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卡斯特·霍尔先生第一次来到肖申克监狱。
而我比很早之前我所想象的更要从容很多。
化妆师,我的私人化妆师在和我一起上路时曾经被迪萨尔嘲笑“你居然会配备化妆师”。和政客解释时尚行业是说不通的事,但钱能说通。在我告知他“这张脸每年在新闻周的亮相都会为霍尔公司带来至少七十万美元的利润”后,他一有时间就开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盯着我的脸看。
在我的有意化妆之下,任谁见到卡斯特·霍尔都不会随便将他与莱斯利·霍尔联系起来。
价值数千美元的订制西装,手上从不重样的劳力士,五克拉以上的各种宝石尾戒和脖子上的项链,搭配那头淡金近白的长发。老钱们将之称为浮夸,新贵们争相追捧——卡斯特·霍尔只要出现就是行走的流行符号。
哪怕我对装点自己本质上并不感兴趣,但这一手段效果相当的好。
没人会在见到霍尔先生的时候想到那个远赴纽约,只为给富婆当小白脸的霍尔。我曾在出发前询问过欧文,他给我的答复是:“当年我看到霍尔警官的时候就确定他会是我的朋友。”
我说:“那霍尔先生呢?”
“如果我是十年前见到的你,我是说,这副打扮的你。”欧文说:“我绝对送你一个超大的白眼,然后转头就走!”
我在他超大的白眼中找到了自信,但在进肖申克监狱前,还是特意补了点妆。
迪萨尔用一种端详移动的七十万的眼神看着我:“你今天看起来简直容光焕发。”
“肖申克监狱是霍尔公司旗下渡鸦杰克品牌的合作伙伴。”我轻飘飘把他的好奇心挡了回去:“我得亲自确认一下情况,看看这群特殊员工的工作环境和实际待遇。监狱的情况复杂很多,出于保护公司的角度,我不希望有犯人出狱后对着任何新闻媒体说,霍尔公司联合监狱对他们进行不人道的压榨。”
“噢。”迪萨尔稍微明白了一点,不过男人并不把我提出来的问题当回事,甚至语气轻松地安慰:“没必要那么紧张,卡斯特,光凭你付他们工资,这一点就足够他们对你感恩戴德了。”
“事实上,我也打算看一下,有没有快出狱的犯人,能借这种慈善行为为公司进行宣传。”化妆师补完了妆,收起东西坐回旁边,我们的车也从光秃秃的公路上驶入监狱。车轮稍微颠簸了一下,我转头看着那群正在踢足球的犯人们。
他们几乎停下了这项来之不易,又竞技性极强的运动。所有人都忍不住望着我们这长长的,看起来豪华无比的车队。
“我考虑将霍尔公司上市,如果有更好的名声,审批的时候会轻松一点。”我在防窥膜(1)的保护下冷静望向每一双好奇打量过来的眼睛:“而且监狱的项目为渡鸦杰克省了一大笔钱,倘若您能上任,监狱的项目可以进行推广……”
迪萨尔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坐的更直了些,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大笔廉价劳动力,我知道,但监狱的管理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是说,这可是一群坏蛋。”
“所以你可以给他们每个人每个月付不到二十美元。”我回过头,和我的政治盟友对视,放慢了语气:“你觉得这个价格怎么样?”
这年头俄亥俄州一个人的平均月工资在三百美元左右。
“从纯粹的人力成本来说很便宜。”迪萨尔却仍是皱起眉头:“但实际上并不低。我认为一群很有可能要关到老死的重刑犯不值这个价钱,这件事里会有很多额外的风险,会导致额外的费用……”
“这是肖申克监狱的典狱长,诺顿先生给我开出的价格。”我说:“真正能到犯人手里的连每个月三美元都不到。”
迪萨尔稍微睁大了眼睛,近乎诧异地看着我:“他——”
“他很有能力,我也同意为狱警们加一些额外的工资,但他太贪婪了。”我翘起一条腿,尽可能摆出一些漫不经心的姿态:“如果你成功,我会考虑将肖申克变成渡鸦杰克的工厂,一个慈善的,能提供更多狱警工作岗位,还能将那些迫于生计而偷盗的短刑犯培养成能为俄亥俄州纳税,提供工业价值的工厂。”
车子路过了被铁栅栏围起的操场,最前面的领头车已经停了下来。
“不过我只能接受一个人十美元的价格,而且要换上我自己的人,方便做账。”我们的车也缓缓停下,有保镖小跑过来为我和迪萨尔开车门。我扫了已经开始思考的男人一眼,把话题停在这里:“到那时,您就可以考虑成立一个针对狱中工人的慈善基金了(2)。”
车门被打开,我率先走了下去,然后对迪萨尔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极其感激且满意地朝我点头,在他下车后,我才像是终于有空那样,侧身看向早就在车门前等候多时的诺顿典狱长。
他还是戴着那副看起来傲慢又矜贵的金丝眼镜,头发比上一次我见到他时更白了一些。男人身上的西装换了一身,身材也微微发福。
“您好,迪萨尔先生。”他几乎是热切地凑上来,在和迪萨尔握手寒暄后,又转向我:“您看起来和电视里一样完美,霍尔先生。”
他的手心略有细嫩,却微微出汗。
“谢谢。”我微笑了一下,随便应付了两句场面话:“您也无可挑剔,典狱长。”
哈德利笔直的站在诺顿身后,在这种场合,没有诺顿的许可,他并没有上来握手问好的资格,甚至连转头直视我都会被视为失礼。
我们和随行的记者与工作人员一起走进肖申克监狱的主楼,诺顿没有半分为主楼修葺或装饰的意图,当初我离开时它是什么样,现在它还是什么样子,如果非要说变化,大概是灯稍微昏黄了一点,木地板上也多了些磨损。
迪萨尔对肖申克监狱每年能提供的税收,还有人员的稳定性十分满意。他多次提到肖申克监狱和各种企业合作的正面新闻,然后说:“如果没错的话,霍尔应该是最大的合作者了吧?”
