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起

“哥~你这件衣服就别要了个,送给我吧~”

“为什么要给你?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洗干净还我。”纳兰川看得出来邱玉新是故意弄湿的。

邱玉新心不在焉地抬头猛灌热水,烫的一口全喷出来,余水顺着喉结流金浅色布料,留下斑驳湿痕。

纳兰川没眼看:“都跟你说了烫,还喝这么急。”

“啧,我知道你的钱是辛辛苦苦自己赚的,所以呢,你就放一百个心我绝对不会虐待你的衣服,反而我还会当成宝贝一样供着。"

纳兰川无语,无缘无故虐待衣服才是真的不正常……

“哥,你当初离开云滇说走就走,这件衣服就当送给我的补偿行不行?”邱玉新理直气壮,打算把纳兰川的这件衣服占为己有,面对纳兰川的拒绝,他能想出来一百个反驳的理由。

见人默认,邱玉新便以防万一纳兰川会反悔,立即转移开话题:“楚老虎跟孙六两人血液检测报告今晚明早就出来,陈潇冉小姐妹的情况也不良好,在学校里收到霸凌欺负,苏倪在进行走访调查的时候不是很配合。”

“来你过来。”纳兰川露出一道神秘的微笑,朝邱玉新招招手。

这种似笑非笑披着羊皮的表情,邱玉新早有领会,纳兰川绝对是在找他算账,他不吃这个亏,躲闪身子立即逃离这个狭小的办公室。

“就一件衣服而已——”

两条飞毛腿腾空飞起,几乎是几秒钟的功夫,纳兰川便透过窗户瞧望到邱玉新的身影。

纳兰川被邱玉新的滑稽逗笑,低笑着见邱玉新钻进他车里,带着落下的保温杯关门拉闸离开,下楼的整个过程,邱玉新逃跑时的模样不断在脑海徘徊,笑着笑着便有些不解,他只是想替邱玉新整理一下衣领,不至于将人吓出这么大反应。

很快脸上又恢复冷冰冰的样子,面无表情。

滴——

走到车前,邱玉新坐在迈巴赫的副驾驶朝他友好鸣笛,紧接着就把车窗降下来,朝他求道:“hi~送我回家吧哥,大晚上打滴不安全,何况我这一身伤,站在可怕的黑夜里不知道要吹多少风呢,你也不忍心看我一个人孤独的偷偷抹泪是不是?”

“……”纳兰川眼皮狂跳,眉毛轻佻,面对邱玉新奇怪的话辞腔调,开口道:“不会好好说话就滚。”

纳兰川打开车门钻进去,他随意将保温杯丢在邱玉新怀里:“没有下次,以后别私拿我车钥匙。”

恶作剧被抓包,邱玉新丝毫不脸红,甚至极具挑衅地靠近。

“那我要是拿了呢?你拿我怎么办。”

两人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打在彼此鼻尖,邱玉新虎视眈眈的眸子里夹杂私有笑意。

纳兰川往前凑一寸,邱玉新怔然一抖,不可思议地后撤,纳兰川抬手揪住邱玉新的领在将人拉过来。

他看着邱玉新慌措的眼神,心底五味杂陈,质问:“离开云滇是我的工作,我没必要通知你,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一个原因你就三番五次地撒泼,我想我们除了工作还是不要见面为好,过分依赖对彼此都没好处。”

“屁!简直就是乱放狗屁!”

邱玉新奋力将纳兰川推开,双眼猩红,他瞪着纳兰川拳头咯噔响,一把撤下安全带摔门下车。

纳兰川:“?!邱玉新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手滞空,纳兰川惊讶不已,透过后视镜发现邱玉新离开,急忙下车去追。

刚一打开车门就与邱玉新撞上,绕了大半个圈的邱玉新脸上满是愤怒,更多的是哀怨。

望着如此,纳兰川静静地站在远处打量邱玉新,开始剖析邱玉新的心理状态,并从心底更加确定邱玉新对他疏离后产生了报复性依赖。

没有轻举妄动,邱玉新默默咬住后槽牙,拳头比刚才攥的还紧,正当纳兰川认为邱玉新会狠狠揍给他一拳泄愤的时候,他被大力抱住,邱玉新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钻进他的怀里。

“我求你了。”邱玉新声音里夹杂哭腔,脑袋埋在胸膛间不敢抬头:“我不是在跟你闹脾气撒泼求软,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纳兰川的心跳失控跳动,他的情绪莫名变得焦躁,控制不住想要抬手抚慰心口时,手心落在邱玉新的后脑勺,根根发丝钻进指缝。

他整个人一愣,眼睛看向怀里的邱玉新。

“你没女朋友吧?”邱玉新的声音沙哑,手指攥紧纳兰川的胳膊。

纳兰川再一次对邱玉新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要这么问?”

