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周身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光晕,在星云尘埃的映照下,如同披着一层流动的星辉。
它再一次挥刃,将一只试图扑向后方队员的镰刀飞虫凌空劈成两半,粘稠的□□在真空中爆开,又被机甲周身微弱力场推开。
就在此时,舰队终于到了。
空间被无形之力挤压拉伸,嗡鸣震颤,不远处的虚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撕开,荡漾出水波般的涟漪。
第一艘巨舰舰首悍然跃出。
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
那是星盟标准的长城级重型巡洋舰,线条刚硬厚重,银灰色的舰体在星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侧面巨大的星盟徽记和舷号清晰可见。
它们庞大的身躯完全展露时,带来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像几座突然降临的金属山脉,瞬间填满了原本因小行星和星云而显得拥挤的空域。
刚刚还被机甲清剿得七零八落的残存虫群,在这等钢铁巨兽面前,简直成了飘浮的灰尘。
“这里是星盟第七打击舰队,定远号旗舰。C-12区域清场开始。无关单位,请退至安全距离。”
巡洋舰侧舷密密麻麻的炮塔阵列齐齐调转方向,幽深的炮口开始汇聚能量光芒。
万炮齐发。
粗大的赤红色主炮光束撕裂星空,副炮抛洒出密集如雨的蓝色脉冲弹幕,还有专门针对虫族甲壳的震荡波发生器,释放出无形的冲击环。
残存的虫族单位,无论是飞虫还是从岩石缝隙里钻出的工蜂,在这饱和式的覆盖打击下,顷刻间化为齑粉。
耀眼的爆炸光芒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短暂而残酷的光之海洋,将附近的星云尘埃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在这毁灭的焰火背景前,那台黑蓝色机甲静静悬浮着。
它收起了巨大的粒子切割刃,脉冲炮也缩回臂甲,背后的推进翼微微调整角度,保持着稳定。
机甲表面流转的能量光晕渐渐收敛,只剩下双眼和关节处还闪烁着冰蓝色的微光,沉默地注视着这绝对力量主导的战场打扫。
像一尊矗立在惊涛骇浪前的黑色战神雕像,与后方庞大的钢铁舰群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啧,每次看舰队洗地,都觉得自己刚才打得有点寒酸。”
“不然你以为高额津贴是白给的?赶紧的,老大回来了。”
只见那台机甲周身光芒一闪,流畅的机体结构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细碎冰蓝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星辰尘埃,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真空之中。
光点散尽,露出里面穿着作战服的男人。
他背后的微型推进器点亮,平稳地朝着小队成员所在的方位滑行回来。
信天翁迎上去,拿着简易医疗仪一阵扫。
“生命体征平稳,肾上腺素水平回落,精神波动指数偏高,疲劳度累积……老大,你又超频了。”
“必要情况。”男人耸耸肩。
和传统的机甲相比,这种单兵战术机甲,用的是最新锐的纳米聚合技术,平时收纳在腰带的能量核心模块里,用的时候可以直接激发。
只不过纳米单元重组和维持高机动形态,对驾驶者的神经系统负荷极大,尤其是精神链接强度。一般情况,宁可用外骨骼和舰载重火力,也不轻易把这玩意儿当常规武器用。
也就极少数精神力变态能这么使。
陆逍一脸兴奋。
陆征明看他一眼:“能站起来吗?”
陆逍试了试,牵动伤处,疼得“嘶”了一声:“……能!”
陆征明唇角微翘:“很好。全员带幸存者登舰,任务简报舰上汇报。”
“是!”
