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琛瞬间僵住,脊背骤然绷紧,周身那点漫不经心的散漫尽数褪去,整个人定格在原地,眼底的讥讽与漠然一寸寸敛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凝滞。
连一旁正收拾骨骼标本的程砚深也骤然停了动作,眉峰紧紧蹙起,指尖悬在半空,眸光沉沉地落在路行野身上。
空气骤然冷寂下来,宿舍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路行野正要换个轻松的话题缓和气氛,靳琛却忽然缓缓开口,嗓音冷淡又干涩:“重要吗?”
路行野认真思索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坦荡地看向靳琛,语气纯粹又直白:“有没有资格不重要,但你想不想争很重要。”
他微微倾身,眼神格外认真,一字一顿追问,“靳琛,你想争吗?”
靳琛抬眸,深邃的眸子牢牢锁住他,眼底翻涌着复杂晦涩的情绪,沉默良久,终究薄唇紧抿,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路行野也没有强求,丝毫不在意这份沉默,只是慢悠悠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又笃定:“靳琛,不管你怎么想,但我说过的话永远有效。”
这话太过温柔,又太过郑重,落在紧绷的氛围里,格外突兀。
靳琛眉头骤然紧锁,耳根几不可察地微热,语气生硬地提醒:“……你是Alpha,以后不要随便和Omega说这样的话,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路行野满脸茫然,眼里写满纯粹的不解。
程砚深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淡淡出声解释:“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向靳琛表白。”
路行野瞬间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性骚扰。”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联邦话大多是跟着电视剧学的,可能学的不好吧,时荆说过我好多次了。以后我要是再说些什么会让人误会的话,你们直说就行了,我慢慢改。”
靳琛嘴角狠狠抽了抽,唇瓣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只闷沉着脸,一言不发。
程砚深却是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刚刚不是说,是那名医生教你说联邦话吗?”
“是啊。”
路行野答得干脆自然,“但他很忙,就把自己的终端给我了,我就跟着电视剧学。”
说完,他抱起怀里的人体骨架,还给程砚深,眼神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不舍,“砚深,你先把这些玩具收起来吧。等靳琛不在的时候,你再把它们借我玩玩?”
“好。”
程砚深颔首,眼底带着纵容,伸手接过骨架,慢条斯理地将一件件骨骼标本规整收纳,放回专属的收纳箱中。
周遭重新恢复安静,路行野百无聊赖地抬手,无意识揉了揉后颈的腺体。
先前紧绷着神经还算能忍,此刻一闲下来,后颈的痒意混着灼痛蔓延开来,实在扰人心神。
“砚深,你刚给我涂的药好痒。”
他回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程砚深征求意见,“我可以去洗掉吗?”
另一边,原本已经坐回位置,低头打开终端准备绘制设计图的靳琛,闻言骤然抬眸,目光锐利地掠过程砚深,最终死死落在路行野后颈的腺体处。
中午分开的时候,路行野的腺体处是残留着咬痕未愈合的血痂,可他竟然让程砚深帮忙处理?
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界限感?
“不可以。”
程砚深摇头拒绝,“伤口愈合是有点痒,你先忍忍。”
“哦。”
路行野应下,干脆把游戏机拿出来玩。
可玩了几把,后颈的痛痒愈发浓烈,灼烧般的感觉钻遍四肢百骸,生理性的烦躁涌上来,牙尖隐隐发紧,莫名生出一股想咬人的冲动。
“砚深,真的不能洗吗?”
路行野抬手撕落后颈的阻隔贴,露出整片泛红肿胀的腺体,那里鼓起明显一圈,看着格外吓人,“好像肿了。”
靳琛瞳孔猛地一缩,当即猛地站起身,脸色骤沉,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向程砚深,语气满是怒意与斥责:“程砚深,你对他做什么了?”
程砚深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凝重,快步走到路行野身后,指尖轻轻避开红肿处仔细查看,眉头拧得死紧:“怎么肿得这么厉害?”
片刻后,他沉下声线,得出结论,“是药物过敏。”
话音未落,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储物柜旁,打开医用医药箱,迅速翻找出抗过敏的药剂与温水,递到路行野面前,看着对方服下,同时用湿巾擦净原先涂的药膏,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放松,又气又后怕地质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有药物过敏史?”
“什么药物过敏史?”
路行野刚喝完水,闻言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红肿发烫的后颈,“这里肿了就是过敏吗?”
程砚深一时语塞,沉默几秒,沉重严肃的告诫道:“药物过敏严重的话,会死人的。”
他看着眼前毫无危机感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责备,“你之前在荒星不懂也就算了,沈家兄弟也没和你说过吗?”
