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感邹然涌进心间,纳兰川喉结微微一滚,邱玉新怎么能这么对他,只因喜欢,在未得到双方确认的情况下便先入为主亲嘴。纳兰川像是被嘴角的温热电击到,又不舍得直接将邱玉新推开。
他心情复杂地摇头,将邱玉新横抱起来:“它不在我的范畴之内。”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在你的范畴之内,只是一个吻,你不愿意给我?”邱玉新手背青筋跳动,紧抓着纳兰川的胳膊,他眉目感伤,反省道:“咱俩连暧昧都谈不上,你是想说这个对吗?”
纳兰川抱着邱玉新上楼,像是做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你早该知道说出那些话有多么唐突,我比你大十岁,更何况照顾你十年,你喊我一声哥,你口无遮拦、鲁莽轻率地说出那些话,让我心里怎么想。”
邱玉新沉默,一言不发看着他。
他继续给邱玉新讲道理:“事业、家庭、未来在什么都不成熟的情况下,随随便便一句喜欢就把这些抛之脑后。你说喜欢我,喜欢我哪儿?长的好看的人多的去,脾气好的人也多的去,像我这么冷淡无趣的大龄男人,不值得你费心思。”
邱玉新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在纳兰川放下他的那一刻,声音发颤,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在所有人眼中看来你是多么优秀多么聪明,你为什么总是无形给自己施加压力。人就活一辈子,一辈子再长也就百年,你只为别人付出,心底可替自己委屈过?”
委屈…纳兰川心底慢慢扯动,他何尝不替自己委屈过,如果委屈就能催动他抓到在逃犯罪分子,世界早就被眼泪淹没。
“我的事业就是服务人民,打击毒贩。我的家庭就是照顾好自己,不让其他人伤心,我的未来就是拼、就是战、我没有回头路。”邱玉新伸手把自己的上衣脱掉,露出比大腿更突兀的伤疤,密密麻麻遍布前胸后背,最严重的足足半个小臂长。“因为身后的群众都把希望放在我们身上。”
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除了脸没有一块好肉,皱的皱、红的红,邱玉新从小磕磕绊绊都爱留疤,纳兰川根本不敢想这么多疤得熬过多少个日日夜夜才能麻木,他将邱玉新抱向浴室。
想玩偶一样被抱来抱去,邱玉新很享受,却又不知道纳兰川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纳兰川抱着邱玉新一节一节地踩着楼梯,他把邱玉新轻轻地放在鱼缸里,随即三两下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褪去。
邱玉新被纳兰川浑身上下的缝合伤疤震惊地说不出来话,目光放在纳兰川胸口三个狰狞的伤口上,那是枪穿透肉.体,反复发炎后才能留下来的痕迹。
纳兰川不说话,抬手又去扯邱玉新的裤子:“别动。”
邱玉新被吓到,慌促捂住自己的裆.部,整个人脸色当场被吓得发白,脑海里更是闪过无数个在扫.黄大队看过的影片。
这动作…这表情…这个地点…
纳兰川不解:“脱下来,我看看你的伤。”
邱玉新:“脱不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不方便没关系,我帮你。”
纳兰川实在不理解帮邱玉新洗个澡为什么会有那么大反应,他如果不帮邱玉新把裤子脱下来,水放下来浴缸里就全是血,来回放水不仅耗时费力,还耽搁今晚休息。
邱玉新虽嘴上淘,但实际是母胎solo到现在纯情男,在喜欢的人面前都爱面子,再熟也不能没确认关系就被人扒裤子。看来一个吻还真是一点都不过分,他想。
“洗澡而已,你在想什么?”纳兰川无情揭穿他脑袋里飘荡的废料,并逮着人一顿口头教育,“实习期间你在扫.黄队脑子里存了多少,倒现在还没忘干净。”
邱玉新面色赤红,朝他反驳:“这种东西进脑子里怎么可能忘的掉,我洗澡你为什么脱衣服?明明你更奇怪,这也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了,你把裤子穿上出去!”
