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浓沉的夜色尚未褪去,仅在天际边缘洇开一线稀薄的晨光。
路行野缓缓睁眼,发觉自己躺在地板上,身下垫着一床柔软被子,宿舍空调打得极低,刺骨的冷风循环流转,寒意浸透四肢。
他笑了笑,抬手摸上后颈,腺体依然滚烫,但肿胀已经消了,上面的阻隔贴不太牢固,边缘微微翘起。
他抬手撕下,换了张新的贴上,又想起昨晚睡得早,他没回沈时荆的信息,便点开终端,一条一条的回过去。
回信息的时候,他又看了一遍沈时越的消息栏,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路行野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几秒,把终端关了。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把宿舍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抱起垫在地上的被子,鼻尖不经意地蹭过布料,上面残留的极淡的香味钻入鼻腔,清甜的像是冰镇过的果汁,是靳琛身上的味道。
路行野的动作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把脸埋得更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味道很淡,但Alpha的嗅觉太敏锐了,敏锐到能捕捉到这丝清甜里藏着的属于靳琛的体温。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发烫,像被那缕香气隔空撩拨。
他把被子放到阳台里的洗烘一体机洗,机器启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又去洗漱间收拾,镜子里的人眉眼锋利,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他掬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抬起头时,水珠顺着眉骨滑下来,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久到那里面的人几乎要变得陌生。
他扯了扯嘴角,对自己笑了一下。
这才出门跑步。
他身体燥热,像有一团火从腺体开始,顺着脊椎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他有点想咬人,想撕开某个人的阻隔贴,把牙齿深深嵌进温热的腺体里,品尝信息素在口腔里爆开的滋味。
军校的行路道空旷幽静,四下无人,只有晨风吹动枝叶的轻响。
路行野迈开长腿,步伐稳健有力的不停奔跑。
风扑面而来,大口灌入肺腑,急促的呼吸带动浑身肌肉发力,层层薄汗浸透衣衫,体内翻涌的燥热与狂躁被一点点压制,那份抓心挠肝的咬人冲动,也渐渐平复下去。
他不知疲倦,一路不停,直到四肢酸胀、呼吸沉缓,额角布满细密汗珠,远处天际彻底大亮,朝阳漫过楼宇,才缓缓收住脚步。
他独自去食堂吃完早餐,想起宿舍里三个室友,便顺手打包了几份样式不同的早点,提着纸袋从容往宿舍走去。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三个室友都已经起来了,全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听到声音,全抬头看过来。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程砚深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晨光在他风流散漫的眉眼间跳跃;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闻声抬眼时,眼底还有没散尽的困意,耳尖却先泛上薄红;谢凛离得最近,是最先抬头的那个,冷淡骄矜的目光从路行野脸上扫过,又落回手里的书籍,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无意识的反应。
路行野眉眼舒展,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单手提着早餐袋轻轻晃了晃:“我给你们带了早餐,一起吃?”
程砚深先开口,笔在指尖停住,目光落在路行野的后颈处:“你怎么样?”
“有点热,有点想咬人,其他都挺好的。”
路行野顺势走过去,拆开打包袋让对方先选,“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都行。”
程砚深随手从里面拿了份甜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关心道,“今天的课要请假吗?”
“不用。”
路行野摇头,转了个身,把拆开的打包袋递到靳琛面前,“靳琛,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靳琛静静凝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沉默了几秒,终究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伸手,拿了包子和粥出来。
“对了,”
路行野说,“昨天谢谢你。”
靳琛手一抖,粥差点翻了,还好路行野及时扶住。
他的手掌覆在靳琛的手背上,掌心滚烫,烫得靳琛差点松手。
靳琛的声音有点发紧:“谢、谢什么?”
“帮我擦头发啊。”
路行野说的理所当然,“还有被子,上面有你的味道,也是你的吧?”
