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慎行几欲回答,却听到“咯吱——”一声,门突然开了,两人猛地分开。周澜探出头来,身后能隐约看到短发保镖远远站着的身影。
“老大。”周澜小跑过来,“景菲然开始讲买下这栋房子的契机了,和邬颌有关,你要不要进来听一下。”
卫诚:“行,我马上来。”
在他身体遮挡住的阴影中,余慎行勾住他的手指,挠挠他的掌心,揉弄下他的指根,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扣住。
十指相扣的感觉让卫诚表情一空,周澜感觉不对劲,朝两人的方向又走了几步,“怎么了?”
卫诚:“没事!”
大概是太久没和人进入一段亲密关系了,他居然被这个举动惹的耳根发烫,好在脸上还能控制面色如常。
余慎行真是块顺坡下驴的好料,卫诚刚说自己没生气,他居然从那句“你躲也躲不掉我”的口风里嗅出了暧昧的蛛丝马迹,并且敢于用行动实践自己的猜想。
卫诚是个不太经得起实验的人,被余慎行试了个底儿掉。
看着他毫不抗拒的手和逐渐攀升起血色的耳廓,余慎行感情方面粗成一段一段的脑筋终于接上那么几毫米,惊喜交加中迟钝地发现了一个既定事实——折磨了他这么长时间的感情,好像不是单相思。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卫诚忘了自己本来打算说什么,只能飞快把余慎行从自己身后扯出来,装模作样咳了两声,跟着周澜往回走。
周澜仍是感觉不对劲,却又形容不出。两人出来的时间不长,景菲然刚连说带比划地复述完自己对邬颌感情的起,还没说到承转合,他们现在回来正好能听个**。
保镖守在门口,她和周飞一样,不知为何对警察有种莫名的敌意,看眼神简直像周飞异父异母的妹妹,余慎行被她一瞪,突然想起个细节。
他扯住卫诚,凑到耳边轻声道:“景菲然养狗,她说过吗?”
顾忌景菲然的听力,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卫诚的耳朵吹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卫诚一个激灵。余慎行的话把他的理智扯回正题,卫诚挑起眉毛,不甘心被他在拉扯中占据上风,伸手勾住余慎行的脖子,同样凑到对方耳边,他离得甚至更近,嘴唇几乎要碰到余慎行的耳朵。
他的鼻息很热,说出的话却和热半点不搭边,“没有。你怎么知道?她家现在可没养。”
“可能关在二楼了?”余慎行往楼梯上看了眼。
“不可能。”卫诚把他的头掰回来,“真养的话进门我就闻出来了,起码现在没养。”
余慎行对他的狗鼻子叹为观止,并迅速在二人观点中找到折中点,“那就是以前养过,她的画板上都是小狗咬痕。”
卫诚脚步停住,眉心拧起一点,“周飞的确提过,邬颌有几次聚会时带着猫狗,聚会结束后没再带出来。考虑到邬颌的癖好,他有施虐嫌疑,但这只能说明他可能有隐秘的反社会人格。”他欲言又止,余慎行猜到他在想什么,“你觉得这个不够作为景菲然的杀机?”
他们脚步停下,周澜也跟着停下,两人说话声音虽低,却控制在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卫诚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字斟句酌两秒,周澜的表情和他一样纠结。
她和卫诚的想法是站在一条线上的,觉得这个杀机有点牵强,看着余慎行认真的神色又不知该怎么反驳。
周澜挠挠头发:“如果邬颌真的杀了妻子养的狗,景菲然恨得想杀他是有可能的,但想想也不代表她会实践。你也不会因为家人杀了自己的宠物就反手把他杀了吧,虽然这件事的确很过分。”
她随口类比个例子。余慎行听着问题,睫毛翕动几下,没说话。
周澜的话语逐渐变慢,仿佛从余慎行的沉默中得到了某种答案,抿了下嘴唇,偷着去瞟卫诚的脸色,也不说话了。
她虽然不知道余慎行养没养过狗,但她知道,这人生物意义上的父亲不久前躺在坑里,现在躺在法医室的冷藏间里。
并非警队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家庭详情,周澜也无意批判余慎行,只是突然发现立场不同视角不同,自己的确不知道景菲然的真实想法,余慎行的猜想也说得通。
“走。”卫诚推了两人一把,“两个猜想都说得通,先进去听听景菲然怎么说。”
今天带出来的两个人都懂事,要是陈可和宫临在,肯定画疆自守舌战群儒,不辩个是非对错不罢休,哪能这么容易就握手言和,立刻转换视角。
周澜的想法不失道理,余慎行在心里思忖。因为一只宠物就杀死伴侣的行为不符合世俗意义上的价值观,虽然总有人嚷着什么生命平等,大象和蚂蚁没有区别,但真算起来,谁会为了只宠物一命换一命——不是拿别人的命换——法治社会,杀了人是要用自己的命换的。
景菲然的原生家庭很正常,有钱有爱,培养出个偏激的反社会人格的可能性并非没有,但委实不高,余慎行犹豫了一会,把自己的猜想压下,专心听景菲然的讲述。
景菲然的手指不紧不慢叩着桌面,表情半回味半留恋,“周飞虽然是我挑给阿颌的,但他们关系不怎么好,这个倒是阿颌的错,他下手太重了,周飞到现在身上还有些疤呢。”
卫诚不得不打断她的回味:“景女士,您了解这套房子吗?”