一丝.不.挂的纳兰川垂眸瞥了瞥,看向地上散落的脏衣物,认真道:“两个人洗省水,另外我有话问,今晚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变态啊哥,什么事不能洗完说,你都住这么豪的大别墅了,还在乎那点水费,洗三遍也用不着一块钱,你也太抠了!”邱玉新脸色涨红,目光更是不敢往下看,但又不好意思看着纳兰川的脸,于是把紧紧把自己的脸捂住。“我真是求你了!我没求过谁,求你最多,我真求你了!!你快出去吧!”
纳兰川若有所思,三秒后面色凝重地出去。啪嗒一声浴室门关上,他整个人没忍住嘴角飞起,假流氓斗不过真流氓,邱玉新还是太嫰,又或者说对他赋予了太多滤镜。上刀山下火海,在缉毒冲锋陷阵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依旧如十几年前一样。
不善言辞的性格才是掩盖锋芒的主要,华丽的伪装只是辅助他构造完美人设的点缀。
这回应该是被吓得不轻,看样子邱玉新对两个男人间非常排斥,那第二天对纳兰川的表白想法应该会少很多。
纳兰川在更衣室扯下一条浴巾,随后光着脚进了隔壁浴室。
哗啦啦———
“哥!”邱玉新大喊着叫他。
纳兰川身上全是沐浴露搓起的泡沫,随便冲了两下后,当即半裹着浴巾飞奔出去,“怎么了?”
“浴巾!随便来套衣服也行…”邱玉新用力抵着门在里面反锁上,“你拿过来隔着缝塞给我。”
纳兰川思考一秒,一把将自己身上的浴巾扯下,他盯着邱玉新贴在磨砂玻璃上的皮肤,抬手敲门:“开门。”
邱玉新感到诡异,后退两步看着门外的轮廓,质问:“这么快?你都没走。”
纳兰川晃晃手里的浴巾:“你不要?”
实实在在看见纳兰川手里的东西,邱玉新才打开一条缝,仅供一条浴巾完美塞进来。
纳兰川站在原地不动,看着邱玉新的身影蹙眉。
“你洗这么…啊!”邱玉新被纳兰川吓个半死,“你怎么不穿衣服!”
纳兰川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无辜样子,讲:“浴巾让给你了。”
“你太…”邱玉新攥着腰间的浴巾,三两步蹿进卧室,有些话他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咔哒,纳兰川裹着浴袍推开卧室门进来。
邱玉新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跳起来:“你…”
“我说话有话问你。”纳兰川把好不容易从书房找出来的一本格式用纸,还有不知道哪个单位搞推销塞给他的圆珠笔一并递给邱玉新,严肃打量道:“248字,写。”
邱玉新膛目结舌,莫名其妙伸手把两样东西接手里:“凌晨12点,你确定?”
“龟宁山上你为什么丢掉电话,私自和王奇洋分开?”纳兰川神情严肃,换上一副大家长做派,玩归玩闹归闹,邱玉新干的事情挨教训跑不了。
邱玉新心底捏把汗,看纳兰川这样子,势必今晚把所有事情问清楚,咬开笔盖一忒边写边回答:“你对徐文平不了解,还是太小看他,如果不把重要东西丢掉先瞒住你们,他是不会信的,更不会上家发出那条珍贵的短信。”
“这些都可以事先跟方局商量好。”
邱玉新犹豫一刻,抬头一笑:“就是商量好的呀,你就是那个演员,听方局说你当时慌的差点让雷劈,徐文平他能不信吗?”
