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她在雪夜里跑了很久，那股烧心的无处发泄的躁动没有被寒风刮散，反而愈演愈烈。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江晏，江晏，江晏。江晏嘴唇的触感，江晏的沉默…江晏手的温度，江晏的推拒…对江晏的愤怒尽数转化成对江晏的**，在冰冷刺骨的雪夜她竟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在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煎熬过程中，她迫切想要一个结果，只能是江晏吗？
她在狂奔里停下了脚步，改用轻功并且有意抹去了自己的痕迹，最终停在了晋中原的客栈房门外，抬头叩门。
晋中原披着衣服立在门内，昏暗中神色难辨。
她直视晋中原的眼睛，目光灼灼，语气却很冷静：“我不可能和你成亲，也不喜欢你。但今晚，你我各取所需，行吗？”
晋中原的反应也很平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笑了笑，说：“江大侠若是知晓，会杀了我的。”
很有用的激将法。
她挑起嘴角：“那换个地方。”
一晌贪欢。
江晏在她翻窗离去时便觉她情绪不对，理智告诉他应该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可她今夜实在太过反常，最后还是决定出去追她。
但今夜的雪下得实在有些大了，江晏只晚了片刻，大雪就淹没了大部分痕迹。寻到一半踪迹全无，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是她有意抹去。
莫名涌上一股心慌，江晏没有犹豫地寻去晋中原的客栈，人去楼空。
江晏在大雪里没有方向的寻了她一夜，雪落满肩也浑然不觉。
次日清晨，瓜却轻易找到江晏的位置，站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地喊江叔。
江晏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他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头发简单梳理却仍有些凌乱，衣服领口也没有系好，所以颈侧的红痕十分明显，她也根本没想藏。
江晏的呼吸一窒，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带来尖锐的痛感。痛感让他保持表面的冷静。
她迎着江晏骇人的目光，脸上的笑意褪去，像做错事不知道如何辩解的孩子：“江叔，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吧。”
江晏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她认错态度良好，还怕江晏误会里面有强买强卖的可能，继续解释道：“我是自愿的。哦，他也是自愿的。我只是以为…那样能好受点。”
“江叔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江晏看了她好一会，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攥得她骨头生疼。
却又在意识到她的手冰凉那一刻松了力道，握着她的手腕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他吩咐店小二备好热水，店小二探询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游移。他目光冷冽，扫退了所有窥探。
他让她坐到床边，转身出去拿着干净的布巾和药回来。
他开不了口问任何细节，不知道晋中原有没有给她做好事后清洗，有没有…留在里面。
只好做这些。
她洗好澡出来，江晏沉默地给她擦干长发，然后端来一碗温好的药汁。
她接过，嗅了嗅，抬眼看他。
他避开她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没再多问，仰头喝尽。是避子汤。
昨夜情绪起伏过大又受了寒，她下午开始发烧，江晏就守在床前照顾她。
她烧得稀里糊涂，一会儿喊江叔一会儿喊寒姨。
江晏一直握着她的手。
她醒来时天色已黑，刚一睁眼江晏就把温水递到她唇边。
她小口喝着，垂着眼不说话。
江晏开口：“想吃什么。”
她摇摇头，说不饿。
江晏看她一眼，耐心道：“你一天没进食了，又病了一场，该吃点东西补补。”
她沉默片刻，说想吃江晏做的菜。
江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出了门。再回来时，拎着食材，向掌柜借了厨房。
不久，三荤两素一汤便摆在了桌上，都是她平日爱吃的。
江晏在此耽搁数日，陈子奚与贺然寻踪而来。见瓜在此，两人心下稍安，缘由也不必多问。
贺然知道瓜便是当年梦中与江晏成亲的姑娘后之后再和她见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陈子奚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摇着扇自顾自坐下，说：“正好，赶路饿了。”
贺然觉得自己嘴笨，又不好白吃江晏的，没话找话：“你手艺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江晏与陈子奚都一愣。
十九岁的江晏如果不是因为她，终日奔波于刀光剑影，根本没心思钻研庖厨之事。
贺然说完也意识到不对劲。三个人都不明显地把目光投向瓜。见她并无异样，陈子奚和贺然心下一松，江晏却心下一沉。
她知道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瓜大病初愈，此刻正在想着其他事情走神，贺然这句话并未引起她注意。
她心情莫名其妙的低落，原来和不喜欢的人上床，性/的**得到疏解，心里的**却拐着弯来折磨她。
江晏看出她神色恹恹，以为是病气还没有消散，饭后在门口送别陈、贺二人时，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请陈子奚为她诊脉，以防万一。
