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婶脸色大变,纳兰川与邱玉新目光相撞,心照不宣。
纳兰川追问:“能否展开来说。”
邱玉新安慰金花婶的情绪,道:“您放心,就算您说了我们也绝对保密,不会让你们族里的人知道,就算出了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金花婶露出一抹笑,微微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对那些事情,感到心痛。林则徐、关天培虎门一战,到现在金三角、边境线,禁毒始终没有断绝。”
纳兰川没想到金花婶如此坦然直接,便打开话匣子明说:“你想说的是20年前的那桩案子毒害族群,所以后来才改变了信仰,禁鸦。”
“不,并不是,这种信仰早在百年前就在虎门消失了,我们族群禁的不单指黑鸦这种生物,而是危害人体的毒。”金花婶目光中染上忧色,“20年前那桩案子的确影响了我,我的丈夫因此丧生,他做得对,禁毒这场战争,没有人不流血流泪。”
邱玉新站起来走到墙边,目光幽邃看着墙上整齐挂着的画,问:“那这幅画,为什么要留着?那人既是住一晚,您也不缺这点钱。”
“这话倒狭隘,小邱什么钱都是我的血汗钱,他要是能来,我自然皆大欢喜,但留着这幅画,不单是为了钱。”金花婶走近将墙上的黑鸦画像拿下来,递给邱玉新。
金花婶提醒两人:“你们仔细看看画的背后,还有染料材质。”
纳兰川进门的第一眼便注意到这幅瞩目的画,他端详着给两人解释:“BLS进口画布,雨露麻、油底、实木框,这些都是博物馆内化作的标准配置。这东西顶旅社一晚,屈了。”
金花婶早看邱玉新带来这人不一般,果然不同凡响,一眼就认得出是高端货。她忍不住夸赞道:“有眼光。”
纳兰川将画递给她:“过奖,您能收下这幅画,也是门道中人。”
邱玉新绕到金花婶旁,认真观摩这副画:“你俩都别谦虚,婶你一天到晚忙旅社,怎么会一眼看出这东西不简单?”
金花婶哼笑:“莫要瞧不起婶,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不是白混的,一年下来我接触的人员形形色色,不比你们少,自然结识各行各业的人物。那人敢用画来抵钱,并承诺会回来取,这画肯定有一定价值,拿给专业人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
邱玉新点头,心中对金花婶又多一分佩服:“以身犯险把这么个东西挂在前厅,真不怕族里人找你麻烦?”
“他们不敢。”金花婶把话撂下,表情严肃,眼神充满韧劲,大言不惭道:“我能把旅店干大,安心住,自然是有本事。”
纳兰川等她说完,将邱玉新拉在身边,低声交代:“你问她面具的事,我到外面看看状况。”
邱玉新皱眉不解:“你干什么去?”
纳兰川没有多解释,松开邱玉新后扭身到院里。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大牌匾——白山药旅社。
白山药旅社他有在网上看过,凡事来云滇古城镇旅游的,都会经过这个旅店,老板金花婶开店豪气,不少顾客会在网上留言推荐,但无一人提及屋内的画像。
纳兰川横扫院内,并没有发现异常,反倒是自己开来的车轮胎底下塞了两块砖头。
“你的车?”一道青涩的少年音从耳后传来。
纳兰川目光看着楼上的少年,回道:“你是她儿子?”
那少年摇头,“不是。”
楼上的少年胳膊撑在栏杆处,上下开始打量纳兰川,他穿着短裤,乌黑的发丝被轻风拂动,嘴里叼着的棒棒糖,用着略蹩脚的声调解释道:“我是旅客。你从外国来?说C语很好。”
纳兰川注意到少年腿弯伤痕:“砖头是你放的?”
少年点头:“昨天下雨有水,很滑,坡的一半在车子下。”
纳兰川又问:“多谢,你很聪明,叫什么?”
少年微微一笑,含着糖转身回房间。
纳兰川打开手机搜索云滇市古城镇的白山药旅社,这家旅社竟已经有了专门的吧圈,翻阅吧楼,目光扫视屏幕上不同角度图片,却没见到任何含有那副画的照片。
他快速滑动屏幕确认。
果真如此,那面墙上的照片虽不少,但没有那幅画,核对日期发现,照片的拍摄时间都在五年内。
叮叮当当咙咚呛——伴有DJ曲调的声音从屋内门边传来,纳兰川故作淡定边清空后台朝邱玉新走去,余光不断打量邱玉新接电话时的表情。
邱玉新的表情极为丰富,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骇然大惊、困惑不解、横眉竖眼,纳兰川已经数不清邱玉新变了几张脸,想必电话的内容不一般,他收回手机塞进口袋,快步走近试图听听邱玉新嘴里不停在嘟囔什么内容。
邱玉新斜眼睨看他一眼,眉眼含笑着朝电话里交代两句便匆匆挂断电话,很明显在防备,这一举动落在他眼里,莫名涌来一股烦躁。
他暗暗攥紧拳头,装作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问:“有急事?”
