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倪电话来不及挂断,夹着手机三两步窜上楼,正对上长椅上眼皮打架的辅警张清扬,她快速奔到走廊尽头对着方晋明办公室敲两下。
“方局?徐哥你在里面吗?”不见得有回应,苏倪转了两下把手,发现门锁得死死的,根本没有来过的痕迹。她立马给纳兰川汇报情况:“兰队,他不在。”
“去候问室看看,半个小时后在徐文平家跟汇合。”电话挂断。
纳兰川早料到徐文平会坐不住,方晋明要他和邱玉新上演这么一场好戏为得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徐文平的身份有问题,但没有十分确凿证据。他到洗手间将脸上的血冲洗干净,临时在医院旁的衣服摊买了件黄绿花衬衫,一条黑裤子。
临走时特意给王奇洋打了通电话。
王奇洋忍着浑身火辣辣地蛰疼抬起胳膊,把响了十几秒的手机放在枕头边:“喂,兰队,新子他没事吧?”
纳兰川目光盯着还剩20余秒的红灯倒计时,嘱咐道:“给你三个任务。一、看好自己。二、等邱玉新手术后醒来,告诉他也看好自己。三、你们两个没我的准许不准私自出院。”
王奇洋一听这语气,难得心头一暖:“放心吧兰队,您不在?出什么事了?”
“逮捕徐文平。”纳兰川在绿灯亮起前一秒把电话挂断,扭转车子打了右转向赶往石头镇。
另一边苏倪刚挂完电话,座椅上张清扬满脸惊喜地看着,迫不及待地迎上她。
张清扬幽怨吐槽:“姐,可算是来个人了,今儿就我一个人在外面值班,小徐哥说出去帮我买两桶泡面,这都一个小时了还没来。”
苏倪吓得头皮发麻:“一个小时?他出去一个小时了?候问室里面都有谁在?”
张清扬被苏倪肃紧的表情吓一跳,随后察觉不对劲,顺着她的话交代:“于哥和杨哥。”
苏倪敲门,于由透过腰头窗瞧见她来,不解地把门先一步打开,问:“苏妹?”
苏倪顾不上跟于由、杨汉文打招呼,视线快速扫过长条铁凳上的孙六,慌促上前查看:“孙六?孙六?!”
杨汉文凑近一看也发现了不对劲,当即将孙六整个人翻过看查看状况,瞧见孙六瞳孔些许涣散,脸色发青,整个身子发凉。杨汉文当即吓得可谓是喊天喊地:“我靠他祖爷爷,这小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半死不活的?!”
苏倪探向孙六的鼻息,摸查到一丝温热,可谓是过山车大起大落,她将孙六拖起来撑住:“赶紧打120,手铐弄开。”
张清扬搭把手从苏倪手上缷过力气:“姐,你赶紧给兰队打电话吧。”
杨汉文把手铐快速打开,随后将孙六摊平,一只手拖着他的头。“嘴唇发黑,好端端怎么会中毒?”
苏倪拨打纳兰川的电话,等待响应时,忽然想到徐文平,朝三人质问:“徐文平有没有来过?”
于由汗流浃背,人在屋中坐,锅从天上来:“徐文平是来过啊,我跟杨哥可没玩手机,俩眼瞪大一直看着呢,全程就帮忙递了瓶水,那水还是我喝过的。”
四人同时把目光看向凳子下的矿泉水。
“喂?兰队,不好了,孙六被人下毒,已经打过120 马上过来。”苏倪向其汇报所看到的一切,“您是不是知道他会朝孙六下手?”
市立医院里缉毒大队并不是很远,救护车的笛声越来越近,杨汉文当即背着孙六往楼下冲,张清扬在后边托扶着。
果不其然,不出纳兰川所料,他朝苏倪交代:“孙六交由2组去跟去医院,你带着案组的人快赶来古城镇,备好武器,在外围埋伏。”
天边一轮皎皎月,纳兰川火速赶到古城镇,查找徐文平。
苏倪部署好队员,在车上又来电话。纳兰川将车停靠在古城镇外并没有立马进去,而是将车熄火,盯着张灯结彩的夜市。
“最快多久能到?”
