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领导

审讯室冰冷的铁门被打开,窸窸窣窣晃过几个人影,最终在他的面前坐下,孙六伸手抿嘴缓口气,挺直身子从嘴角挤出一抹哼笑。

“我靠,你不是在市里吗?”

面对孙六的言辞纳兰川微微一笑:“怎么,认识我?与其关注我,不如闲下功夫想想自己该怎么交代清楚。”

“你不就是想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想让我告诉你们很简单。 ”

纳兰川收回笑容,他并不急切让孙六主动把所有东西说出来,往往犯罪分子在第一时间交代出来的事情具有一定的纰漏和虚假,“不,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当晚发生什么。”

孙六的眉头略有些松动,露出匪夷神色。“你不打算审我?”

“你应该听听我都知道什么,昨天晚上十点整,你跟刘胡伟约好在盛黎见面,但出于一些原因,你并没有履行约定反而是跟陈潇冉在一起。”

纳兰川从他眼神里捕获一丝震惊,这也就代表他的猜测十分正确,他不给孙六反应的时间继续道,“陈潇冉八点钟左右出门,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必定会赶在九点半回家,途中经过会所刚好遇到你,你不仅跟她打了招呼,还特地点了白兰地,你想把她灌醉然后带她远走高飞?”

傲气冲天的男人变得焦虑,不由自主地眼神躲闪来逃避,纳兰川仍不会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但你知道你并没有爱上她,她也并没有喝你带来的酒。”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身边什么美妞没有,犯得着对她动心思?”双手攥紧发白,孙六按耐不住情绪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掉入纳兰川引导的陷阱。

“再说了刘胡伟他不会放过我的。”

“撒谎不打草稿,你都敢忽视他的信息,又怎么会害怕他,你忍他很久了吧?甚至刻意的接近刘胡伟也是在嫉妒心的趋势下对他产生报复。”

情绪接近崩溃的边缘,孙六并不是一个心里素质要强的人,完全顶不住纳兰川一些列的质问,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这是人在紧张状态下本能趋势的反应,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激动地吼叫:“如果你只是想知道当晚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全交代出来,我甚至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你陈潇冉究竟是怎么死的,但是你不能怀疑是我杀了刘胡伟。”

他喉咙发哽,迫切地想要将一切进行坦白,可这个时候纳兰川仍是十分平静地看着,孙六心底涌出一股极大的恐惧,“你什么意思?你不很厉害吗?有那么多的线索和证据你去查啊,你们现在全盯着我什么意思?我是嫉妒他我是恨他,但这并不能叫做杀人动机,我根本没理由要杀他!”

“你当然没理由杀他,你的目的只是夺走刘胡伟的一切,不包括生命,因为你没有那个胆子。”纳兰川的目光里露出一丝狠切。

“如果你觉得现在的情绪可以给我们讲述事情的经过,那就开始吧。”

刚进审讯室的那一刻,孙六心底认定警方不会掌握太多的信息,自然格外警惕,他也不能对其进行审讯,经过一番的心理疏导后,他相信孙六会把当晚的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甚至不敢有一丝遗漏。

“前面你猜的差不多都对,是,我是在接到电话后没及时过去,但这没什么,他每一次找我都没好事,背地里阴他都算得上是我手下留情,他交给我的事基本上我都会做,但有一点你猜错了,陈潇冉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压根就不喜欢她,跟刘胡伟在一起混着玩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接近她不是也我自愿的。”孙六整个人像是经历过极大的痛苦一般虚脱,急需将真相交代才能够解脱。

“刘胡伟要你做的。”纳兰川早就料到,只是他更需要孙六将这一切说出来。

“这你也能猜到,说的一点不错,要不是他逼我去我才懒得理,坏事做尽,他就是怀疑谁都想害他,他觉得…陈潇冉迟早会背叛他。”

“背叛?”

“我说的背叛当然不是指出轨,而是生意买卖。”

纳兰川将孙六内心看穿:“不止,昨晚他给你打电话的时间在下午六点左右,十点你没有准时出现的原因是他安排的。”

孙六愣住,瞳孔渐渐放大,他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竟然将他看的那么透彻:“是他让我跟踪的,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要说我喜欢她?”