邱玉新单手随着手机揣进口袋,坦然讲:“没大事,孙六差点没救回来,好在发现及时送医诊治,否则于由和杨汉文他们俩,麻烦真大了。”
“既然是苏倪打电话,你防我干什么?”纳兰川冷眼质问。
邱玉新辩解,并不认为不让听就是防备:“你是我领导,我防你干什么,苏倪是给我打电话交代局里的情况,但我也立马跟你解释清楚了,徐文平往水里下药证据确凿,检验室那边已经出来报告了。哥,你太敏感了。”
纳兰川被邱玉新这番气得发笑,邱玉新还真是时不时说出些让他感到意外的话,他没再收着脾气,朝邱玉新凶道:“你还知道我是你领导,为什么案件进度第一时间不告诉我,先打给你?”
邱玉新觉得委屈,声音也跟着大起来:“我哪知道,你得问苏倪啊?打电话我还能强求她?你是我领导,你当然是我领导,可我也是副队,什么消息不得经过我然后再告诉你啊,再说有些话是能随随便便在外面说的吗?”
纳兰川顿住,显然是他有些过激,他承认在看到网上信息后对金花婶的旅社有些怀疑,还有邱玉新近期奇怪的举动感到火大,但邱玉新两句话的确在理。
一是在外不能随便提及案件内容,二是苏倪就算打电话先经过邱玉新,再让邱玉新通知他,也合理合规。
头疼…
最近纳兰川的情绪太被邱玉新带动,他遇上邱玉新的事,就难以维持以往的沉稳,莫非户万海说得对,他现在的情绪状态真的不适合再回归黑鸦案,他需要调整状态。
金花婶着急忙慌小跑着出来,手里拿着来不及放下的藤包,两人的争吵声惊的从屋里出来的不止金花婶,后面接二连三的涌出来五六个穿着轻薄吊带、短裤、背心的男人女人。
纳兰川抬头一看,栏杆处也围上来两三个孩子抻着头往下瞧看。
“别吵别吵,大晚上叫人看了笑话,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金花婶拉出邱玉新,生怕这小子一着急扑上去逮着人就咬,毕竟她受过这招。
纳兰川大步流星将邱玉新拉在怀里,开始往车上拽:“新崽,冷静,回去说。”
楼上的小孩叽叽喳喳不停。
“他是不是要打他…”
“不能吧,这俩人一看就是好兄弟,好兄弟是不能互相打架的。”
楼下的吃瓜群众八卦至极,是两个帅哥吵架虽没再预想之内,却看的津津有味。
“啧,就这,我当抓奸呢,散了散了,没意思。”带头的男人伸着懒腰,不耐烦地抱怨,“大晚上瞎喊什么啊,烦不烦人。”
“那个高个子搂他屁股干什么?这俩人不像是吵架。”一位带着眼镜的女士蹙眉,也觉得没意思回去了。
“床头吵架床尾和,本就没什么看头,各位要是觉得没趣,里边大厅新增影厅项目,有兴趣可以瞧瞧。”金花婶朝纳兰川使个眼神,低声催促道:“哎呀,走啦,路上别打架,回去好好解决。”
纳兰川黑着脸全程僵着身子把邱玉新塞进车里,被围着看笑话也是头一次,感受不好。
车里气氛十分尴尬,把邱玉新拖拽过来,纳兰川也是费了不小的力气,他抬眼透过后视镜瞥向生闷气的邱玉新,慢慢调平自己的呼吸。
“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他转身看向邱玉新,不知道在解释还是在哄人,“跟我回家吧。”
邱玉新怔住:“什么?”
纳兰川丢过去一把钥匙:“跟我回家,这些日子,你暂住我那里。”
“不行。”
“理由。”
“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睡了,咱们两个突然睡在一起,我不习惯。”邱玉新说这话很认真,丝毫没有赌气成分。
纳兰川没想到邱玉新会拒绝他,但邱玉新很明显曲解了他的意思,他再次劝说:“不是要你跟我睡一张床,我那有其他房间。”
邱玉新扭过脸:“那就没意思了,我没必要过去。”
纳兰川摸不清邱玉新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选择抬手打死方向盘调头。
“?”邱玉新哼问,“什么东西震一下?”
纳兰川下车把地上的砖头挪走,又钻回来:“没什么,关于黑鸦,她都告诉你什么了?”
