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格斗技巧课,路行野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
空旷的实训场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金属地面反射着头顶冷白的灯光,一眼望去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站在入口处微微怔了怔,目光在偌大的场地里来回扫了几圈,才略带疑惑地抬起手腕,点亮了个人终端,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课程名称、时间与地点,再三确认过后,路行野确定自己没有跑错地方。
可这里,确确实实空无一人。
下一秒,他便注意到远处一道身影正不急不缓地朝他走来。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带着军校生独有的利落气场,是刚来军校报道那天,带他报到的厉丰学长。
“厉学长。”
路行野立刻扬起笑,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这堂课是你来教我吗?”
“我只是这门课的教学助理。”
厉丰先淡淡回应,随即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怎么迟到这么久?”
“哦,刚刚找错地方了,绕了点路。”
路行野抬手摸了摸鼻子,说得轻描淡写,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场地,好奇地问道,“厉学长,这门课怎么上?我是要和你打吗?”
“刚入军校的新生,需要先进行基础测试,根据成绩确认分组,编入不同难度的技巧班。”
厉丰声音平稳,“但你迟到了。”
路行野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听说你的精神力等级是S级。”
厉丰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路行野始终温和带笑的脸上,语气微沉,“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S级。”
“我不像吗?”
路行野微微歪头,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兴致,“S级应该是什么样子?”
厉丰没有接话,只是收回目光,望向眼前空旷的实训场:“路行野,你该进行基础测试了。”
“好。”
路行野干脆点头,“我该怎么做?”
“看到场地中间那个红色圆圈了吗?”
厉丰抬手指向场地中央,“你先站到里面去,我启动实训场的基础测试系统。场内会出现一面写着‘胜利’的小红旗,你取下旗子交到我手上的用时,就是你的测试成绩。”
“明白。”
路行野依言迈步,径直走到那圈醒目的红色标线内站定,身姿放松却不显散漫,静静等待系统启动。
厉丰抬手在终端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下一刻,刺耳的提示音骤然响起,整个实训场瞬间被红蓝黄三色流光笼罩。
原本平坦空旷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数台通体银灰的作战机器人从地面升降台缓缓升起,金属关节摩擦发出冰冷的咔嗒声。
路行野的视线还未完全适应骤变的光线,耳中已敏锐捕捉到高速逼近的破风声响。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身形猛地向左横撤两步,落脚之处恰好踩在一台刚升起的机器人肩部,借力稳住身形。
脚下尚未踏实,另一台机器人已挥着合金战刀悍然劈来。
路行野腰身陡然一拧,凌空翻身,右腿顺势横扫而出,精准踹在追击而来的机器人机身。
那台机器人瞬间失控,劈出的一刀重重砍在了同伴身上。
金属迸溅出刺耳火花。
路行野眼疾手快,顺势掰下那台被误伤、肩部已崩开缺口的机械臂,握在手中当作临时武器。
密集的子弹与机器人的围攻接踵而至,他却身形灵动如影,在金属残骸与火力网之间腾挪跳跃,仅凭反应一一避开。
测试中,虚假的小红旗数次凭空闪现,混在缭乱的光影里极具迷惑性。
即便视线受阻,路行野依旧一眼便能分辨真伪,从没有为假目标浪费过半分体力。
他始终只守不攻,以最小的动作规避伤害,冷静地在混乱中锁定真正目标的方位。
场外,厉丰自始至终沉默观察。
路行野的动作迅捷、精准又极具韵律感,全程没有释放一丝精神力,纯粹依靠身体素质与实战本能,便轻松应对着远超普通新生水平的测试难度。
系统随机投放的假旗层出不穷,他却自始至终不为所动,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直到那面真正刻着“胜利”字样的小红旗在场地中央显现,路行野脚下骤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指尖轻挑便稳稳将红旗摘入手中。
几乎在他触碰到旗子的同一秒,所有灯光骤熄,机器人全部停止运作,系统提示测试完成。
厉丰低头看向终端上的计时。
整整八分钟,不多不少,恰好是系统设定中,真旗首次出现的时间。
他一秒都没有浪费。
S级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路行野握着小红旗,神色轻松地走了过来,额角不见半分汗珠,衣衫整齐,身上连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高强度实战测试,只是随意散了个步。
厉丰抬眼看向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你已通过基础测试,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从下周开始,你这门课的上课地点变更,新地址会在课前发送到你的终端。”
“好。”
路行野微微一笑,将红旗递过去,“谢谢厉学长。”
厉丰接过旗子,简单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开。
原本排满整个下午的格斗课,因为这场干脆利落的测试提前结束。路行野也不多逗留,转身走出实训场,径直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宿舍里空无一人,路行野打开终端,沈时越依然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时越哥,你没有空的话,我自己回去可以吗?”
