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言礼听得云里雾里。
电话那头的女孩子又急着解释道：“依依之前跟我说，那个《玛利亚之死》就是易宵写的，里面最后一个女孩是以她为原型。我刚刚突然想起这个事，去看了最新的一期杂志。故事里说男主人公把最后一个女孩骗到一个废弃的孤儿院杀掉后，又带着她的遗体踏上了最后的旅途。所以我觉得对应到现实里，易宵肯定是把依依带到那里去了。”
吴晓梅也冒出来说道：“但是我们把前面的故事都看了一遍，还是不知道他说的最后的旅途是哪里，你跟他比较熟，有没有什么想法？”
卫言礼飞快地在大脑中搜索与易宵相关的所有记忆，旅途……旅途的终点……
恍然间，卫言礼抬起头，他想起来了。
对于易宵来说，这辈子最无法忘记的，就是十二岁那年没有完成的旅行。
当时他们原本计划去海边，却因为他临时起意改去了游乐园。
“海边，他们去了海边！”卫言礼转过头，对着身边的警察大喊道。
“你确定吗？”
卫言礼没有来得及再回应他们，匆忙起身向门外奔去。
他推开阻拦的警察，随手进了一辆车，调出地图查到离这里最近的海域后，直接猛踩油门开过去。
跟在他身后的警察，立即派了一队人马跟上，剩下一队人继续搜索。
卫言礼不顾道路的颠簸，一路横冲直撞。到了公路上更是一路狂飙，引擎发出撕裂般的轰鸣，他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几辆警车咬着他的车尾，一同冲向海岸线。很快已经能闻到咸腥的海风，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巨响。
远远的，看见涯边坐着的身影，那人怀里抱着一个女孩。
那是谢归依，因为大量的失血，现在脸色惨白，整个人已经意识不清，近乎休克。
察觉到警察的到来，易宵收拢思绪，打起精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卫言礼将车子猛地刹停在一条通往悬崖边的路上。他推开车门冲了下去，海风瞬间扑了他满脸。
身边的警察也纷纷站好位置，举枪对着悬崖边上的易宵：“易宵，你已经无路可逃，放下人质，不要一错再错下去。”
“我劝你们最好别过来。”易宵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动了动抵在谢归依脖子上的小刀。
警察不得不停下，警惕地看着他。
卫言礼也跟着停下脚步，硬声说道：“放开她。”
“凭什么？”易宵挑了一下眉头，轻飘飘地问道。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害死了你爸妈……”
“你知道个狗屁！你有什么资格说知道！”他怒瞪着卫言礼，胸腔翻涌着怒火，“你多好啊，长得好看，家里还有钱，就算整天摆着张臭脸，所有人还是会围着你转。而我，只会收到别人的嘲笑和同情。就连收到的那一点爱意，都他妈的是因为要来接近你！”
他宣泄似的骂了出来，周围没有其他道路，警察在他们对话时试图慢慢靠近。
可易宵意外的警觉，察觉到后立刻用刀抵上谢归依的脖子，细嫩的皮肤被划破，出现一丝血线。
卫言礼慌忙大喊：“给我停下！”
“停下？可以啊。”易宵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既然你说你知道，那就给我跪下来道歉。”
海风凛冽，拍打在众人脸上。
卫言礼愣了一下，看着几乎快失去生命的谢归依，缓缓跪下说道：“是我该死，是我害了你一家，我有罪。”
“易宵，你要我死你随意，求你放了谢归依。”
“卫言礼？”似乎是听到了声音，谢归依勉强睁开眼皮，看见卫言礼正跪在在自己的不远处。
她急到想要抽出身体跑过去，但是身上没有任何力气。
“给我老实点。”易宵一边警告着，一边看向卫言礼，“卫言礼，死多没意思。我熬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让你轻轻松松死去。”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卫言礼的右手上。
他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大学填报志愿的时候，卫言礼说过他想做算法工程师。
真好啊，他还有理想，他还能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易宵笑起来：“卫言礼，我的腿被你害的残废，你不觉得你应该补偿我吗？”
“你想怎样？”
易宵目光骤冷，看了一眼他旁边尖锐的石头，命令道：“给我把你的手砸了，砸烂！”
卫言礼的下意识地一抽，旁边的警察赶紧用耳机向他传音：“卫同学，你不要冲动，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脱住时间，狙击手已经在寻找合适的位置。”