苏倪指尖在笔记本上清查徐文平的所有资料,盯着监控画面分析解释道:“二十分钟,兰队队局就近的画面显示徐文平沿着北方向一路到古城镇,中间并没有停留。古城镇是旅游景区,人员复杂,想要绕过去必须穿过一片山,而且格外陡峭,夜行太危险。”
监控虽在全国普及开来,但云滇省一些地形复杂偏远的城市还未完全接触,像是警局、医院、商场内部、街道、高级小区安装分部更广,换种角度,群众没有主动安装保障权益的意识。嫌疑人一旦离开监控多频区便很难再找到,山区信号差靠着IP追踪只能锁定大致范围。
古城镇虽是旅游景区,但由于地势格外陡峭,碰上雨季泥石流多发,靠近西侧山区的住户少之又少,东侧成了主要发展区域。
警方想要到徐文平家,必须停车,步行穿过商业街抵达西侧古楼区。
嗖——刹——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
纳兰川警觉看向右侧忽然停下的车,这片区域是他选择好的最佳观察点。虽处高地,但从古城镇往上看向此处,强烈逆光下的看不清轮廓处丝毫动态。
砰!右侧车辆驾驶座下来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那人背对着他忽然顿住。
纳兰川看着那人的后背觉得熟悉,这身影分明和邱玉新一模一样,可这会儿人躺在手术室里还没出来。
纳兰川视线往下瞥,看到拖鞋上的条纹,瞳孔地震,降下车窗:“邱玉新?!”
邱玉新猛地转过来身,一脸震惊地看向纳兰川:“哥……”
邱玉新的脸毫无血色,像是从枯井里捞上来一样,在月光下散发着青灰。纳兰川甚至从心里谋生出一个的想法,眼前这个酷似邱玉新的人究竟是人是鬼。
既是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邱玉新虚弱无比地站在比他高一尺的坡位,眼神涣散,仿佛静止的木偶一动不动。
纳兰川惊骇不已,连忙下车把邱玉新抱住。胸膛贴上去的一刹那,冰冷的躯体将他冻得一颤。他下意识检查邱玉新的伤势,邱玉新大腿处的伤口绷带渗血,顺着肉往下流。
不益多说,邱玉新忽然出现已经超出纳兰川掌控范围,他把邱玉新揽在怀里塞进后车座,急忙给苏倪拨打电话。“我这出了点状况,到地点后直接去找徐文平,留两个人堵住后山。”
“明白兰队,IP位置目前没有变化,徐文平不出意外还没有逃离行为。”苏倪将一份陈梦黎的资料发给纳兰川,“另外您看一下我刚发过去的资料,陈梦黎和陈潇冉幼时都跟徐文平生活中同一所孤儿院。”
邱玉新慢慢一双手忽然攀附在他脖子上,整个人瘫软抱着他呢喃:“徐文平没救了,你救不了他。”
苏倪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邱哥?!”
“他没事,在我这里,我会想办法把他送回去,你联系王奇洋问问什么状况,徐文平恐怕已经死了,记得把韩法医叫过来。”纳兰川安排好,电话便忽然挂断。
他垂眸一瞥,屏幕下方垂落的水滴令他困惑不解,随后回头去看身后的邱玉新。邱玉新两眼含泪,面无表情地贴在在肩膀上,好似被抽走了魂。意识到邱玉新的状况不对,他紧急将其双手固定住。
“邱崽,看着我。”他唤邱玉新。
邱玉新不为所动地盯着他的心口,眼泪簌簌而落,却丝毫没有情绪,那眼里的泪水不间断的流,欲把邱玉新的气色流干。
纳兰川心口泛疼,他双手绷着邱玉新的脸,眼眶忍不住泛红,邱玉新莫名其妙的怪异真把他吓到了,他从未见过邱玉新这般毫无生气的样子。“邱玉新,你看着我,我是谁?”
邱玉新抬眸,看向他的眼睛,久久从喉腔里发出一声:“哥……我冷。”灰寂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落在他担忧的眼睛里。
他瞧见邱玉新的意识恢复,压着心底的心疼朝其质问:“谁把你放出来的?你刚做完手术就往外跑,你不要命了?!”
邱玉新垂眸看向自己大腿:“不疼。”
被邱玉新两个字惹怒,他气昏头朝着邱玉新凶狠骂道:“人死的时候也不会疼,你就这么气我,是想气死我?”
“不,我没想气死你,哥。”邱玉新抓住他克制不住泛抖的手,尽可能地道歉:“我是迫不得已出来,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他甩开邱玉新的手,对视上邱玉新惨白的脸,又心疼地将邱玉新的手握在手里揉搓取暖。
纳兰川隐忍脾气,深深叹口气,严肃道:“徐文平的事情我已经差人安排妥当,这里不需要你过来,并不是说你给我添麻烦,是你要对你自己的身体负责,明白吗?邱玉新。”
“你见过高尤了对吧?”邱玉新眼神闪躲。
纳兰川手机翻开苏倪发来的资料,没想到邱玉新会主动坦白这件事,他冷冷一笑:“这事回去慢慢说。”
“徐文平那边还没处理完,你留下看车。”
纳兰川起身,邱玉新也跟着钻了出去。
衬着月光,邱玉新脸色竟然缓和几分,但也是有一丝活人气。这番与纳兰川对着干的举动,将其惹火,他人二话不说把邱玉新扔进车里,仅给他留下一道车窗缝。
“你不能走,不能扔下我,哥你不怕我一个人失血过多死在车里啊?”邱玉新双手扒着窗户,尽可能将脸贴近让纳兰川听清。
邱玉新说得不无道理,纳兰川不得不准许邱玉新一起去徐文平家里。
“哥,你是怎么判断徐文平已经死了的?”