陈子奚指尖一搭，心下便明了江晏的用意，抬眼瞥向江晏，却见他目光沉静，只专注等待结果，顿觉这其中应该有其他秘密，于是敛了调侃之色，如实告知结果。
陈子奚作为旁观者，看着江晏和瓜拉扯了好几年，江晏又不是会主动吐露这些的人，自己空有一身掌控男女之情的本领和经验，也帮不上好友。无奈地叹口气。
江晏说自己现下走不开，贺然这个瞎子都感觉到了江晏此刻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二人表示理解后拜别。
待二人离去，江晏回到客栈。
瓜坐在床边，她以为江晏不会回来了，此刻看见江晏回来，眼睛一亮，但是又怀疑江晏是不是来同她告别。
江晏走到她身前，把厚实的毛氅给她披上。
她顺势抱住了江晏的腰，将脸贴在他温暖的小腹上。她感觉江晏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抚她的背。
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说话。
瓜终于在这个沉默和包容的拥抱里找回了踏实和安心的感觉，像漂泊很久的船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晚上两个人同榻而眠，盖了两床被子。
夜深后，瓜睡着睡着说冷，窸窸窣窣挤到了江晏的被子里面，手脚并用紧紧贴住他，像以前眼睛看不见一起度过的无数个深夜。
江晏先没动，然后像是忍不住似的，将她揽入怀中。
她在他怀中动了动，仰起脸，先是假装不经意碰了碰他的唇角，见江晏身体紧绷但是没有反抗，便大胆地凑上去，轻轻舔舐他的唇瓣，而后试探着深入。
江晏的呼吸沉了沉，而后缓慢地温柔地回吻她。这个吻起初缓慢而克制，渐渐失了控。情动处两个人不自觉发出闷哼。
她引着他的手，从自己衣摆下探入，覆上心口。
江晏的手掌宽厚温暖，略带薄茧。她感觉心上缺的那一块终于被填补。
剑客的手虽然粗糙，触感却很敏锐。他几乎在按上的那一瞬就感受到了她胸口上很浅的缺口，是还没好全的牙印。
他的指尖在那处停顿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手仔细摸了一下那个牙印的大小和位置，随后才缓缓开始抚/弄。
长夜缠绵，直至力竭相拥而眠。
她第一次在眼睛看得见的时候，第二天起床还能看见江晏。
房间里面很温暖，江晏不知道何时已起身，正站在窗边光影里，她看不真切，正准备穿衣起床，江晏走过来，声音低沉平静：“你身上还有些伤口，我替你上药。”
她嘴巴呈现半张状态，却半天说不出话。
能有什么伤口，晋中原的牙印和抓痕。
她不知道上/床还能这样。之前和江晏…
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说：“无妨，它自己会好的…”
谁知道江晏却没有依她，并且说了一句她无法拒绝的话：“我看着碍眼。”
碍眼的晋中原不敢出现在江晏面前，瓜那天结束之后穿上衣服就走人，他轻功没她好，追到的时候，远远看到瓜是去找江晏了。他心下低落了一瞬，不再上前打扰。但迟迟没有瓜的消息，也有些担心，给瓜寄来书信一封，怕被江晏检查，措辞含蓄。
大概意思是她身体可无碍，合作之事已了，后会有期。
信辗转送到时，瓜正跨坐在江晏腿上。她匆匆扫过一眼，还没细看，便被江晏按着后颈吻住。唇齿交缠间，那信纸飘落在地，再无人理会。
她伏在他肩头轻轻喘息，心里感到安心和甜蜜。但很快又开始思考别的，江叔这样纵容她，是怕她再疯一次吗？她本意并非想要挟江晏什么，只是想尝试和求证。冷静下来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干了多么荒唐的事，可她还是想第一时间去见江晏。江晏会帮她处理好一切，她也只能在江晏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
那江晏呢？江晏此刻的温存，有几分是真心所愿，又有几分是无奈妥协？
她闭上眼，更深地往他怀里埋了埋。答案她不想再深究，只贪恋此刻他怀抱真实的暖意。
之后几日，江晏白日陪她逛集市，傍晚一同生火做饭。客栈店小二见了，笑呵呵地祝他们“夫妻和顺”。她抿嘴不语，江晏也只淡淡颔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
店小二惯会察言观色，见二人不辩解也不应承，面上表情未变，心里却升起怀疑。二人年龄差明显，举止亲密又有所避讳。姑娘年纪轻轻，一看便是飒爽的江湖客；男人年龄稍大，气度沉肃不怒自威，哪像是会耐心陪媳妇儿逛街做饭的人，再加上两个人的气质看着都不像是会这般藏着掖着的人…店小二心下一动，八成是各有家室，偷跑出来寻快活的！
店小二等二人走远了又偷瞥了一眼，感叹道：可真是世风日下，这二人真是般配又造孽哟。
陈子奚与贺然再来时，一眼便瞧出了不同。这两人在人前依旧守着分寸，连手都不牵，但是眼神的触碰，对视的欢欣，默契的小动作…陈子奚心下明了，摇头暗笑。
只是他们此番来，是要带江晏走的。
瓜此后又收到了晋中原的来信，说有事相求，事成可重谢。她不敢给江晏说明原委，只说自己也有事不能随他一起。
江晏说和她道个别，陈子奚和贺然就默契走远。
她伸手抱住他，仰起脸，眼里只有单纯的不舍别离的忧愁：“江叔…”
他沉默片刻，终是将她深深按进怀里，声音低而沉：“等我办完事，就去找你。”
都以为这只是次短暂的离别。
直到不久后，江晏在追踪一名契丹探子的途中于驿站歇脚时，听见邻桌几名行商高声议论。
“听说了么？开封府大人，要大婚了！”
“何止听说！我那日进城，官榜都贴出来了，新娘的名讳都写得清清楚楚，正是前阵子在开封颇有名声的那位江湖女侠！”
江晏握着茶杯的手一下顿住。
身后陈子奚脸色也闻之一变，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见江晏身影猛地冲出去，直追那察觉不妙想逃窜的探子而去。他心神俱乱，急火攻心下招式竟露了破绽，被对方一掌狠狠拍在肋下。
陈子奚赶到时，江晏以剑支地，唇边溢出一缕血痕，却仍哑声道：“别管我，快追……”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随即眼前一黑，向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