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三点钟方向岩柱,两点热源,小型飞行种。”
“解决。”
“十一点方向,陨坑边缘,疑似工蜂巢穴入口。”
“标记,后续部队处理。”
“保持队形,向C-12区域边缘推进。我们的任务是侦察与初步清理,为后续重型单位扫清障碍。非必要不交火,节省能量。”
……
平稳冷冽的声音透过面罩内置通讯器传出。
陆征明此刻正位于一颗小型冰质行星的碎石环绕带中,身上穿戴一套流线型的夜影系列全封闭式深空潜行作战服。
通体哑光黑,完美吸收一切探测波。关节处是暗蓝色的柔性连接材料,头盔面罩深色镜面不反光,背着能源包和微型推进器组,两侧大腿外侧还有高精度脉冲手枪与微型折叠式格斗刃。
这套装备专为隐秘行动、零重力环境复杂地形突击与侦察设计,轻、快、静,但对使用者要求极高。
他身后,六名同样装扮的队员以松散而高效的队形散开,借助漂浮的巨石和冰棱无声移动,像一群游弋在黑暗深水中的致命掠食者。
深空特殊战术反应小组,内部代号“幽灵”,直接向星盟最高军事委员会及探索舰队司令部负责,执行的大多是渗透、斩首、情报获取、高风险星域先行侦察等绝密任务。
今天他们原本的任务是侦察附近星域一处新发现的可能连接未知空间的微弱引力异常点。
行至半途,优先级加密命令覆盖了原任务。
“C-12区域,探索者七号科研船救援任务出现意外,确认虫族活动,已有一支快速反应小队违规介入后失联。命你部即刻前往该区域,执行战地侦察与敌情清扫,评估虫族威胁等级,并搜寻可能幸存者。后续重型打击舰队已自基地出发,预计四十七分钟后抵达。你部需在其抵达前,建立初步安全区域。”
他们乘坐隐形渗透舰悄然抵达区域外围,换装潜入这片空域。
一路行来,零星遭遇了几股小型虫族单位,大多是残留的工蜂和少量飞行种,在小队的打击下迅速化为太空垃圾。
“冥王,前方即将脱离小行星带,进入星云物质弥散区。传感器显示该区域电磁干扰剧烈,能见度低,可能存在高强度能量残留。”
“收到。保持警惕,减速推进。注意搜索任何联盟信号源,尤其是生命信号。”
陆征明调整了一下微型推进器的输出功率,让身体以一种更舒缓的速度滑入那片弥漫着淡蓝紫色星云尘埃的区域。
视线确实受到了很大影响,宛如潜入一片弥漫着荧光雾霭的海底。作战服的各种传感器读数也开始跳跃,可靠性下降。
他不得不更多地依赖目视和经验,想要绕过一块表面凝结着奇异霜花的巨大冰岩。
“冥王!上方有物体坠——”
上方浓密的尘埃云毫无征兆地被撕裂,一个带着翻滚火光的影子,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猛砸下来。
速度极快,轨迹混乱。
陆征明反应更快。
在影子进入他眼角余光范围的瞬间,长期游走于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战斗本能已经让他做出了判断。
躲闪或击毁都来不及,那东西的轨迹正好封死了最佳规避角度。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全身姿态,微型推进器猛地向下喷射,同时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全身肌肉绷紧。
“砰——!!!”
啧,一个不算温柔的拥抱。
沉闷的巨响透过骨骼和作战服传导进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滑行了数米,作战服的平衡系统疯狂修正,才稳住身形。
预想中坚硬金属或岩石的触感并未传来。
撞击物的质量比预估的轻,而且结构似乎很不均匀。
他低头,怀里撞进来的,是一个人。
穿着明显是轻型突击艇驾驶员服,但此刻已经破损不堪,面罩布满裂纹。
对方似乎是从某种逃生舱或小型飞行器里被抛射出来的,毫无意识,在真空中无力地翻滚,直到撞进他怀里。
那面罩虽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内部也因剧烈碰撞凝结了一些冰雾,但依旧是透明的。
撞击发生时,两人身体接触刹那,陆征明感到一种心神微震仿若自骨血深处迸发的的熟悉气息。
像是某种信息素纠缠。
但夜影作战服是绝对气密隔离的,理论上内外信息完全隔绝。
透过那层破损的透明材料,他看见了一张脸。
陆征明的眼神,在深色面罩后,变得深不见底。
一张很年轻,甚至带着点未褪尽少年气的脸。
皮肤很白,此刻大概因失温和撞击显得有些苍白,唇色很淡,嘴角有点血迹。额头和颧骨上有几处新鲜的擦伤,正慢慢渗着血珠。睫毛很长,此刻紧紧闭着,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一种极具冲击力带着破损感的漂亮。
“发现一名幸存者,男性,重伤昏迷,身着联盟快速反应部队飞行员制服。”
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手臂稳定地托着怀里的少年。
透过手套,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传来的冰冷温度,以及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起伏。
少年很轻,但昏迷中的人显得格外沉。
“……男,十六岁,Omega。隶属星际陆战队,铁砧前进基地,彗星快速反应小队,医疗突击兵。”
“军籍编号ST-7842-Delta……陆逍。”
信天翁快速滑近,指尖在陆逍脖颈处的制服领口按了下,内置扫描仪亮起微光。
“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肋骨骨裂,轻微脑震荡,失温。运气不错,活着。”他一边说一边从腿侧抽出两支预充式注射器,利落地扎进陆逍颈侧,“强效止血,信息素稳定剂。老大,他这伤得进医疗舱。”
渡鸦抱着手臂飘在旁边,面罩转向陆征明:“冥王,你认识?”