邱玉新身上穿着从医院楼下买的花衬衫黑裤子,跟纳兰川几乎一样的穿搭。纳兰川根本不信邱玉新一系列的说辞,他知道邱玉新在撒谎,包括在龟宁山的隐瞒。
穿在商业街人群中,两个人聊天听不真切,何况是有关案子的事情,能不说就不说。
邱玉新搂着他的肩膀,用着很小的声音凑在他耳边问:“他对孙六下手了?”
纳兰川将邱玉新拉在街道角落里,认真数落:“我不管你是猜到什么,从现在起不要说一个字。”
邱玉新点头。
古城镇街道属实小,仅是一辆车便能把路占满,除非是绕山路从西侧进,但偌大的车从空旷的山脚下经过极易吸引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走着。
离徐文平家还有两个胡同的时候,邱玉新忽然顿住。
纳兰川看向他:“怎么了?”
邱玉新脸色骤变,压低声音道:“有人跟踪我。”
纳兰川故作不经意地整理衣领,余光环视四周打量:“为什么说是‘我’,而不是我们。”
邱玉新朝他靠近一步,揽住他的肩膀:“咱们先进去。”
两人故作镇定赶到徐文平家门口,纳兰川伸手一推,门栓却是卡死的。
“从里面上的锁。”邱玉新隔着门缝朝里看,“他为什么要关门呢?”
纳兰川抬脚踩住门旁的一头石狮,纵身一跃翻进去,没过两秒便把门栓抬开。
两人把手机照明打开。
院子极小,所有窗户封的严严实实,正堂前被一颗茂密的万年青遮挡,院内一缕阳光都看不见。邱玉新抬手一推,堂门也在里面上锁,纳兰川当即一脚将门踹开。
徐文平身着杏白长袍,吊挂在房梁垂下的白绫间,鼻梁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惨白的脸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轻闭着双眼享受窗角射进来的半缕月光。
哐哧!一声巨响,将两人惊动,院落突然侵入一个浑身黑服装的怪人。
纳兰川将手机扔给邱玉新:“打电话联系苏倪,我来解决他。”
那戴着奇怪面具的人站在原地不动,纳兰川自然不会随意上前,他仔细打量着这个“怪人”,兽头人身,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没有巩膜,看上去就像是往眼眶里镶嵌两颗黑曜石,在隐隐月光之下泛着亮光。
从体型上来看是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人,光着的脚布满茧子,看样子是长期不穿鞋导致的。
邱玉新刚拨通电话。
“喂,兰队,我们马上就到,再过两个巷口。”苏倪率先交代。
“在外圈包围住,院子里有另一个嫌疑人。”邱玉新眼睛直勾勾盯着,忽然想起什么,视线落在右侧几米外的案桌。“徐文平已经死了。”
邱玉新看着纳兰川的后背,悄悄朝案桌靠近,视线落在一封信上,随后挂断电话。
由于视线被遮挡,纳兰川并不能完全看清邱玉新在干什么,依稀瞧见其来回走动。
他在干什么?纳兰川心里疑惑。但来不及后退,注意力全被眼前扑过来的怪人抢去,那怪人粗哑地发出威慑的声音。“啊、啊、啊……”
“邱崽,快去外边接应他们!”纳兰川朝里喊道。
那不人不鬼的怪人手指甲又尖又长,两三下便在纳兰川后背上留下几道血痕,邱玉新躲过两人扭打。
“你要的是这个吧?”邱玉新将信封领在手里晃晃。
“兰队!”苏倪身后跟着于由,五六个警员持枪守在院外。
那怪人受激,朝邱玉新手里的东西扑去:“啊、啊!”
纳兰川脱离,朝苏倪使了个眼神。
苏倪左右张望,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麻绳,“于哥,你吸引他注意力。”
话罢,三两步冲过去把墙上的绳子拽下,朝空中一扔,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绳子完美被纳兰川接住。
邱玉新被按在地上,那怪人将其挟持住,十个指甲对准邱玉新的颈部,堪比刀片一样的利度稍微一碰就可以让人当场致命,失血而亡。
“啊……啊……”那怪人将信封攥成球,另一只手死死勒住邱玉新的脖子。
邱玉新不得动弹,将目光看向纳兰川,嘴上朝怪人骂道:“你要的已经拿到了,要是杀了我,你走不了。”
纳兰川攥着绳子,整个人顿住,厉声道:“放开他。”
纳兰川从腰间将枪拿上来,朝他脚下射击警告:“我们同志已经全部包围,你逃不掉,劝你立即把他放开,坦白从宽,减少罪行。”
那怪人受惊,忍不住朝邱玉新喉咙掐去,仅是一秒,邱玉新脖颈上便落下一道血痕。
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