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真相

响声镇住在场所有人。一秒、两秒……怪人仿佛静止一样一动不动,子弹明没有穿透脆弱的脑袋,而是原原本本呆在属于它的枪口。

他没开枪,纳兰川反复确认枪口他没开枪,余光顺着声源寻去,地上瘫倒的钢梯印证方才惊心动魄的巨响。

那怪人意识被打醒,慌乱无措将邱玉新拽起来扔给纳兰川,随即安安分分怔在原地举起双手,用那双空寂眼神告诉在场所有人,他放弃抵抗。

“拷上!”纳兰川收枪,一声令下。

在场的三五个侦查员迅速将那人按倒在地。霍达、苏倪等人冲上去查看邱玉新伤势。

霍达心酸难忍,从兜里掏出一卷细纱卷:“没伤着颈动脉吧?先拿着止住血,等咱们车开过来带你抓紧上医院包扎去。”

“你这哪来的?”邱玉新接过来扯两圈捂住脖子,血液并没有很快浸透纱布,而是按压两下便消失。苏倪凑近打量一眼,这才看清楚邱玉新脖子上的伤口并不是很深,更像是擦破点皮,但这么丁点的伤口流出那么多血实在不可思议。

韩衣曼的电话打过来,苏倪接听,她看着堂门内吊着的尸体心里阵感发毛,她不知道纳兰川跟那怪人在扭打的时候不知有没有损坏现场,只希望韩法医过来能尽快进行现场勘察。

“小苏,我们大概五分钟就到,车刚绕过后山,徐文平家在第二巷口还是西边临近山脚的?”韩衣曼坐在副驾驶,思绪紧绷,在深夜山路行驶,心中总觉得不安宁。

苏倪瞄向门口,环视院墙总结道:“第二巷口。这路窄,车子开不进来,走几步就到。两扇棕黄油亮木门上有两个特别显眼的貔貅吞口,门两边两座石狮,方圆几百米只有这里开着门,我叫人去巷口接你们。”

韩衣曼瞭望低洼处,零散手电筒的光亮为她提供了确切方向:“不用麻烦,兰队在边上没?我有话对他说。”

“兰队?”苏倪扭头往后一瞥。

纳兰川依旧杵在堂门,一高一低跟死去的徐文平相对,她蹙眉抿唇走过去将手机推给纳兰川,解释道:“兰队,韩法医有话要说。”

纳兰川若有所思回神,将手机捏在手里:“刘胡伟死因有问题?”

电话那头的韩衣曼一怔。

“不是刘胡伟,是陈潇冉,煦辛会所提取的微量血样经STR检测,跟陈潇冉与刘胡伟的都不匹配,还有第三个受害人。”韩衣曼停顿一刻,“另外你要我做的两人基因检测报告,结果是刘胡伟与陈潇冉有56. 77%的血缘关系。”

“我知道了,你多久能来。”纳兰川已有猜测,只差证据坐实。

“已经到门口了。”韩衣曼耳朵夹着手机,慌促提着箱子赶过来。

纳兰川把手机归还给苏倪,朝韩衣曼交代:“以后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或者到我办公室。”

苏倪把宝贵手机揣兜里,听见纳兰川说这话,难以置信地看向两人,并且对于纳兰川的不信任十分委屈:“我手机没有自动录音的,你们说话我不会偷听。”

“嗯。”纳兰川简单嗯一声。

苏倪看向韩衣曼:“韩法医,今天你怎么自己过来了的?”

韩衣曼趁两人说话间穿戴三件套,头也没抬地回答:“在后面呢。”

纳兰川走向被压制住的怪人恰好与着急忙慌跑进来的实习生对视上。“柳夏。”

那实习生紧急刹住脚跟回头,目光诧异地看向他,随后掩饰性奔向韩衣曼:“衣曼姐,车厢的东西都在这了,运尸架马上抬来。”

邱玉新顺着纳兰川的目光打量,疑惑不解:“你认识她?”