对徐文平查搜出来的证据只能证明徐文平跟陈潇冉、刘胡伟死亡的案子牵扯很大,并不能说明徐文平跟上家有关系。
“你们两个牺牲我的感情,达到钓出徐文平的目的,是我没想到,但你为什么会掉进陷阱跟高尤在一起,还有,你和他之间有是怎么一回事,从头到尾给我交代清楚。”纳兰川想到那晚高尤较为暧昧的眼神,心里那条平静的河流,又开始小火慢炖。
邱玉新啧声深吸口气,拖着下巴认真想:“那太久远了,我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得说你想听什么。”
纳兰川沉着脸看他,气得发笑:“三天三夜,你当我想听你们之间的故事…怎么认识的,瞒着我干了什么,以及为什么瞒我这么久,说。”
邱玉新裹紧被子:“别吼我嘛,这不就在给你坦白么…高尤既然是杨叔儿子,私下里他们肯定见面,我么就十分凑巧地撞见他们俩,十分离谱地结识了这么个朋友。”
纳兰川露出一副‘编,继续编,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冷脸瞪他。
邱玉新反问:“你不信我啊?真人真事,我都在写检讨了哪还敢再骗你,裙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要是骗你我就出门被狗咬。”
纳兰川:“暂且信你。”
“至于瞒你…”邱玉新做贼心虚性将声音拉到最低,像是个无头苍蝇叽里咕噜、嗡嗡哼哼两句。
“做法呢?老实说,不说我真揍你。”纳兰川说着从腰后变出来一个衣架,故作成怒火攻心的样子瞪眼厉声道。
邱玉新张大嘴巴,将手里的本子扔给他,随后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当缩头乌龟,祈求商量:“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有伤在身你忍心吗?我当时就是太害怕了不敢跟你说。”
纳兰川:“?”
纳兰川将手上的不锈钢衣服架子扔在地毯上,问:“害怕…你那个时候粘人粘的像跟屁虫,犯得着怕我?”
邱玉新从被子里钻出来:“我是害怕你扔下我,毕竟我们无缘无故,又不是亲戚,你要是知道我有别的朋友,说不定狠下心来就嫌我烦给踢一边去了,我如果把高尤介绍给你,你可能不会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你害怕离开我所以选择瞒着我,行,介于你年纪小,我能理解。那你说说为什么把从徐文平家发现的信抽出来私藏?”纳兰川说着便弯腰将地上的衣服架子捡回手里。
邱玉新连忙解释,“你急什么,我这不是还没说完,把它先放下,放下,和气生财。”
“和气真能生财的话,天下早太平人人家产满贯,你是犯错误的被动方,态度端正起来。”
“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集体利益而着想,当时情况紧急,万一你没打过那人,船破又遇顶头风,我腿不利索,他抢走这么关键的证物才是真完蛋,你反倒是该夸我才对,要不是我在关键时刻把信拿出来藏起来,那封信就算没被抢走,也早被蹂躏得不成样子,按道理来说我才是功不可没。”
纳兰川皮笑肉不笑:“哼。”
邱玉新吞咽口水,整个人紧张地看着他:“你笑是什么意思?”
纳兰川压制着脾气上前一步,邱玉新火速钻进被窝。
“凡事要讲道理,不能蛮用武力,你别…”邱玉新的脚腕被纳兰川一把攥住,“你不能这样冤枉我!我要向方局报告你压榨下属!”
