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是那样刺眼,以至于工藤阳奈泪流不止。明明大脑一团乱,却止不住回忆着那些细枝末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早餐的煎蛋味道开始变了?还是母亲从医院辞职开始的?
难怪父亲和她约定每周回家,经常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难怪母亲多次重复问她同样的问题,原来一切早有征兆。
工藤阳奈揪着头发,为什么她没有早点发现?为什么她没有多抽空回家?为什么父亲不告诉她,让她连陪伴和挽救的机会都没有,就在母亲的记忆中彻底消失……
是的,彻底消失。只要一想到母亲用那种陌生的目光看自己,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明明应该是温柔的目光,明明应该会温柔地叫她的名字,叫她宝贝。
此时记忆飘散,她又想起母亲小时候给她读童话书的场景,那样温柔,父亲在旁边同样温柔地注视着她们。
父亲。
“爸爸……”工藤阳奈用袖子胡乱擦了下眼泪,寻找父亲的身影,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样爱母亲的父亲,向来温和强大的父亲,此刻狼狈地靠在墙上,满脸死寂,连身影都透着一股绝望。
工藤阳奈走过去,轻轻抱住他,感受到父亲颤抖的手,内心几近崩溃。她跟父亲一样,是个唯物主义者,如世有神明,可不可以让她的母亲平安无事,她简直不敢想象没有母亲的家会是什么样,更不敢想象,失去母亲的父亲会是什么样。
他们那样相爱,连药剂和黑衣组织都没能阻挡他们奔赴相爱的步伐,好不容易拥有的幸福,神明怎么忍心。
历经六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工藤新一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波动。
“暂时抢救过来了。”医生摘下口罩,满脸倦容,斟酌着用词,“只是……”
工藤新一出声打断,问道:“还有多久?”
声音像是含着沙砾般嘶哑。
“三个月。”医生下达通知。
“什么?”工藤阳奈失声惊叫,先前的期冀骤然狠狠被掐灭,“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京极真明紧紧抱着她,不断轻拍她的背。
工藤新一木然地站在那里,没有悲伤,没有痛哭,只是静静地站着,眸光一片死寂,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原来人悲伤绝望的时候,可以安静成这样。
毛利兰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铃木园子收到儿子的消息连夜坐飞机,第二天才得以赶到。毛利夫妇和工藤夫妇收到消息,先后赶到,气氛一时沉重。
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毛利兰才被转到普通病房。工藤阳奈提着午饭走进病房的时候,母亲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苍白脆弱,好像随时会消失。父亲趴在母亲床边,直到走近,她才看清衣袖未掩盖的痕迹,瞳孔一缩,满脸震惊。
两人的手紧紧握着,小臂靠近腕间的地方是刀刻残留的疤痕,“新一”和“兰”蜿蜒生长。
工藤阳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眼前的一切无不在告诉她,三个月后,她将会同时失去两个最爱的人。
那天,阳光正好。工藤新一握着毛利兰的手,坐在床边轻声念着《小王子》,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就这样唤醒了沉睡的公主。
“新、一。”毛利兰手指微动,回握他的手。
“兰,你睡了好久。”工藤新一轻声抱怨。
“是啊,兰,你真的睡了好久。”铃木园子笑着说:“我叫铃木园子,是你最好的朋友。”接着又介绍了丈夫和儿子。
毛利小五郎激动地站在床头,“我是你爸爸,毛利兰小五郎,年轻的时候是超级厉害的侦探。”
妃英理按住丈夫激动的身体,朝女儿温柔一笑,“我是你妈妈,妃英理,从事律师工作。”
“我是你另一个妈妈,藤峰有希子,以前是演员。”工藤有希子站在妃英理旁边,笑意盈盈。
工藤优作牵着妻子的手,顺着她的话,语气温和,“我是你另一个爸爸,工藤优作,喜欢写推理小说。”
“妈妈。”工藤阳奈红着眼眶,“我是阳奈。”
微风拂过,所有的眼泪和悲伤都被笑容掩藏,病房里是此起彼伏的自我介绍。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兰,不要害怕遗忘,爱你的人,会和你再次相识,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毛利兰走的时候很安静。
午后她坐在花园吊椅上,抱着猫依偎在爱人怀里,阳光洒下,花园的玫瑰在寒冬中依旧夺目绽放。
工藤新一拽了拽毯子,闭着眼,用脸轻轻蹭了下她的脑袋。
所有人都在担心他的状态,工藤阳奈甚至做好了失去父亲的心理准备,但工藤新一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个。
他平静地将她抱起,平静地为她整理,又平静地将她亲手埋葬。
他将所有美好的、甜蜜的过往严密封存,平静地面对失去她的世界。
时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止步不前,所有的痛苦与悲伤都会在时间的洪流中慢慢被淹没,也许真的消逝,也许只是隐藏在平静的水流之下。
世界运转不停,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工藤新一照常每天早起做早餐,看报纸,喂猫修剪花圃,去事务所或者接委托出差。他甚至代替了毛利兰的身份,关心女儿的婚姻状况。
只有工藤阳奈知道,父亲被永远困在失去母亲的那一天,又或者是,困在只有母亲的记忆世界里。
家里的陈设自母亲走后从未改动,玄关处摆放着母亲的鞋子,早餐是一成不变的煎蛋牛奶,餐桌上永远摆放三份餐具,如果她不在就是两份。
和父亲的交谈中,母亲一直存在,好像从未离去。时间长了,工藤阳奈甚至能自如地当母亲存在,和父亲交流。
她不知道是什么留住了父亲,她为此感到心痛。
时光和疾病能带走他的爱人,却带不走他的爱,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愈发浓重。
笔记被翻动到最后一页,晚风吹动页边,灯光映在雪白的纸张和黑色的字迹上。
“我想和你每天看东升西落的太阳,车水马龙的人间,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简单平凡却又温暖,欢喜之至。”
可是兰,你走后,时间流淌缓慢。
翌日,早晨。
工藤阳奈做好早餐,上楼轻敲父亲房门,久久未有回应。
门没锁,她轻轻拧动,房门被打开。
阳光透过窗户散落房间,风卷动着窗帘,父亲安静地躺在床上,枕边放着母亲的笔记本,猫蜷缩在他旁边,尾巴悠闲摆动。
床头柜上,一张信纸被白色药瓶压住,上面的话很简短。
【阳奈,你是我和兰最珍贵的宝贝。很抱歉,我没能信守对你妈妈的诺言,最终还是留你一个人。
我只是太想她了,希望你能原谅爸爸。
我走后,将我与你母亲合葬。
我们永远爱你。】
至此,我们永不分离。
END
——后记——
感谢大家的阅读,当初只是想简单写一个兰走后的故事,在写作的过程中,我私设了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在温暖有爱的家庭中长大,她见证了新兰数十年如一日的恩爱,也见证了他们的生离死别。所以文中新兰的相处,情感,很多时候会借助“阳奈”的视角描述,对新兰内心的直接描写剖析欠缺,这也是我写作的不足之处。
新兰真的是特别特别特别好的小情侣,他们永不分离。
我们下个短篇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快与慢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