邱玉新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从纳兰川的怀里出来,眸中仍暗含着难以克制的情绪,问:“你手上的戒指,我看很久了,市面上压根就没有同款,不是私人订制是什么?”

纳兰川拇指暗暗摩挲无名指处的戒指:“不要胡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的感情状态,邱崽,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这枚戒指你早就见过,我说过,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你不要再问,不要无理取闹。”

纳兰川视线落在邱玉新眼尾处的微红,耐心性子解释。

邱玉新垂眸不再直视纳兰川的眼睛,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三字:“那你为什么要戴无名指?”

“女士尺寸,我戴当然是只有无名指合适。”

邱玉新长大嘴巴,略微惊讶地看着,随即拉着纳兰川的手验证,他将戒指取下挨个在拇指、食指、中指试一遍,随后带回无名指,人的小拇指带戒指一般偏大,他肉眼一瞧就知道戴上太大。

“对不起,还给你…”邱玉新无话可说,转身钻进后车座。

纳兰川想骂骂不出,对邱玉新的扫操作感到无语:"你真是…没事找事…"

邱玉新卧在车座闷哼:"是是是……我没事找事……对不起……我错了……"

纳兰川:“……”

路上,纳兰川余光瞥见车玻璃的人影,邱玉新将头安分地贴靠在车窗,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紧密高楼间环笼,光影随着车速变化,邱玉新抬手整理两下潦草的头发,家家户户的亮光被他收进眼中。

“一个城市的心脏就是万家灯火。”邱玉新喃喃自语。

纳兰川在路灯等待线内停车,转动目光看向身后的邱玉新,邱玉新双手环胸两眼紧闭。

“难受就把药先吃了。”纳兰川伸手将保温杯递给他。

邱玉新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睛,将水杯接过来:“哥,你怕死吗?”

“怕就可以不用死了吗?"这种问题听进脑袋都觉得是在浪费储存空间,更何况这个问题本就是不确定的。

邱玉新拉拢下脸。

“你不要总是反驳我,哥,如果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心底会不会害怕?哪怕就一丁点。”

“黑鸦案的牺牲是值得的,当你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之后,自然把生死抛却脑后。”

纳兰川很少有机会跟邱玉新将这些矫情的大道理,在他眼中,邱玉新只负责健健康康地长大进就好。

邱玉新委屈:“我是说你对我,不是我自己,也不是你自己,你对我。”

绿灯亮起,纳兰川一心专注在开车上,面对邱玉新他无可奉告。

他心底不愿意接受自己会对一个人产生过多的感情,对一个人投入的感情越多,在分别那一刻总是特别痛苦。

纳兰川想着便莫名笑起来,他怎么会比邱玉新在感情上还矫情,他做不到像邱玉新一样坦荡,他对爱的渴求演变成对一切情感疏离。

邱玉新将整个人缩起来,用力地将身子藏进车座遮挡:“喜欢一个人不是犯天条,我喜欢你也不是,对吧。”

纳兰川喉结滚动,邱玉新这么会那么坦荡,爱便说爱,邱玉新说喜欢,是指这么多年对他的依赖感,依赖感也好,说出让邱玉新远离自己的话他万分后悔。

他遇上纯粹的人,心底早就依赖,心跳时缓时快,纳兰川难受到紧紧咬住下唇,克制住自己的私有情绪。

“你不喜欢我。”邱玉新双手捂住脸,整个人栽倒在车座与窗户的夹角,他无助的身体开始排斥空气,尽量不让纳兰川看到他狼狈的丑态。

……

家居装饰还是前几年流行的味道,富贵竹被照料的很好。纳兰川诧异地看着房间里物品的位置,随后推开卧室的门确认。八年前他走时,就是这个样,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你怎么保持的?”纳兰川猛然转过人盯着邱玉新,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八年来将房间保持的丝毫不动。

“你走后的每一天,我都以为你会回来。”邱玉新将水杯淡然放在桌子上:“我不想你回来的时候不习惯。”

纳兰川坦白:“我走后,房子就是留给你的。”

纳兰川从离开云滇的那一刻就没打算再回来,倘若不是户万海刻意将他调回来,他不会再和邱玉新有交集。

“按你的节奏,你就是要撇下我,你不要以为你不承认我就不知道,我知道你的痛处,如果不是因为黑鸦的案子,你也不会在十八年前从E国回来。然而呢,这些年我丝毫没有给你带来任何的好处,还拖累你,我爸他失踪了,生死不明,你无缘无故照料我这么多年,我很感激,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回报你,我只想爱你,我只想在我生命的有限期限内,倚靠你。”

邱玉新垂下头,眼睛被泪水充斥,他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发抖的声音变得清晰:“我是累赘,可我还是不想离开你,我会让自己变得越来越轻,你不用接住我,只需要让我跟在你后面就可以了,好不好……哥……”

“谁告诉你是累赘的,如果你是累赘,我早就一脚踢开,没你在这哭的机会。”

邱玉新抬眼:“哥,你嘴好毒。”

纳兰川抬手想要拉住邱玉新的胳膊,却肉眼瞧见邱玉新往后躲了躲,他一时被这样的抗拒弄得不知怎么办,手久久滞空。

“你讨厌我?”