“这栋房子?”景菲然敲桌子的动作一停,蹙起眉毛,“卫警官怎么想了解这种事?这和案子有关系吗?”她语气轻轻柔柔的,没什么责怪,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被她漆黑无光的眼睛扫视一圈,周澜感觉自己的汗毛乍起,难以自抑地开始思念起好朋友孟泉如。
“而且……”景菲然话锋一转,“前房主不是也在吗。”
她转向余慎行,似乎是把他当做了他哥。余慎行索性轻笑一声,接起她递来的话,“毕竟现在房主是你,你照实说就好。”
他和程谨言声音也像,无非是一个亮些一个低沉些的区别,此刻余慎行把声音压低一个度,听起来简直和程谨言一模一样,就连卫诚都忍不住侧目看去。
会客室拉着窗帘,屋外的阳光射不进来,只有灯光反射在景菲然的脸上,照得她卷曲的睫毛上泛起一层白。景菲然今天化了妆,卫诚迟悟晚觉。她脸颊上的红并不是自然透出的血色,而是人为扫出的腮红,很漂亮,但苍白的皮肤下还是透着层虚弱。
景菲然又开始强迫症似得一下一下点着桌面,低头回忆,“我父母去世后我有很长时间都住在旧房子里,后来阿颌和我说不能这样,应该换个新地方重新开始,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正好我的眼睛开始不方便了,以前的房子层数太高,房间画室都在三楼,想换个稍微小一点的。阿颌说他有个朋友的手中有合适的房子,他帮着牵线,就选择了这。”
卫诚:“那你知道这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景菲然又“看”了余慎行一眼。
余慎行:“正常说。”
“失过火,也是因为这个前房主才想出手,但火灾没造成伤亡,后续又修缮得当,我不是很在意。”
说话过程中,周澜始终紧盯着她的嘴,希望从细微的表情里判断话语的真假。来这之前她问过卫诚,如果怀疑为什么不传唤景菲然去警局,还要亲自上门一趟。法律并不强制规定对于行动不便的嫌疑人需要警方上门调查,卫诚在工作中一贯也不怜香惜玉,主动上门是个费时费力的事,她想不通。
卫诚:“我总感觉她家有地方不对劲,而且下部录像送来的时间太巧了,我想再去看看。等会你负责主要问询,见机行事。”
卫诚适时向周澜使个颜色,她想起队长交代过的话,挑起询问的大梁,“关于周飞……”
卫诚走向门口,对着收在门外的保镖翻手露出掌心的烟,露出个歉意的笑,“我去抽根烟。”
保镖:“我陪您去。”
“不用了,只是去卫生间。”卫诚立刻拦住她的动作,看着屋内意有所指,“景小姐结束后,我的同事也会问你几个问题。”
保镖的表情不大乐意,但还是留下了。她的眼神随着卫诚的脚步转动,目送他边走边抖落根烟,熟练地叼在嘴里,拐弯后身影被角落的柜子挡住。
直到卫诚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她轻手轻脚动起来。卫生间有两个,看卫诚的方向,要去的应该是走廊末端的那件,途中会经过画室。她借着墙壁遮挡自己的身影,悄声观察。
卫诚走得不快,脚步还有些吊儿郎当,烟一直在口中叼着,打火机被他用手指翻来翻去,始终没点。路过画室时他顺势向内瞥了眼,没有过多停留,直直朝卫生间走去。
保镖悬着的心脏放下一点,她还想守到卫诚出来,景菲然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小云。”
她立刻打开门,“怎么了小姐?”
周澜被她突然降下的温和声音激得一愣。看向景菲然时,这位保镖身上那股冷硬肃杀的气质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周飞如出一辙的爱慕。
景菲然:“警官们想问你一些问题。”
被称作“小云”的保镖顺从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