“我没必要想你解释这些,现在是我在对你进行审讯,你需要回答我的问题。”纳兰川不假思索表示道。

“刘胡伟背后的买卖不简单,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因为我根本接触不到,刘胡伟经常把我和楚老虎分开,让我们们去做不同的事情,我猜昨天晚上刘胡伟把我派去监视陈潇冉后也给楚老虎打了电话,不然也不能解释他也在十点多的时候出现在那是不是?刘胡伟让我从陈潇冉嘴里套话,让我问一些诱导她会跟我私奔的话,有些话我是想借她喝醉说出来的,但是她什么都没喝,全把桌子上的酒泼在我身上。”孙六讲述的思路逐渐情绪,已经恢复到情绪冷静的状态。

纳兰川微微点头,孙六交代的信息的确和他分析的吻合,他之所以说出白兰地也是因为闻到孙六身上一股很浓烈发臭的酒精味,而他在煦辛会所发现孙六的时候其并没有喝酒,乱遭的头发和充满血丝的眼睛说明孙六一整晚都没有睡觉,而孙六又在和他对视上的一瞬间就判断出他的身份,排除那个女人的可能外,就是孙六本事就很心虚,心虚的原因自然是当晚的事情他有参与。

“陈潇冉十点后跟你去找刘胡伟了。”

“不是我带她去,是她带我去,我的任务就是跟着她,除此之外她并没有让我回去,但那个时间段我不该过去。”暗黄的灯光映射进孙六的瞳孔,棕黑色的瞳仁仍止不住抖动,“我跟你们说不清楚为什么,是直觉,就是一种直觉告诉我那天晚上就是不应该过去。”

“但你还是没有离开,并且帮助刘胡伟杀了陈潇冉。”

孙六忽然反驳:“不是我!她是刘胡伟杀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眸中闪烁的光亮短暂存在,孙六垂下眼眸将情绪藏起,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桌子上的木纹,用力缓和自己的情绪。

纳兰川知道孙六想要隐瞒的事情,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在纸张一捻,从中抽出带有黑白画面的三张:“跟你没关系?”他调出的是昨天夜里的监控画面,盛黎小区内的确没有过多的监控设施,但纳兰川的车就停在那,还被刘胡伟等人作为藏尸的工具,“不管陈潇冉是不是你杀害的,但你隐瞒凶手、协助藏尸同样有罪。”

孙六紧张地吞咽口水,他感到全身的毛孔张开,后背滚落的汗珠冰得他发抖,他战战栗栗抬起仓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刘胡伟逼我这么做的,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会杀了我。”孙六的瞳孔放大,将自己的恐惧、担忧、处境抛却脑后,他看着纳兰川幽深的眼睛,深深的被吸引,他所有的秘密仿佛都被漆黑的瞳孔吞噬,“他死了,我很高兴。”

“我叫孙六,但更多人知道我叫长蟹,我的确有杀人动机,刘胡伟他就是畜生,他根本不把我当人看,有人替我把他杀了我很开心,不论他是谁我都要对他说一声谢谢,陈潇冉被刘胡伟打的浑身都是血,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们所有人一动不动,我蹲下来探她还有没有气,我扭过头没敢看,刘胡伟虽然爱动手动脚,但我也生怕他打死人,因为他肯定会把烂摊子推给我。”孙六全身上下僵硬不止,目光呆滞地盯着纳兰川的眼睛,他的呼吸异常的平静,完全听不到他的喘息。

“你对刘胡伟撒谎了。”纳兰川镇静的可怕,那双阴鸷的眸子将孙六看得彻彻底底。

“是,我没有摸到陈潇冉的呼吸脑子一片空白,我甚至感觉我的人生彻底完蛋,就在我真的觉得世界被黑暗吞噬的时候,她的脉跳了两下,我赶紧把她推开,然后伸手把她的眼睛阖上,我跟刘胡伟说她死了。”孙六如释重负地露出一抹笑,他眼眶里蓄着泪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她,但我不能死,她死了我也活不成。”

灯光打在纳兰川高挺的鼻梁上,他密长的睫毛将眼底微微泛起的波澜遮盖,人在死亡面前变得脆弱、团结、惊恐、背叛。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并不冲突,人本来就是一种携带多种情绪杂糅的动物。他抬起有些干涉的嘴唇:“你和楚老虎把她扔在一辆皮卡的后备箱,之后你就跑了。”

呜呜咽咽,孙六咬着下唇,身体因痛苦而剧烈抖动,他无法控制哽咽的声音,绝望地控诉:“跑的不是我,他俩扔下我跑了,陈潇冉死了刘胡伟就是要我当替罪羊,幸好我留了个心眼,陈潇冉还有一口气,不然她要真死了我找谁说理去。”

纳兰川接着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虽然只有两个模糊的背影,但还是能够清楚地判断出来其中一个人穿的衣服和刘胡伟一样,这也是纳兰川在见到孙六的第一眼便开始怀疑的,楚老虎、刘胡伟和孙六这三个人长的并不相像,但身材却极为相似,如果刻意地进行伪装,不是专业人员很难通过监控分辨几人。“你的这件衣服是刘胡伟送的,我们调查过他的消费记录,发现他在前天中午在黑玫瑰商场同时买了两件。”

孙六眼神里的悲伤顷刻间化作仇恨,他不可思议的表情渐渐变得狰狞,顶着沙哑的嗓子怒道:“他果然都是算计好的…他算计我…”