邱玉新目光炯炯,反驳道:“事实证明是你讨厌我,你丢下我一走就是八年,我以为我们能够相见如初,可结果呢,时光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推得越来越远,你对我越来越抵触。”

“新崽,那不叫抵触,你长大了,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我说过,人在经历过一些事情后,不可能对什么事情都保持最初的愿望,我想留在你身边,但我不会一直留在你身边。我即便父母有一些资产,也不可能带到国内肆意倾用,黑鸦案子的参与是我用多年的努力换来的,熊和鱼掌不可兼得,我丢下你,是想让你活得更好。”

纳兰川不顾邱玉新的逃避,揽手将其拥进怀里:“这不是厌恶,适当保持距离对你我都好。”

“不好!不…不好……”邱玉新将纳兰川推开,无助地踱步,最后抬头抑制止不住的泪水。

他崩溃地捂住脸,将心底的委屈迸发:“一点都不好,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一寸一毫都离不开…我喜欢上你了,就是伴侣的喜欢,我……”

邱玉新哽咽不已,红着眼睛将字咬清楚。

“我爱你,喜欢你,想拥有你…”

纳兰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摊死水重新跳跃成激流,话有些说不利索:“你……”

纳兰川往后躲,直到后背贴在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才让他意识到邱玉新在实实在在说真话。

邱玉新仰天长嚎:“我混蛋,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我爱上你了,爱到无法自拔,这些话我鳖心里憋了十年,没想到我真的有一天可以在你跟前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纳兰川再度被邱玉新一番话震惊:“十年……”

“只会更久,不会再短。”邱玉新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刚一抬脚。

纳兰川蹙眉:“你站住。”

邱玉新闷声疑惑:“我都哭这么久,你不打算给我一个爱的抱抱吗?”

“?”纳兰川心底如同晴天霹雳,一手培养出来的人竟然在觊觎他,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继续哭你的。”

说罢,纳兰川大步流星绕过邱玉新,企图一口气都门前冲出去。

“我不是基佬。”邱玉新连忙拉住纳兰川,努力解释:“除了你之外我根本不喜欢任何人,无关男女。”

纳兰川头皮发麻,用力掰开邱玉新的手,“我更不是。”

他朝邱玉新无理的缠绕式怀抱行为呵斥道,“松开!”

“你觉得恶心……?”邱玉新脸色霎时苍白,手指也没了力气,往后退两步。

“我……”

纳兰川扶着头缓解心里的烦躁,对视上邱玉新的眼睛,心底又辛酸,无奈解释:“我没那个意思,这种事情我不反对——”

“你觉得我们可以——”邱玉新眼神锃亮朝纳兰川扑过去。

纳兰川当即脸色黑沉,差点一脚朝邱玉新踹去,他忍着愤怒严肃训道:“但也不提倡!我别逼我揍你,松开!”

说完便摔门而去。

……

纳兰川心底被五台拖拉机驶过还要烦躁精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发抖,实在受不了停靠在路边才缓过一阵。

“真他…嘶…”

纳兰川将头埋进方向盘,整个人极其崩溃无助,随后便想起他的确从未给邱玉新普及过男女性别、正常恋爱交往上的问题。

随之又想,他在国外的时候也没人跟他普及,自小在国外长大的他对这些更是无所谓,因为没人会纠结两个真正相爱的人是什么性别。

邱玉新的问题根本无法纠正,邱玉新喜欢他也没有丝毫错误。

纳兰川深叹一口气,开着他的银色迈巴赫回别墅,一路上都在想他以后该怎么面对邱玉新。

……

次日清早,邱玉新准时在纳兰川经过小区时打电话。

“哥,你能来接我吗?”

纳兰川并不想在阳光明媚的大早上就要面对邱玉新一些棘手的感情问题,便直接拒绝:“滚,车位满座。”

“……”邱玉新远远地盯着停在小区门口的车。

“或许你退休后可以干个司机的活,我看见你车了,等我半分钟。”

面对邱玉新的调侃,纳兰川无奈挂断:“……”

他目光朝小区道看去,邱玉新已经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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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烽图
连载中白杨古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