巡洋舰缓缓靠近,侧舷接驳舱门已经打开。
猞猁和信天翁一左一右,把还想自己逞强的陆逍架了起来,跟着陆征明和渡鸦,朝着巨舰飞去。
身后,星云的光芒重新变得柔和,小行星带恢复了寂静,只有零星飘荡的虫族残骸,证明着刚才发生过的惨烈战斗。庞大的舰队如同沉默的巨兽,开始有条不紊地散布侦察单元,清理战场痕迹。
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陆逍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疼痛中,兴奋感并未消退。
定远号像一座漂浮在星空中的钢铁城市。
接驳舱宽阔得能并排停下四台重型机甲,天花板挑高超过十米,银灰色的复合材质墙壁泛着哑光质感。指示灯沿通道规律排布,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导引光。
“长官!”几个穿着深蓝色勤务服的士兵快步迎来,朝陆征明敬礼,臂章上有特殊剑与星标识。
陆征明回礼。
医疗兵推来悬浮担架床,把陆逍挪上去。
陆逍躺在上面,转了转眼珠,看向陆征明。
男人已经摘下了头盔,但脸上还戴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战术目镜,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嘴唇。作战服领口竖着,肩章和标识被遮得严实。
只是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得像舰桥的主承重柱,周围忙碌的士兵都下意识绕开他行走,留出一个无形的气场圈。
陆逍:“那个……”
男人的目光转过来。
陆逍眼睛亮晶晶:“你的机甲很帅!”
旁边的猞猁:“?”
男人嘴角弯起些微弧度,也可能是光影错觉,点了下头就带着队员们离开。
“走吧,小英雄。”推床的医疗兵是个面相和善的Beta,语气带笑,“你胆子挺大啊,敢这么跟那位说话。”
悬浮床平稳滑行,穿过一道道自动开启的密封门。
沿途偶尔遇到其他船员,都穿着笔挺的深蓝或灰白制服,步履匆匆但井然有序。
陆逍问:“这里是什么舰队?”
“第七打击舰队旗舰,定远号。”
和专门接收和训练新兵的铁砧前进基地不同,这里是正规的前线部队。
“刚才那几位是特种部队?”
医疗兵笑了:“这我可不能说。不过小朋友,能被他们捡回来,你运气是真好。”
医疗部位于舰船中层,环境明亮洁净。特级监护区更是安静,单人病房,墙面是柔和的米白色,医疗仪器闪着幽蓝的指示灯。
陆逍被挪到治疗床上,几台自动医疗臂伸出,开始扫描、清创、注射。
“左肋第三、四肋骨骨裂,纳米支架已植入,七十二小时可初步愈合。多处软组织挫伤,细胞修复液已投放。轻微脑震荡,建议静卧观察二十四小时。体表擦伤已处理……”
温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舰载医疗AI。
陆逍躺平任戳,眼睛却闲不住地打量四周。
病房门开着,能看到外面走廊偶尔经过的医护人员。
“感觉怎么样?疼的话说一声,可以调整镇痛剂剂量。”
一个年轻的医疗兵走进来,胸前名牌写着“林静,实习医师,Beta”。她手里拿着记录板,笑容亲切。
“还好,不怎么疼。”
陆逍咧嘴笑,他嘴巴甜,愿意的话常常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林静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心想这伤员长得可真好看,一边记录数据一边搭话:“你是星际陆战队的?看着年纪好小。”
“十六,刚入伍不久。姐姐,刚才送我来的那几位长官是什么部队的啊?他们机甲超帅的!”
“你看到他们用机甲了?那可是纳米战术机甲,整个舰队都没几台能驾驭的。至于部队……我真不清楚,他们权限很高,来去都不走普通流程的。”
“哇,这么厉害啊?”
“嗯嗯,刚才带队那位……代号‘冥王’,是特种作战指挥部的大人物,连我们主任见他都客客气气的。”
陆逍念了一遍,觉得这代号又冷又酷,特别配那个人。
林静好奇:“你怎么被他们带回来了?遇上什么事了?”
陆逍简要说了一下探索者七号和虫族的事,当然,省略了自己违规出击和开飞梭引敌的部分,只说是任务遭遇意外。
林静听得睁大眼:“你一个人从虫群里逃出来的?厉害啊!”
“运气好,正好撞上几位长官!”
聊了一会儿,病房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林静立刻站直,表情收敛。
陆逍也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先走进来的是猞猁。
他换了常服,深灰色的舰队作训裤,黑色紧身短袖,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脸上没了面罩,是张带着爽朗笑容的年轻脸庞,棕发剃成极短的板寸,眼睛是浅褐色。
“哟,小朋友醒了?精神不错嘛!”他大步走过来,随手从兜里掏了掏,竟摸出个独立包装的能量棒,在陆逍面前晃了晃,“喏。”
陆逍接住:“……谢谢?”