纳兰川目光淡淡的停留在孙六的资料处,孙六、男、出生于1987年 8月14日,他抬眼看着刘胡伟不作声。

隔着审讯室玻璃,邱玉新捕捉到纳兰川嘴角的一丝弧度。

王奇洋来回踱步挠头:“兰队问完了?他忽然间笑什么?”疑惑得心里痒痒,一回头瞧见邱玉新眼神锃亮,脸上挂着难以克制的溺笑,王奇洋两只眼睛差点掉在地上,他承认纳兰川的个人魅力十分强大,也犯不着这么痴迷吧。“你能不能别用这么猥琐的眼神打量兰队,知不知道这样很像个基佬,你哈喇子掉地上了。”

邱玉新眼睛笑眯,连忙招手:“走什么,快点过来,好戏才刚刚开始。”邱玉新长得白净笑起来也是阳光小哥,露着一口靓丽洁白的牙齿很容易让人松懈下来。

王奇洋疑惑不解地凑近顶着玻璃后。

孙六本就夹带这红血丝的眼睛此刻变得血红,他露出疲惫不堪的眼神,嘴上质问:“你不信我?”

纳兰川忽然收回笑容,眼神再度回到冰冷的状态,他将所有的资料全部收回,眉目轻佻:“故事编的不错,你是怎么知道刘胡伟已经死了?”

孙六顿时脸色煞白,瞪大眼睛嘴唇忍不住哆嗦,说话开始结巴:“你说的啊!是你告诉我他是我杀的,我根本没有杀他。”

“审讯签字的时候你可以仔细看看,我从头到尾说的只是你有杀人动机和陈潇冉已经死了。”

孙六按耐不住,凄惨的状态消失的无影无踪,冲着纳兰川大声喊叫:“你骗我,你骗我说着这些!”

纳兰川反驳:“这些都是你自愿告诉我的,准确来说是你特地组织好,你的确没杀刘胡伟,但你知道凶手是谁。”

孙六咬牙切齿地怒斥:“我不知道,你这是逼供!”

“啪 ”,纳兰川忽然站起来将资料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面上却淡然的可怕,这种让人察觉不出、摸索不到的情绪更让人觉得心里瘆得发毛。“你不知道,有人知道。”

孙六的脸色被恐惧逼迫的毫无血丝,若不是有椅子束缚,他整个人恐怕早就瘫软在地上,他突兀的眼球紧紧盯着纳兰川的后背,越是张嘴喉咙越是堵得慌,他急迫地双手挣扎,想要冲上去将纳兰川一把抱住,泪水簌簌而坠砸在桌板上,他奋力嘶吼将人喊住:“我知道!你别走。”

崩溃与濒临死亡的恐惧狠狠地将孙六敲打进地缝间,发黑的指甲将手心掐的渗血,孙六不顾一切地嘶吼,他想要活、想要争取唯一减刑的机会。

“我真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给我一个机会吧,就当你可伶可伶我,陈潇冉的死跟我没关系的,我只帮忙抬一下,如果你不给我机会,我就算是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你,警官给我一个机会吧…不、不你是一个好人…你一定会上天堂的。”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纳兰川猛然转过身快步冲上去一把揪住孙六凌乱的衣领,他的手指深深陷进湿润发臭的布料,眼睛逼近刻不容缓地审视。

“瘾犯了你等不急,哭着喊着求我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把握机会,你很清楚刘胡伟背后的产业却装墩绕圈子,你不用打比方祈祷会下哪层地狱,只要敢碰毒,就算是地狱我也追得起,我只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自己掂量。”

孙六两条眉毛皱巴,抖着嘴唇解释:“不是一个,是好多个人,他们戴着帽子包裹的很严实,我根本看不清楚大致的样子,但刘胡伟肯定认识,我有一次偷看到他在房间里翻出来一张黑色的照片,上面就有这个图案,其余的我不知道,我没跟你们打马虎眼,就因为看一眼他拿着刀差点割我一只耳朵,你看就这!疤还在我没撒谎…”

目光伴随着孙六的动作看去,杂草乱飞的头发下丑陋疤痕延伸到脖颈。

“你怎么知道刘胡伟死了?”

孙六连吞几下干唾沫,紧闭双眼深喘气:“他们俩只要有一个人死都活不成,不被人知道的才称得上是秘密,陈潇冉背叛的不光是刘胡伟,她得罪了组织。”

纳兰川扔出一张照片,“这袋东西你认识吗?”

孙六瞳孔骤缩、呆若木鸡地呢喃:“我想拥有的。”

“啪!”层层交叠的厚纸盖在板桌,克制隐忍的拳头嘎吱嘎吱在空中作响,纳兰川的眼神凶如浪涛,嘴皮子丝毫未动却把人吓得够呛。“很快你就会知道人最想拥有的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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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烽图
连载中白杨古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