他把打包袋放下,起身去阳台从洗烘一体机里把洗好烘干的被子拿出来。被子被烘得蓬松柔软,上面的味道已经被去味剂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阳光和机械运转后的干燥气息。
他抱着被子走回来,笑道:“我洗好了,特意放了去味剂,应该不会有我的味道残留。”
靳琛指尖攥紧,神色紧绷,沉默地接过被子,用力塞进衣柜,仓促掩盖住心底翻涌的异样。
路行野这才重新提起打包袋,走向依然眉眼冷淡的谢凛,直接把打包袋放在对方书桌的空白处,笑道:“谢凛,别总是喝营养液了,尝尝学校的早餐。”
“你要是没吃完,剩下的放我桌上就行,我晚上回来再吃。”
交代完,他转身快步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整个人愈发清爽利落,将周身躁动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随即准备出门。
一直沉默的谢凛忽然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路行野,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
“啊,我今天这节课和时荆一起上。”
路行野笑着解释,“我昨晚睡得早,没回他信息,他肯定生气了,我早点去哄哄他。”
“你现在易感期,沈时荆是个Omega。”
靳琛眉头骤然拧紧,语气绷得厉害,藏着难以掩饰的顾虑与隐晦的不悦,沉声提醒,“你注意点分寸。”
“放心,我不会真咬人的。”
路行野语气轻松,全然不以为意,神色笃定自持,“时越哥说了,不可以咬,我记着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靳琛积压已久的郁气。
他胸口闷意翻涌,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尖锐的愠怒:“沈时越还说什么了?”
“他说了好多啊。”
路行野一头雾水,“靳琛,你想知道什么?”
靳琛别过头,闷闷的:“没什么。”
“你也同时荆一样,嫌我太听时越哥的话了吧?”
路行野看出了他的别扭,轻笑一声,放缓语气耐心解释,“是时越哥把我带入联邦的,而且他说的这些都是为我好,我肯定要听他的。”
“你怎么知道沈时越都是为你好?”
靳琛心头的火气蹭蹭蹭地长,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万一他把你卖了呢?”
他的声音在宿舍里回荡,程砚深转笔的动作停住了,谢凛也抬起了头。
路行野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时越哥不是已经把我卖给你们三了吗?”
他一点不介意,笑容甚至亮的晃眼,“但你们都很好啊,我很喜欢。”
“沈时越……把你……卖给……我们三?”
靳琛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与茫然,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几乎是同一时刻,程砚深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素来冷静自持的眉眼彻底碎裂,染上罕见的冷怒与戾气,声音沉得发颤,字字锋利刺骨:“我们好在哪里?拿你当人体实验对象算好吗?”
路行野先看向第一次生气的程砚深,脱口而出:“你们是人啊。”
谢凛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沉如寒潭,死死盯着他,嗓音冰冷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的质问:“我们是人???”
路行野见他也生气了,忙补充解释道:“你们会回应我,和我说话,还会关心我,而且……”
他笑了笑,打趣道,“你们长得都很好看啊,让我想起在荒星的那些日子。”
一句话落下,宿舍瞬间陷入死寂,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谢凛定定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复杂情绪,沉默许久,才哑声开口:“荒星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啊。”
路行野说的轻描淡写,“但荒星没什么活物,应该没什么人吧。”
他不太在意,“医生死了之后,我等了半年多,才遇到了时越哥。”
靳琛的声音在颤:“你之前……明明说,大家都对你很好。”
“是啊。”
路行野说的简单又平静,“在医生之前,我也有遇到一些人,只是他们都死了。”
靳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路行野的怀抱会那么冷寂而孤独,那是他在漫长岁月里,孤独拥抱荒芜的本能。
原来荒星没有的不只是教育,也没有人,甚至连活物都不怎么有。
那他在荒星的十六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呢?还活成了这样温和明亮的模样?
“我先走了,去晚了时荆就更难哄了。”
路行野唇角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意,朝着心绪各异的三人轻轻招手,身姿挺拔从容,转身拉开宿舍门,步履轻快地走了出去。
心疼是爱情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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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