等了一会,依然没有回复,他没再等,拿了衣服去浴室冲凉。
等他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目光一抬,竟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桌旁的人影。
是程砚深。
他似乎才刚坐下没多久,指尖正捏着那台老旧得如同古董一般的掌上游戏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陡然见到突然出现的路行野,程砚深明显被吓了一跳,指尖下意识收紧,游戏机都险些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行野,你下午不是有格斗课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提前结束了。”
路行野随手用干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发梢,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颈间,他目光轻轻扫过程砚深手里的游戏机,随口问道,“砚深,游戏机怎么样?还行吗?”
“游戏还不错,就是运行速度太慢了。”
程砚深笑了笑,把掌心的游戏机还回去,“我不太习惯。”
“是有点慢。”
路行野接过,顺手把游戏机重新摆回自己的书桌上。
程砚深跟着他的脚步走了过去,原本视线是落在那个造型别致的机甲模型上,心里正想着开口问问这模型的来历,可目光上移的瞬间,却骤然顿住。
路行野正低着头整理桌上的东西,一只手还撩着毛巾擦头发,脖颈微微前倾,线条利落流畅。
后颈处凸起的腺体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那带着暗红血痂的痕迹格外刺眼,平日里贴着的阻隔贴,此刻踪影全无。
程砚深跟着走过去,原本是想要问问对方书桌上那造型奇特的机甲模型,可抬眼的时候,却见路行野正一边擦头发一边低头放东西,后颈的腺体一览无余,上面没有贴阻隔贴,而带着血痂。
“行野……”
程砚深的声音猛地一滞,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指了指他的后颈,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怎么没贴阻隔贴?”
“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冲下来了吧?”
路行野语气淡淡,丝毫没放在心上,侧过头冲他安抚地笑了笑,“砚深,你放心,我训练过,不会释放信息素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即便腺体上还带着新鲜结痂的伤口,空气中也自始至终没有飘散出一丝一毫属于路行野的信息素气息。
S级Alpha的信息素本就极具压迫感,能做到这般极致收敛,背后必然是超乎常人的严苛训练。
程砚深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声音沉了几分:“你受伤了。”
他顿了顿,劝道,“涂点药吧?”
“一点小伤,没事。”
路行野下意识的拒绝,却很快改了口道,“行,你帮我涂吧。”
他说着,顺势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伸手将额前湿发尽数撩到脑后,微微低下头,毫无防备地将后颈脆弱的腺体完整地展现在程砚深面前,没有半分遮掩。
程砚深心里微微一讶,却也没有多问什么,转身从自己的置物架上取了医用消毒药膏和无菌棉签,走回路行野身边。
他微微俯身,靠近对方的脖颈,指尖捏着棉签轻轻蘸取药膏,小心翼翼地避开结痂的伤口,一点点涂抹在周围泛红的皮肤上。
距离一近,伤口的细节便看得愈发清晰。
那分明是一道深而清晰的咬痕,边缘整齐,痂痕周围还晕着一圈淡淡的红痕,一看便知,除了啃咬之外,还被人用嘴唇反复轻柔地舔舐过。
距离骤然拉近,那道痂痕的形状也愈发清晰。
那分明是一道深深的咬痕,边缘整齐,力道不轻。
路行野是S级Alpha,能咬他的腺体的,一定是与他极为亲密的人。
程砚深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是沈时荆。
他指尖微顿,明知故问道:“沈时荆咬的?”
路行野点头:“嗯。”
程砚深握着棉签的手不自觉收紧,沉默片刻,语气郑重地开口:“身为Alpha,邀请Omega触碰自己的腺体是求爱,让Omega咬自己的腺体可就不只是求爱了。”
他顿了顿,“路行野,你知道吗?”
“不知道。”
路行野好奇得很,“那是什么意思?”
程砚深:“……是求婚。”
“时荆是这个意思吗?”
路行野挠着脑袋一脸茫然,“我还以为他不高兴,咬我发泄呢。”
程砚深:“……”
他顿了顿,提醒道,“你不能和沈时荆结婚的话,以后不要让他咬你了。”
纵使沈时荆是沈家的掌上明珠,可他身为B级Omega,强行与S级的路行野结合,很可能在诞育子嗣的过程中身亡。而不诞育子嗣……
联邦的S级太珍贵,沈家是不可能浪费路行野这样的资源的。
“我不答应的话,时荆会不高兴的。”
路行野说,“我不想让他不高兴。”
可那样的语气,那样坦然直白的眼神里,没有羞涩,没有欢喜,甚至没有半分恋人之间的情愫。
他到底是喜欢沈时荆,还是只是单纯不想让对方难过?
程砚深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目光牢牢锁在那道深浅分明的咬痕上,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竟鬼使神差地微微俯身,靠近路行野的后颈,试探道:“行野,我能咬一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