“可能说过吧,我没记住。”
路行野不太在意,想了想,恍然道,“所以时荆每次咬我之后都不给我涂药是因为我过敏吗?”
“每次?”
靳琛陡然拔高声调,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眉心紧拧,“你到底让沈时荆咬过多少次?”
“这个我没记。”
路行野说的漫不经心,“咬一口又没什么,时荆想咬就咬呗。”
“什么叫咬一口又没什么?”
靳琛被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气得心口发堵,呼吸都沉了几分,“昨晚程砚深不是刚和你说了腺体的重要性,合着那些话都白说了是吗?”
路行野认真回想:“昨晚没说这个啊。”
靳琛:“……”
他一口气硬生生憋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满腔火气无处宣泄,沉默几秒,转头将矛头对准旁边的程砚深,语气带着迁怒的烦躁,“程砚深,你下次科普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程砚深:“……”
他想科普也要看对方愿不愿意听好不好?
他抬眸看向脸色紧绷的靳琛,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你不用生气,他谁都给咬,不是只让沈时荆咬。”
靳琛猛地一怔,瞳孔微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谁……都给咬?”
“我刚给他涂药的时候说想咬一口,他答应了。”
程砚深垂下眼,“你要是说想咬,他也会答应的。”
靳琛脑海里瞬间闪过中午的画面,那时他意外跌入路行野怀中,对方不问缘由便掀开颈后的阻隔贴,坦然任由他近距离触碰、感知自己的信息素。
这一幕清晰浮现,让他瞬间无从反驳。
偏偏路行野还半点没察觉气氛微妙,顺着话头在一旁附和:“靳琛,你也想咬吗?可以啊。”
靳琛猛地回神,立刻抓住了关键问题,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你咬他了?”
“他受着伤呢。”
程砚深就不明白了,“靳琛,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做人吗?”
靳琛只回了他一个嫌弃的白眼,随即转头看向路行野,压下杂乱的心绪,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地劝诫:“路行野,腺体很重要,不可以随便给别人咬。”
“哦。”
路行野点头,“但我没有随便给别人咬啊。”
他认真的反驳,“时荆是家人,你们是朋友啊。”
靳琛:“……”
他瞬间语塞,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热,满心的道理全都卡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Alpha是不能被标记的,就算腺体被咬,也只是有一点痛而已,我都习惯了。”
路行野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而且有时候也不是只有痛,还挺舒服的。”
程砚深心想,你是个Alpha,沈时荆是个Omega,他咬你的时候会有信息素的交融,你能不舒服么?
好在沈时荆才B级,不然这样的反复啃咬早就让你陷入易感期紊乱了。
靳琛僵在原地,一时说不出半个字,心底先是一阵心酸气闷,紧跟着又窜出一股难以名状的燥热与隐秘期待,整张耳尖烧得发烫,心绪乱作一团。
路行野抬手挠着后颈的腺体:“砚深,你给我吃的药有用吗?怎么感觉更痒了?”
“怎么会?”
程砚深立刻敛了杂念,上前拨开路行野颈后碎发,仔细检视红肿破损的腺体,神色渐渐凝重,“不只是过敏,你这像是易感期前兆反应。”
他顿了顿,抬眼问道,“你上次易感期什么时候?”
“三个月?还是六个月?”
路行野不太清楚,“我得问问时越哥。”
“Alpha的易感期一年一次。”
靳琛神色陡然郑重,看向程砚深,疑惑道,“程砚深,你确定这是易感期前兆反应?”
“我确定。”
程砚深神色复杂,语气笃定。
“原来是易感期吗?”
路行野恍然,“难怪我想咬人。”
靳琛微微敛鼻轻嗅,随即眉头紧锁,满心疑惑:“他腺体还受着伤,但信息素可丝毫没有外泄。”
他很是怀疑程砚深的水平,“易感期的Alpha做不到吧?”
程砚深只说:“他受过训练。”
“信息素不可以释放的。”
路行野同步解释,“会影响你。”
他顿了顿,“你要是怕我控制不住,我白天尽量呆在外面,晚上……”
他思索片刻,随意道,“你可以出去睡,或者,我出去睡也行。”
靳琛:“你出去睡哪里?沈时荆宿舍?”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似乎是掩饰,他很快强调道,“他住Omega宿舍楼,你进不去。”
“军校这么大,哪不能睡?”
路行野奇怪的很,“我不去时荆那,随便在学校找个地方就行。”
他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微微一亮,“那天湖边那个长椅就不错,睁眼就能看到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