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
毛利兰收到邀约短信,来自许久未见的男友——工藤新一,短信约她晚上七点在米花餐厅见面。
餐厅人来人去,毛利兰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窗边,服务员来问她需不需要上菜,她温声拒绝,“抱歉,我还在等人。”
腕间手表的指针记录着流逝的一分一秒,但时光似乎在倒流,不然为什么同样的事情又在开始重演。
她准时赴约却没等到那个少年。
餐厅早已打烊。夜色中,毛利兰站在路边,踢着脚下的石子漫无目的地等待。
“我想如果是新一哥哥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会来到你身边的。”毛利兰脑海浮现小少年的身影。
“请你一定要等他。”
“抱歉,兰,我来晚了。”
少年喘息着,额头布满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似乎是跨越了无数艰难险阻,竭尽全力向她而来。
还未等毛利兰反应过来,少年给了她一个拥抱。那是一个极为深重的拥抱,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毛利兰被他抱在怀里,瞬间泪流满面。
她久违地感受到那颗疯狂剧烈跳动着的心脏,砰砰撞击着。
“新一……好久不见……”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两年零七个月。
月光下,他们像所有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紧紧相拥。
良久,少年将她放开,面带歉意笨拙地解释道:“抱歉,我来晚了。遇到一些事情,已经都解决了。以后……”
还未等他说完,毛利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一再收紧手臂,“新一……大笨蛋……”
毛利兰泣不成声。
少年轻轻地回抱了她,“嗯,我是笨蛋。”
难得的坦率。
此刻,他是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感受到胸前的湿润,少年身体有些僵硬,看着她的眼泪手足无措,抬手想帮她擦掉,却被毛利兰轻轻地挡掉。
她松开手脱离他的怀抱,微微一笑,声音有些哽咽,“新一,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真相。”
少年闻言神色空了一瞬,猝然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一种巨大的失去感向他袭来,仓惶间紧紧抓住她的手,“兰,抱歉,我不是故意隐瞒的。不、不是,我只是害怕你受到伤害,不想你遇到危险。我……”
向来冷静的少年语无伦次地解释,毛利兰再度红了眼眶,“新一,我并不害怕等待,因为等待的时间越久,重逢的时候就越幸福。我是真的很珍惜每一次和你相见的机会,直至真正地重逢。”
强忍着眼泪,毛利兰崩溃道:“可是我害怕。新一,我也会害怕。只要一想到你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遭遇了未知的危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模样来安慰我,我的心又恐惧又心酸。”
“最后,你和柯南都消失了。我的心里就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人不光长相一样,爱好一样,就连对她,也是同样了如指掌。了解她所有喜好,感知她所有情绪,甚至知道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他和周围人一起隐瞒她,那她就装作一无所知,那是因为她相信他有他的不得已。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最后又以柯南的身份坚决地告诉她“无论如何一定要等他,就算拼死也会回来”,她也一直在等。
只要他还在她身边,这就足够了。
只是当他一次又一次地受伤,一次又一次地突然出现随后神情痛苦地消失,最后又柯南的身份来安慰她时,她再也无法忍受,忍受那种一个人孤单无助地停留在原地的感觉。
一向冷静的少年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用力抓紧她的手呆呆地叫她:“兰……”
他不是没想过要告诉她真相。不忍心看她失望落寞的神情,无数个夜晚他纠结着,挣扎着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告诉她“柯南就是新一”,告诉她……
每当他下定决心要向她坦白一切时,总会想起黑暗中灰原拿着手枪对准他脑袋的那一瞬间。他根本不敢想,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有把冰冷的枪同样对准了兰,也不敢想那些悄无声息出现的黑衣人。
他所有坦白的念头在以为兰被伤害绝望地跑回事务所,然后看见她一如往常地在厨房哼着歌处理食材时,彻底消失。
绝对不能给她带来危险,绝对要保护好她,保护好那张可爱的笑脸。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总是忧心忡忡,一副很担心的模样。
工藤新一苦笑,原来她都知道了,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隐瞒。
毛利兰勉强朝他露出微笑,拉开抓住自己的手,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真的很高兴,新一安全回来了。但我想,也许我们不适合一起走下去了。”
少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怔了片刻,试图拉住她。
“不要动。”毛利兰背对着他,重重地咬自己的唇,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咬回去,随后开口道:“拜托你,新一。不要动。”
毛利兰坚定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敢回头。
兰不要他了。
那张不断在他脑中闪回的哭泣着的脸庞,生生地止住了他的脚步。
工藤新一颓然站在原地。
他忍受着解药带来的痛苦,忍受着对她的想念,拼死和黑衣组织作斗争也要回来,是因为他坚信兰还在等他。
但是现在,兰不要他了。她所有的不开心,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他,意识到这一点,像是有一把尖刀破开他的心脏,那种密密麻麻的痛简直让他难以承受,那是他第一次尝到酸涩绝望滋味。
毛利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向来不着调的父亲看见她,只是轻轻地像儿时那样用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毛利兰回到房间,宛若提线木偶失去了控制,颓然跪坐在地上,口袋中的手机不停地传来简讯的声音,她拿着手机缓缓滑动,清朗的月光透过窗户映出一张布满泪痕的脸。
17岁的毛利兰靠着电话短信和偶尔的见面与心爱的少年谈恋爱。20岁的毛利兰靠着一封短信苦等两年,却等不到一句坦白,等不到一个真相。
重逢时狠心将恋人从心里剥离,像终于承受不住,毛利兰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着,失声痛哭。
太痛了,从四岁到二十岁。从情窦初开到伦敦告白,从一吻定情到等待重逢,工藤新一这个人,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地刻在她的心里。
再一次醒来,毛利兰躺在自己床上。
“兰,你终于醒了。”铃木园子抱着她,差点哭出来,“你烧了三天,差点成笨蛋了。”
毛利兰回抱住好友,“抱歉园子,让你担心了。”
妃英理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得应该差不多了。”
毛利兰像小孩似的,蹭了蹭她的手背。向来强硬的妃英理被蹭得心里软乎乎的,看着女儿苍白虚弱的模样,止不住心疼。
毛利小五郎站在一旁,倒了杯温水递给妃英理,妃英理和铃木园子扶着她坐起来,让她小口小口慢慢地喝。
此后几天,毛利兰依旧提不起精神,如同灵魂被抽取,只剩一副躯壳。
“兰,你要不要考虑出国。”妃英理坐在床边和她提议,“下半年我的业务主要集中在英国,你要不要考虑申请交换生,跟我一起去英国。”
毛利兰低头沉默,“那爸爸呢?”
毛利小五郎:“我当然跟你们一起。”
很快手续办好,毛利兰在机场抱着好友告别。
铃木园子整个人哭得稀里哗啦,毛利兰紧紧抱住她,“我会想你的。”
上飞机前,毛利兰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敲打许久,最后微笑着和父母一起启程。
这天,天气晴朗,大海一样的蓝色天空飘着薄薄的白云。
【兰:新一,再见。】
因为性格温柔,能力出众,来到英国的毛利兰很快就融入了新学校,交到了新朋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无法填补的缺失。她常常一个人走在泰晤士河畔,什么也不想,就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又或者走在桥上,抬头就能看到大本钟,黄昏落幕,钟声响起,一声又一声……
她始终找不到心灵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