“见过两面。”纳兰川摇头,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怪人身上。

邱玉新凑上去:“两面就记住人家名字,哥,你就算提前进入更年期,记忆力也不会差到哪去吧。”

邱玉新说这话带刺,纳兰川不屑回眸瞪他一眼,注意到邱玉新脖子伤痕没大碍,便丝毫不留情地张口教训:“没有防备,丝毫不警惕,发现可疑物证随意破坏,不掂量轻重,今晚交给我284字的检讨文书。”

“有零有整?”邱玉新怀疑在刚才打斗弄坏耳朵,纳兰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惩罚,语气何等严肃,眼神都要把他皮扒了一顿打,就三百字检讨不到,有诈。

“取整吧哥,3000字我今天肯定给你。”未雨绸缪,邱玉新就怕纳兰川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指着鼻子骂他俩小时。

“啊……”怪人忽然抬头瞪向纳兰川。

“脸上东西摘下来。”

那怪人扭头看向邱玉新,左右摇头。“啊……”

“粘合植入摘不了,一碰就往外渗血。”邱玉新用手上多余的纱布卷往那人面具边缘擦了两下。鲜红的血液快速在纱布留下深深痕迹。

面具十分逼真,乌鸦脑袋夹杂的绒毛跟黑发契合,完全看不出面容,纳兰川身上血迹斑斑,在黄绿花纹的衬衫上尤为突兀。他伸手捏住这怪人的脸颊,指尖手里撬开他的嘴,黑漆漆的口腔里,舌瓣不见烟云。

“你们怎么穿一样?”霍达三件套加身,瞪大眼睛碎步赶来。方才情况紧急,丝毫没人注意到着装,以及不该出现的邱玉新,“你不是在手术吗?!”

邱玉新若无其事地往前躲半个身子,借助纳兰川继续观察那黑鸦面具,对身后的霍达置之不理。

霍达气急,竖着眉毛朝纳兰川告状:“兰队,这您得管呐,不管没法儿治,他回回逃院不配合治疗,光是我都逮他不下七八回,您可得把他抓回去交给院里。”

“嗯。”纳兰川目光斜下,看向霍达手里的纸团,“这什么?”

“从屋里垃圾桶翻出来的,还没打开,正要拿给您看。”注意到纳兰川手上没有手套,霍达干脆当他面打开。

“把他押走。”纳兰川向压制的两名侦查员交代,侧过身子挡住那怪人看向纸团的目光。

霍达收回打开的动作,警惕看向怪人,随后朝纳兰川道歉:“差点犯错,多谢兰队提醒,这东西还是抓紧交给技术部送回物证室保险点。”

韩衣曼正将尸体打包抬上运尸架,纳兰川从弯腰从工具箱拿出三件套戴上,走近将白布掀开。

“尸体还未出现明显僵硬,体表34.8℃,死亡时间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韩衣曼看着运尸架上的人,神色复杂,法医不带感情,只讲事实证据,但每个法医遇到熟人心里总是不适。

“死亡原因。”纳兰川在韩衣曼来之前便盯着看了许久,徐文平火急燎燎从队局赶回来是畏罪赴死,十分不合理。

韩衣曼递过去记录表,解释:“尸体呈悬位缢吊状态,头部因死亡供血不足泛白发青,颈部可见约3cm马蹄缢沟痕迹,舌骨和甲状软骨均无骨折,额头及全身可见皮肤无搏斗擦伤,死者死前应当没有第三人存在,并且符合自杀迹象。”

“指甲缝黑色迹样是墨水?”纳兰川询问间瞥见躲在门后的实习法医柳夏。

韩衣曼尴尬缓解气氛:“小夏还没正式上岗,能力还是蛮不错的,你们之间……?”

纳兰川没有小看柳夏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他哥会同意自己的亲妹妹来干这一行,这孩子十年前被宠的无法无天,要不是他晚上执行任务恰巧路过,说不定叫谁拐走。

而柳夏的哥哥是国内有名的心理学家柳晔,他与之相识,也是少时在国外见过其父母,不过兄妹俩父母已经在5年前意外山体滑坡去世。

“没什么。”纳兰川收回目光,他就见过柳夏这两次。既然有意当法医,想必他哥也劝说不了。

“哦,你说的这个,的确是墨迹,根据流程,我得尽快把尸体带回去做进一步的勘察检验。”韩衣曼解释。

“正常人写字不会弄得满指甲都是。”纳兰川强调,“何况他桌子上摆放整齐,行字讲究。”

韩衣曼点头,朝里边指了指:“现场的确没有明显墨水倒洒的痕迹,不过这不属于我们法医的勘察范围,王奇洋不在,吴斯田那小子是核心股。”

纳兰川看向蹲在地上扫取指纹的吴斯田,注意力却被一旁的辅警吸引。“那个小个子是外国籍?”

韩衣曼摇头作否:“小张啊,纯本地人。”

纳兰川点头表示了解,随后侧过身子沿墙边进去,一旁蹲着的吴斯田余光瞥见,站起身子朝纳兰川微微一笑。

纳兰川示意他工作继续。

书桌整洁干净,贴有书法字画,砚台尚存半点汁墨。纳兰川顺着桌子边缘巡视,目光落在桌脚垫着的一小块折叠多层的纸张,隐隐约约透着些字迹。

这张纸不起眼,就在墙边阴角,纳兰川回身朝两人问道:“这块区域有线索没?”