邱玉新淡然道:“面具的事情她不清楚,但她一口咬定跟毒品脱不了干系,因为早在20年前,她就见过这种面具,而那种面具在云滇市全方位缉毒、打击行动后就消失不见了。”
邱玉新系上安全带,撩开裤腿,从腿弯里抽出一坨粘湿的纱布,白嫩的大腿肉布满伤疤,密密麻麻像是被蚂蚁啃噬过。
车子快速驶过,等赶回盛黎已经是深夜12点,他原先想将邱玉新载到医院,但邱玉新明确表示,送过去也不待,他一走邱玉新就找时机跑。
“方局已经打电话骂过我了,你…你别骂我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开着车子过来。”邱玉新故作掩饰,将腿伸开检查伤口。
纳兰川将车停进车库,他早料想到方晋明可能会掺一脚,但没想到为什么会把邱玉新放出来,毕竟邱玉新刚做过手术,不论从哪方面来分析,都不具备这两天参与行动的标准。
纳兰川率先下车:“进屋再说。”
“刚才让你难堪,你不会记仇吧…”邱玉新卷着裤腿从车上跳下来,丝毫没察觉脚跟虚浮,整个人朝地面栽倒。
纳兰川揽住邱玉新腰肢,面色惊慌:“哪不舒服?”
邱玉新眼尾染红,仅是一刻便快速将这抹黯然的情绪收起来,撑扶着他的肩膀舒缓呼吸。邱玉新唇齿轻启,嘴皮子蛄蛹两下也没说出话来。
纳兰川生怕邱玉新挺不住一口气提不上来,脸吓得比邱玉新还白,性命攸关,他十万火急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
“没…没事,我很好。”邱玉新深吸一口气,面色也渐渐缓和,他甩甩脑袋,把纳兰川推开。
“好在哪?你现在的样子比解剖室躺了三天的尸体都白,晕过去醒来是万幸,万一休克没缓过来怎么办?!”纳兰川拖拽着把邱玉新塞进车座,他一定得把邱玉新送回医院,哪怕邱玉新逃,他也得抓回去,否则邱玉新不把命当回事迟早出大事。
“我是失血体虚供氧不足,多补补就好了,你让我回去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医药资源那么紧缺,我何必占那个床位,我现在连麻醉药、止疼药都不用打,撑一撑隔几天就痊愈了,我愈合能力强,不是问题!呃,放开我!哥!别这样!”邱玉新一通乱蹬挣扎,和纳兰川扭扯一块。
“没得商量,给我滚进去!”纳兰川气急,也不顾在邱玉新面前维护的形象,狼狈着掰开邱玉新扒着车门的手。
一番扭打,纳兰川的衣服被邱玉新撕破开一个大洞,胸前更是抓上几道指甲印,他攥着邱玉新的脚踝使劲将其控制住。
“啊!”邱玉新发出一声刺耳的痛苦尖叫,随即冷汗直冒,失去反抗力气,他闭上氤氲泛红的眼睛往纳兰川怀里钻了钻,“疼…”
纳兰川顿住,两只手快速松离,万分慌张地查探邱玉新的状况:“哪儿?”
“脊椎、腰…”邱玉新呲牙咧嘴地捂住脸,掩饰着疼痛带来的窘迫与狼狈。“为什么这么疼,我不是感觉不到…你不会给我按折了吧…怎么办,我,真要死了…”
感受到疼是好事,纳兰川顾不上邱玉新说疼,伸手探进邱玉新衣服里,在其后腰摩挲着按压寻找根源。
“你干什么!?”邱玉新疼得眼泪汪汪,抗拒性抓住纳兰川的手,后腰处生不如死的刺痛疼的他一哆嗦。
纳兰川见有效果,手下力道更狠,硬是把邱玉新一个大男人逼得眼角砸下来一颗超大泪珠。
邱玉新声音嘶哑,头埋进纳兰川怀里倒吸气,气息粗喘不平:“都说了很疼,你别按了哥,没事也让你按出事来了,我要吐了,我…”
话没说完,邱玉新便猛地推开纳兰川扶着车门干呕。
是好事…纳兰川想。
手上不忘给邱玉新在后背顺气:“看来你还有的治。”
邱玉新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整个身子打颤,得空的手摩挲着抓住纳兰川的胳膊,他大口呼吸越发急促,最终抱着纳兰川痛哭抽泣起来。“你不懂这种时时刻刻在死亡徘徊是什么感觉,什么都感受不到,我连我活着都感受不到,医生说我无药可治,我还以为以后就这么下去不会再改变什么了…”
“放松呼吸,放松不要大喘气,碱性中毒不好受。”纳兰川五指游进邱玉新后脑勺的发丝,指尖轻轻揉捏尽可能安抚。
“再亲我一次吧,今天那次我没感受到,说不定以后都没机会了。”邱玉新顶着红肿的眼,目光里闪过渴求。
纳兰川怔然看着,五味杂陈,他心里像是被插上一把刀,邱玉新这个要求不难满足。
“再惯我一次吧,哥…”邱玉新凑上去吻住纳兰川的嘴角,不舍却又快速撤离,他瞪着紧张的目光等待纳兰川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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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