接着是信天翁,他也换了便装,白大褂套着深蓝制服,气质温和许多,鼻梁上还架了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研究员。
他手里拿着医疗记录板,朝林静点点头,林静便退出病房。
“生命体征稳定,恢复速度良好。”信天翁看了看仪器数据,对陆逍笑笑,“不过接下来三天还是要静养,骨头愈合期,别乱动。”
然后进来的是渡鸦。他个子高,肩宽腿长,穿着黑色立领制服,没戴肩章,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利落的气场,五官轮廓深邃,神色平静。
陆逍看向走在最后的那道身影。
男人身量高,将门口的光线都遮挡些许,换下了全黑作战服,一身笔挺的星盟将官常服,深黑色底,银边,肩章上是复杂的星轨与剑刃交织的徽记,下方两颗将星熠熠生辉,整张脸的轮廓终于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之前隔着面罩,只觉得线条冷硬,现在看清全貌,才意识到,是如此一张英俊的脸。
带着刀锋般锐利感,鼻梁高挺,唇形偏薄,肤色是常年在舰内缺乏日照的冷白。
不言不语,给人一种冷峻威严之感。
陆逍看着他,心里莫名冒出一种微妙感。
他还没想明白,男人已经走到床边。
信天翁和猞猁下意识地让开半步,渡鸦则站在稍后的位置。
“陆逍。”
“是!”
男人从渡鸦手中接过一个数据板,目光落在屏幕上:“你所属的彗星小队,已于四十七分钟前与基地派出的重型打击舰队汇合。全员幸存,两人轻伤,已返回铁砧前进基地。”
陆逍眼睛一亮:“队长他们没事吧?”
“没事。”男人眉梢轻挑,“你的擅自行动,引开虫群,为小队撤离创造了机会。这一点,你的队长在报告里给予了肯定。”
陆逍耳朵莫名一热,但仍是心中高兴。
“不过——违规出击,无视指挥部待命指令,擅自深入高危区域,造成单兵装备损毁,以及……在未获得授权情况下与虫族交战并负重伤。这些,你的队长也一并写进了报告。”
陆逍:“……”
男人扬了扬下巴,语气沉了沉:“按照星盟军事条例,上述行为,足够让你上军事法庭,最轻也是开除军籍,送上军事监狱星际巴士。”
陆逍张了张嘴。
猞猁摸摸鼻子,渡鸦表情不变,信天翁推了推眼镜。
“那……现在是要审判我吗?”
男人看着他,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嗯……你的队长在报告末尾附加了一份申请,以彗星小队全体成员的名义,请求上级考虑你在任务中展现出的应急决断力、牺牲精神,以及卓越的单兵作战素养……”男人慢悠悠道,“建议从轻处理,并给予更适合发挥其特长的训练与岗位。”
陆逍愣住。
“基地指挥部批准了这份申请。”男人将数据板递还给渡鸦,双手背到身后,“综合考虑你的情况,以及此次任务中你与本部队的意外接触,舰队司令部决定,将你暂时调离铁砧前进基地,留驻定远号,接受进一步评估与训练。具体岗位,待你伤愈后安排。”
陆逍消化了几秒,眼睛慢慢亮起来:“意思是我留在这儿和你们一起?”
“暂时。”男人强调。
“那——长官,我该怎么称呼您?还有这几位大哥?”
猞猁噗嗤笑出声。
信天翁温和道:“我叫苏瑾瑜,医疗官,代号信天翁。这位是副队,周延,代号渡鸦。那个笑得很傻的,是罗一浩,代号猞猁,突击手。”
罗一浩抗议:“喂——”
陆逍乖乖叫人:“苏医生,周副队,罗大哥。”
然后目光转向床边的男人。
男人缓缓开口:“陆征明,代号冥王。在非正式场合,你也可以叫……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