起来,“你和那个养大你的人!我看到了!你们凭什么来拦我!”
她脚步顿住。
转过身时,眼神已经冷下来。刀架在他脖子上,她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谢老头却像真不怕死,咧着嘴笑:“怎么,敢做还不敢认?”
她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抖。
“北竹林…”谢老头眼神飘忽,嘴里含糊不清,“你和一个穿蓝衣裳的男人…搂着、啃着…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你养父…”
她听这番话听得断断续续,字连不成整句。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谢老头这番话。
她知道自己生了一场大病,九死一生,天姨和陈叔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救回来,知道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
但是谢老爷疯疯癫癫说的话当不得真,自己要是回去问江叔寒姨,怕是要被笑话。
思及此,她收起刀,转身就走。只当是谢老头疯疯癫癫看谁都以为是和他一样的变态,或是随便编了段故事来激怒她。
江晏看她出门迟迟未归,有点坐不住。
正准备出门去寻她,她就出现在竹林小路的那头。见她归家,江晏心里松了口气。
瓜看到江晏,脑海里突然浮现谢老头的话,目光不自觉扫了一眼江晏的嘴唇。虽很快就移开,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江晏并未察觉,见她回来心下一松便开始思考别的事。
陈子奚担心他日日待在清河面对这种不知道该如何相处的尴尬场面,常邀请他去江南游玩。
江晏的确有些动摇。但是心里又割舍不下,虽然比起记忆,他更希望她平平安安。
瓜见江晏并无反应,目光又肆无忌惮地回到他身上。她先是不经意又瞥了江晏的嘴唇,然后又快速掠过他的肩、他的腰…
心里不知怎的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真要抱着亲,自己大概得踮踮脚,头正好能搁在肩膀上…
等等,在想什么?
瓜感觉脸有些发热,只好主动挑起话题转移注意力:“江叔,我今天有些累了,不练剑了吧…”
江晏沉默,想到她月事是这些日子,生病之后来月事偶尔会伴发剧烈的腹痛,他提醒道:“今天多吃点东西,晚上注意保暖别着凉。”
语气和往常一样,瓜没多想,应了一声就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瓜疼得在床上蜷成一团,脸色煞白,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这也是她生的那场大病的兼病。
往常这种时候,江晏不会犹豫。可现在他站在床边,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最后还是坐下了。
他的手隔着衣料轻轻覆在她小腹上,力道很轻,安静地缓慢地揉着。掌心温热,一下一下,极有耐心。
瓜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她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后来寒香寻来了,接手换下了她弄脏的衣裤。瓜全程迷糊,只隐约记得有人帮她收拾干净,换了干爽的衣裳。
等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傍晚。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
肚子不疼了,身上也清清爽爽的。
然后她想起那只手。
那只覆在她小腹上、温热的轻轻揉着的手。
是江叔。
她没想到…江叔居然这么会照顾女子这些事。
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耳朵有点烫,心跳声在安静的卧房十分明显。
自己的反应实在不对劲,江叔是把自己养大的人,照顾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在这里胡思乱想算怎么回事。
陈子奚见江晏迟迟不来江南,干脆亲自来清河找他。
二人宿醉。
瓜第二天早上难得孝心发作,钻进厨房给江晏熬粥。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从后面被抱住了。
江晏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是十分依赖的拥抱,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未散的酒气。
紧接着,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她耳垂上,又移到颈侧…
她的脑子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然后,身后的人僵住了。
江晏猛地松开手,后退了好几步,踉跄着撞在门框上。他抬手用力揉着眉心。
瓜此刻终于开始呼吸,心跳如擂鼓般,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厨房里十分明显。
他暗骂陈子奚这个酒鬼真的是坏事。虽然昨晚他喝得比陈子奚还多。
江晏抬头看她,依旧是一副受惊不敢动的样子,心里在想怎么找补的同时,闪过一丝丝不明显的受伤。
她被自己吓到了。
江晏想也许这次真的得跟着陈子奚去江南待一阵子了。
“我认错人了。”江晏开口才发现这句话简直错漏百出。
瓜愣愣地转过身,心跳依旧很快,甚至有点耳鸣,反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江晏在说什么。
但是思考却依旧慢半拍。
小腹处依旧有江晏双手环绕轻轻触摸的感觉,颈测和耳边红得感觉要烧起来,原来江晏的唇是这样的触感。
还有后背,她感觉后背那一片江晏拥抱的地方,现在都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心跳还是很快,紧张、震惊的心跳会跳这么久吗?
咚、咚、咚、咚…
她看他一眼,心跳就更快一点。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江晏那句认错人了。
江晏把她认成谁了?
能让他这样从后面抱住,这样依赖地蹭,这样…亲的人,是谁?
“陈叔吗?”
江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随即反应过来这丫头在给他们找台阶下。
“当然不是。”
她几乎立刻反问:“那是谁?”
居然不是台阶,是陷阱。
江晏看着她,酒意彻底散了,脑子也清醒了。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她是不是快记起来了?
然后又想到了她对谢老头的态度。
她…会讨厌自己吗?
会觉得这样很恶心吗?
他只能尽可能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江晏想着陈子奚混不吝的语气,模仿到:“曾经的一段露水情缘罢了。”
瓜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江晏提起自己的露水情缘心里会觉得堵得难受。她咬了咬后槽牙,想,果然,江晏这么会照顾女子,不是天赋异禀。
江晏看她表情缓和下来,心里松了口气。顺着刚才的念头说:“我这次会跟着陈子奚回江南,年前回来。”
瓜没接话。心想,哦,江晏是要去找他的露水情缘重归于好。
疯疯癫癫的谢老头看到的不会是江晏和他的旧情人吧。
寒香寻感觉这俩人怪怪的。
江晏在饭桌上说自己要走,陈子奚立马接茬说下次回来带丰和春。
瓜全程低头扒饭,没怎么说话。
中途药药说有人给她送信,她看完心神不宁地很快吃完下桌了。
江晏看出她不对劲,过了一会也起身,像她小时候,让她一个人从竹隐居到不羡仙一样,悄悄跟在她后面。
瓜早发现了,走到某处停下。
开口说:“江叔…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江晏完全没有被发现的心虚,抱着剑走出来看着她。
她继续说:“我收到了赵光义的信,他说…如果我愿意,可以随时回到他身边。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江晏感到气血翻涌,抱着剑的手不自觉紧握。
赵光义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算计这件事情。他从头到尾…就压根没有放弃。
江晏沉默,但是呼吸加重。
瓜也不说话,黑夜中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江晏只好开口打破僵持,一字一顿:“你想去吗?”
瓜低下头,她的表情迷茫且痛苦。
最后只是摇摇头:“我…我记得赵大哥让我给他送磨喝乐,记得我们在七夕的街头许下彼此的愿望,记得一起去不见山…可是后面的事情,我忘记了…”
江晏感觉心口又堵又闷,有些呼吸不上来,难怪赵光义这么久了还不死心,原来他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终于不再隔着老远,往前走近两步,继续问:“你…对他动过心吗?”
瓜在努力回忆,丝毫没有察觉到江晏的语气不对,有问必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是一种答案。
江晏自暴自弃般,向她坦白一切:“他现在名义上的妻子是易容成你的样子,你们之前成过亲。”
瓜这时候终于理出来一些线头:“那我为什么没有和他在一起?”
江晏又走近一步:“你当时爱着其他人。”
瓜抬起头,试图看清楚黑暗中江晏的表情:“谁?”
江晏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沉默了好一会:“我猜的。”
江晏手握紧又松开,最后居然用释怀的语气说:“你想选什么,不用纠结。我会在后面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