“不砸是吧。”看着他的迟疑，易宵手上一用力，谢归依脖子上的伤口更明显了。
白皙的脖子上流出鲜红的血，深深地刺痛了卫言礼的眼睛。
他不顾耳边警察的阻拦，没有任何犹豫地抓起石头，朝着自己的右手砸去。
剧痛通过神经传遍全身，他闷哼一声却不敢停下。
一下、两下……
“卫言礼……停下。”谢归依再也看不下去，哭着喊道。
卫言礼听见她的声音，抬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别怕，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那双原本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变得血肉模糊，再无法动弹。
而那手上的鲜血，就像兴奋剂一样让易宵高兴不已。
“哈……哈哈，废人，你这个废人！”
卫言礼没管他的嘲讽，只问道：“我按你说的做了，把谢归依放开。”
“放开？”易宵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话，整个人呆呆的说道，“卫言礼，你知道车祸时我在做什么吗？我在祈求神明保佑，可是生命没有理我，他走到了你身边。”
“卫言礼，你猜猜神明这次还会不会帮你？”他轻轻吐出这句话。
一时间，世界寂静，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卫言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踉跄起身，惊恐地向前奔去。他伸出手想要将谢归依夺回来，可就在距离只有一米时，易宵抱着谢归依向后倒去。
“谢归依——”
卫言礼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向着他们坠落的方向一跃而下。
墨蓝的浪潮将他们卷入，谢归依在海中下沉，卫言礼跟着一头扎进海水，冰冷咸涩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拼命朝着谢归依游去。
就在他的手快要够到谢归依胳膊的瞬间，侧方水花一响，蛰伏背后的易宵举刀狠狠刺向卫言礼的侧腹。
卫言礼在水中躲避不及，只觉腰间一凉，随即是撕裂般的剧痛。海水瞬间被染红了一小片。
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眼看谢归依越沉越深，不敢回头更不敢浪费时间去同他纠缠。左手更加用力地划水，一把抓住了谢归依的手臂，将她紧紧揽住，死死抱入怀中。
头顶上方，传来快艇急速靠近的引擎声和警察的呼喊。现在只要带她游到岸上就安全了，可眼前不知怎的开始变得昏暗无比。
而易宵也再次向他们袭来，卫言礼感觉自己似乎躲不过去了，赶紧翻身将谢归依护到身下。
就在易宵手中的尖刀将要再一次扎入他的身体时，一个巨浪打来将他们一同推开。
双方在浪潮的席卷下分开，易宵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谢归依和卫言礼，绝望了般彻底呆住，任由浪潮将他席卷。
那边卫言礼用尽全力抱住谢归依，不让两人分开。他腰侧的伤口在海水浸泡和剧烈动作下，痛得几乎让他失去意识。
恍惚间，他看到易宵在不远处的浪涛中沉沉浮浮，手里的刀已经不见了，脸上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看向卫言礼和谢归依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更大的浪头打来，瞬间将他吞没。
“那边，快！”
不远处快艇的引擎声和探照灯光柱透过海水，迅速逼近。几艘救援艇分开海浪冲了过来。
卫言礼感觉最后一丝力气正在从身体里流失，冰冷的手臂却仍死死箍着谢归依。他用尽最后一点清醒，将她奋力向上托起，让她苍白的脸露出水面。
“救她，先救她……”他对着赶来的警察，嘶哑地喊出几个字。
“好，好，你放心，救护车来了，你们两人都不会有事。”
警察连声答道，用手抓住了谢归依，将她拖上快艇。紧接着，更多的人跳下水，七手八脚地抓住卫言礼，也把他往艇上拉。
他们抱着两人向岸边的救护车飞奔而去，救护车外，还有几个跟随赶来的男生女生。
谢归依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哭声，在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她微微偏过眼，卫言礼已经被放在了担架上，身上全是鲜血。看见她恢复了一丝意识，卫言礼勉强伸出还完好的左手，碰了碰她冰冷又苍白的脸颊。
“别怕，别怕……”
他最后温柔地笑了笑，彻底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