“还没检查抽屉,只是桌面边缘、部分物品进行了指纹提取。”吴斯田面对刚来的领导心里沉甸甸,些许局促。纳兰川问这话就是巡视检查,跟指着鼻子说他进度慢没区别。

纳兰川并没有按照吴斯田设想的一样苛刻,只是用不冷不淡的语气要求:“宁慢三分,不丢一证。”

随后就当着两人的面,躬身将地上的叠纸抽出来。叠纸并没有很厚,外表十分光滑细腻,颜色鲜亮未泛黄,大眼一瞧就能明白。

纳兰川捏住叠纸边角在光下勘察,外表仅有桌脚夹带的丁点压褶,连灰尘都不见得,更能说明叠纸是刚放进去。

“这是什么?”邱玉新依旧挂着三件套,顺着墙边过来,“有字?”

纳兰川当着邱玉新的面将纸展开,密密麻麻的遗言暴露眼前:

“求你们放过我,断然不可能。是我罪大恶极,罪行无言相告,此书代。我不入旁人的眼,孙六死了,是我用尽最大勇气换来的。我与潇冉幼相识,命运戏人,天涯竟咫尺。然,未相见,死讯先闻。我恨自己,恨你们,恨所有人。万千灯火为什么不能分我一盏?为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因为穷就抓着我不放?潇湘玉蝶遭人欺,我连给她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玉露滋苗恩似海,我被好心人资助,可我却杀了人,我对不起他,我没脸再见他。

新哥,刘胡伟偷东西被灭口,潇冉是被牵连进来的,你一定要抓住他们。”

纳兰川抬眼观察邱玉新的反应,之间邱玉新目光来回在信纸上扫视,像是在寻找一样东西。他试探问:“有头绪?”

邱玉新深叹一口气,将拿过信纸叠起来,又交还给纳兰川,他眉眼间的疑虑解开,微微一笑:“哪有什么头绪,顶多把这封信交给笔迹鉴定判断是不是他亲手写的。不过看样子,徐文平真是畏罪自杀。”

“徐文平的资助人是杨固良。”纳兰川没有多说,而是把这人名字摆出来观察邱玉新的反应。

“嗯,杨叔他几十年来陆陆续续帮助了很多人,我也不例外。”邱玉新挑眉,伸手搭在纳兰川肩上,“咱俩这身还挺配。”

纳兰川纹丝不动,邱玉新在跟他装傻充愣,他嫌弃性把邱玉新的爪子拿开。“你对杨固良有多了解?”

邱玉新耸肩:“不了解,这么多年我们见面寥寥无几,但人不错,起码想做的事情他不会管着你。能收留我这么多年,品行也没问题。”

纳兰川目光锐利,沉着脸将身子贴近,几乎用审视的目光去对待邱玉新,却轻声轻语:“如果他犯错,你真的不心软一毫?”

邱玉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案板上,纳兰川的靠近、压迫让他产生一丝不适,下意识放松脚后跟,身子往后撇。

纳兰川眼疾手快按住邱玉新,不经意间手掌锁住邱玉新的胯。瘦,纳兰川脑海划过一个字。

邱玉新被纳兰川审视,心底涌上一股不爽,抬手将其推开:“你犯错我也不会心软一毫。”

“新子!”霍达傻眼。

地上蹲着勘察的吴斯田、张僚远更是满脸懵逼,三人用着‘哪怕吃不着瓜好歹让我闻闻’的目光打量邱玉新和纳兰川,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两人有猫腻。

“叮叮当当咙咚呛……”一阵强悍的音乐打破拧巴的氛围。“叮叮当当咙咚呛……”

邱玉新不耐烦地把手机掏出来,看都没看便接通,故意背对着身子:“喂?”

对面却将电话挂断。

“新子,不会又是那个骚扰狂吧?哎呦我都说几次了,拉黑拉黑,你怎么就不听?”霍达又朝纳兰川告状,“你管管他兰队,迟早被人坑。”

大家长纳兰川听到骚扰狂这类字眼,目光早就瞥向手机屏幕,但邱玉新像是察觉什么,立即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

纳兰川也不看他,环视一周后到院内交代:“工作完成尽快归队。”

“苏倪呢?”邱玉新看着空荡荡的院落。

霍达感叹月色,打开咽喉,酣畅淋漓地朗诵起来:“明月几时有,把酒——”见没人理他,便立即恢复正常,与刚才判若两人。“早跟着韩法医一块回去了,咱也走吧,天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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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烽图
连载中白杨古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