作为副队,共事多年,他太熟悉这位上司的风格。
陆征明挑挑眉,当然,面罩隔绝,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扫描了识别芯片而已。”
渡鸦耸耸肩,也不知道信没信。
猞猁:“找到飞梭残骸!这小朋友应该是在飞梭失控,左引擎爆炸时,手动启动的逃生舱弹射,逃生舱刚脱离主体就被冲击波掀飞,然后……嗯,刚好砸进你怀里?老大,这运气,不去买星际彩票可惜了!”
陆征明轻嗤:“一天天的,就知道赌赌赌。”
渡鸦:“行了,别贫,人还晕着呢。冥王,你是打算一直抱着,等医疗组过来合影留念?”
陆征明这才似乎刚想起该把人交出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唔……”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逍感觉冷,浑身散架似的疼。
视线模糊了好几下,才勉强聚焦。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面罩头盔,离得很近,他正被这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高大男人打横抱着,漂浮在太空里,背景是流动的蓝紫色光雾。
他眨眨眼,脑子还有点懵。
记忆最后是爆炸的火光、失控的旋转,和扑面而来的星云色彩。
“醒了?”信天翁有点惊讶,“这身体素质,可以啊小朋友。别乱动,你肋骨有裂缝。”
陆逍的注意力放在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人身上。
他平时受伤了,往往会暴躁得想揍人。
更遑论还这么被人抱着。
可现在除了身体上的疼痛,心里居然异常地平静。
眼前人怀抱冷硬,却奇异地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他皱了皱眉,试图看清面罩后的眼睛,可惜只看到一片深黑。
“代号。”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年纪,但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战场之上,为了安全,一般互相称呼代号。
陆逍下意识回答:“白隼。”
这是他入伍时,系统随机分配的代号,还没来得及用熟。
“白隼,报告你遭遇的情况,以及虫族活动信息。”
陆逍甩了甩依旧有些昏沉的头,努力组织语言:“……探索者七号科研船已被虫族完全占领。发现新型工蜂变种,甲壳更硬,行动敏捷。另外有大量飞行种,类似螳螂和甲虫混合体,前肢镰刀状,能喷射腐蚀性酸液,数量……很多。我们小队遭遇围攻,我驾驶飞梭引开部分,后来飞梭被击毁……”
“收到。”
男人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汇报还算满意。
远处星云尘埃的深处,再次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嘶鸣。
阴影晃动,更多的红点出现在小队传感器的边缘。
猞猁:“虫族!”
“准备接敌!收缩防御阵型!”
陆征明看了一眼怀中脸色苍白的少年,又瞥向虫群袭来的方向,手臂稳稳一送,移交给信天翁。
“带他后退,与后方重型单位汇合。”
话音未落,他背后和腿侧的微型推进器同时爆发出幽蓝光芒,整个人如一道黑色利箭,逆向射向虫群袭来的方向。
同时,他按下了腰带某个按钮。
银蓝色的光芒汇聚,仅仅是片刻,原本男人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线条凌厉彪悍的人形机甲。
它体型庞大,却在真空中优雅地翻转、舒展肢体,胸口和肩部的装甲板“咔哒”一声轻响,进入完全战斗姿态。
“嗤——”
神经接驳完成。
黑色的机甲双眼骤然亮起冰蓝色的光芒,背后两组可变形推进翼“唰”地展开,翼尖流淌着危险的能量流光。它右臂外侧装甲滑开,探出一门布满散热纹的脉冲炮,左臂则弹出一把几乎与机甲等高的巨型粒子切割刃。
虫群先头部队已然扑至,那台黑色机甲却比它们更快。
它迎着虫海冲了上去,推进器全开,在真空中划出一道道充满暴力美学的折线,每一次变向都恰好避开最密集的酸液齐射和镰刀挥砍。
脉冲炮点射,每一发光束都精准地钻进飞行种相对脆弱的关节或口器,引发殉爆。
对于扑到近处的,粒子切割刃便化为死神的镰刀,凌厉的弧光闪过,虫族坚固的甲壳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剖开,粘稠的□□和残肢在真空中无声爆散。
利用周围的冰岩和残骸作为掩体,时而急停狙杀,时而突进绞杀,动作行云流水,高效得令人窒息。
在它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死亡领域,任何闯入的虫族都被迅速而冷酷地清除。
信天翁护着陆逍后退,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老大还是这么帅得掉渣!”
陆逍被半抱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在虫群中肆意穿梭砍杀的黑色机甲。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机甲!平常学校和基地使用的,都是无法轻便携带的重机型。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处,他疼得咧了咧嘴,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震撼与好胜心。
这种对机甲的操控,对战斗节奏的把握,对战场空间的利用……简直像艺术。
“……哼!给我机甲,我也可以!”
旁边正在用肩扛式脉冲炮点射漏网之虫的猞猁闻言,哈哈一笑,在激烈的交火声中调侃道:“哈哈哈,好的好的,小朋友有志气!等你伤好了,叔叔们教你开机甲啊!”
陆逍:“……”又压他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