纳兰川:“压榨下属…你当我今晚问你这么多是在闹着玩?罚你写检讨是轻,知不知道你干的这些事能记多少处分,方局也是,看你年轻就想着法子哄你净干这些不要命的事,你还不长脑子豁了命去干,要说压榨下属,他算头等。”
“还有那封信你如果没拿出来,他就算打到屋里也不会看见。”纳兰川一把将邱玉新从被窝里薅出来,扭打间身上的浴袍抖落。
躯体、没有丝毫包装的躯体、各个部位线条极其完美,还有立在邱玉新大腿旁近在迟迟的躯体零件。
“啊!”邱玉新扭过头吓得一巴掌抡去,精准落在纳兰川帅气的脸庞。
惊人的巴掌声,纳兰川精瘦、完美无比的脸颊上烙下一个大红印,他眉头紧皱压抑着心底的怒气,手臂暴起的青筋跳动着恨不得立刻找地方发泄。
他松开邱玉新,将地上浴袍重新穿回身上,胸膛前邱玉新在车里扭打留下的几道抓痕和线条凌厉分明的八块腹肌被遮盖的严严实实。
看着邱玉新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脸色,他轻声解释,更多的是安抚邱玉新被刺激到的情绪。“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从床底薅出来一个药物齐全的医药箱,取出来消毒用具。
纳兰川轻咳掩饰尴尬:“过来上药,天热很容易发炎,不然又得留疤。”
邱玉新脸上恢复些许红润,支吾着推辞:“我自己来吧,你还是抓紧去睡觉,我错了,我会好好反思的,任打任骂听你的,今晚能不能先让我睡觉。”
纳兰川拿着碘伏、棉签的手顿住,片刻微微点头,避开邱玉新的目光出去。
辗转反侧,坐起来又躺下,纳兰川足足躺了半个小时也没睡着,脑海里全是邱玉新挣扎着推开他的样子,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分明是惊恐与害怕。
明明邱玉新很抗拒他的靠近,为什么还要嘴上说着喜欢他,而他已经明确拒绝过邱玉新,可遇到邱玉新对他躲离心里还是焦躁难安。
“操…”纳兰川一巴掌拍向额头,被这复杂、难以捋清的情感折磨的头疼。
喜欢他,我可真不是人,纳兰川心里想。
扔下他,我依旧不是人,纳兰川又想。
左右为难,不拒绝也不喜欢,我还不是人,纳兰川崩溃想。
…
次日天亮,纳兰川起了个大早先到健身房运动半小时,随后回来冲澡的时候又跟邱玉新碰上。
邱玉新眼皮下的黑眼圈十分明显,他想到是自己昨晚吓到导致,心里染上一丝愧疚。
“想吃什么?”
邱玉新看着他裸露的上身,些许羡慕:“为什么你能保持这么好?”
纳兰川怀疑耳朵听错:“什么?”
“肩臂、腹肌、还有…胸肌。”邱玉新视线渐渐下移,点到为止。
纳兰川把最后的休闲衬衫套头上,微微一笑:“天生的。”
“噫。”邱玉新鄙夷不屑,“自恋怪。”
纳兰川转身去了厨房,被邱玉新跳动的气氛变得稍微愉快,经过昨晚的交代、互相调和,两人间显然没有前两天那般严肃。
“问你呢,想吃什么?”纳兰川从冰箱左侧的桌子上拎出来两袋食材。
邱玉新两眼放光,穿着脚上不怎么合适的拖鞋凑过去:“豁哟,这么多,你什么时候去买的?现在都6点半多了,你确定弄一大桌子菜能吃完?早饭十菜三汤是不是太奢侈了,你昨晚心疼那点水费,真不知道说你抠还是豪。”
叽叽喳喳嘴皮子忙活不停,纳兰川的心情被邱玉新话里的调侃逗笑:“十菜三汤,来不及,挑道你喜欢的,剩下的做夜宵。”
“行吧。”邱玉新沾沾自喜。
滴滴滴——
纳兰川的电话响起。
邱玉新跑到餐桌上去拿:“这个时间打过来的,指定不是好事。”
邱玉新一看来电是值班的苏倪,更加确信心中的猜测:“喂?”
电话那头的苏倪一怔:“怎么是你?兰队呢?你拿他电话做什么?”
邱玉新拒绝三连问,直接将电话免提递给纳兰川:“你跟他说吧。”
“什么事?”
“陈梦黎今早来报案,说是知道陈梦黎死亡的真相,但前提是只说给邱哥。”
邱玉新:“…”
纳兰川无奈看向一桌子食材,随后两人快速赶到队局。
苏倪顶着黑眼圈迎上来:“可算是过来了,她在接待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