这倒不是。
在当年,诺顿手里就有数个比霍尔更大的合作项目了。但那些用极低报价悄悄完成的东西过不了政府的审查,所以从明面上,渡鸦杰克是他最大的挡箭牌。
“当然。”诺顿毫不犹豫地回应,将重心转到我身上:“霍尔先生是非常好的合作者,渡鸦杰克是我接触过的最棒的公司,他们的负责人处理问题向来非常温和且积极。”
我把回去就查查肖申克这边渡鸦杰克的负责人的帐的事加进日程表,面上轻轻微笑:“谢谢。”
说完,我看向迪萨尔。
作为这么长时间的合作盟友,男人飞快接受到我的暗示,立刻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我想看一下渡鸦杰克在监狱的情况,这种合作方式值得被推广,这也是我一直带着霍尔先生来各个监狱的原因。”
“午饭后吧。”诺顿立刻说:“渡鸦杰克的排班今天是在下午。”
迪萨尔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我轻轻笑了一声,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现般跟上。
诺顿的反应还是很快,我敢打赌,在这次我们来访的时候他就将犯人分成了“听话且愿意配合”和“不听话的危险人物”两类。前者估计现在全都在外面歌舞升平的踢足球,后者要在牢房里关上一整天。
前者人数很少,所以那些工作岗位现在都是停摆的状态,若我们要参观,则要迅速叫他们回来。
在路过走廊窗户的时候,我侧头往外面看,果然看到了足球赛被中止,狱警们像赶羊一样往屋里驱赶那些刚换了新囚服的男人们。
“噢,”诺顿留意到我的眼神,解释说:“上午的放风时间结束了。”
“真可惜没看到是哪一队获得了胜利。”我说。
“如果您对足球感兴趣的话,各个监狱的狱警也有体育比赛。”诺顿说:“橄榄球,足球,篮球……虽然不是什么很大的赛事,但很热闹,所有人和他们的家属都会来。”
“是吗,”这一眼没能扫到安迪,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半开玩笑地说:“那我可要考虑一下在肖申克队的队服上进行一些广告宣传了。”
诚然诺顿巧舌如簧更胜当年,可我也不是那个在典狱长面前说话会变得磕磕巴巴的小狱警了。
监狱为我们准备了奶酪,炸鱼,薯条,炖肉和黄油面包,搭配可以自由挑选的橙汁、牛奶、咖啡或可乐。
在去厨房看过后,迪萨尔已经习惯性的拽着我去巡视一圈犯人们的午餐。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刚在操场上踢完球的犯人们又在大汗淋漓中被拉到食堂,新的囚服从某种意义上掩盖了他们身上的汗味,于是我们只闻到了炖肉和薯条的鲜香,夹杂着面包的甜香与鱼类的微腥。
我用假装四处打量作为掩饰,悄悄在打饭和落座的人群里寻找安迪的踪迹。在环顾一圈,毫无收获时收回视线,恰好有一个犯人从我们面前端着餐盘路过。
我的目光无可避免的落到了他金棕色的头发上,目光下滑,对上男人飞快一瞥的,深蓝色的眼睛。
“他们吃的还不错,是吧,霍尔?”迪萨尔挑了一圈,没从鸡蛋里找到骨头,哼笑着问。
“蔬菜有点少,”我转过头,平淡地说:“不过还算说得过去,至少肉类达到了标准。”
防窥膜(1):tinted windows是50年代出现的,最早应该是1951年由福特公司提出,但我觉得写“有色玻璃”会被联想成那种绿色的啤酒玻璃,所以用了偏向现代的词汇。
成立一个针对狱中工人的慈善基金(2):用不被和谐的方式来讲,英美慈善基金很多都很灰色,很多指非常多,就算不涉及对钱进行洗洗涮涮漂白或者当中转站,也会进行一些交易。比如说盖茨比一个电话给尼克丢进慈善基金就是交易的一种,当然尼克是真的去找工作,那么我们现在假设有一个要申请名校的小孩,需要刷资历……当然莱斯利这个基金会不涉及这类,不过就像他自己要给迪萨尔打钱需要弄个基金会一样,再弄个真有产业的基金会,其中能做的事会更多。
写这个注释的时候朋友问我为什么啤酒瓶是绿的:因为啤酒中的啤酒花(就是喝起来有点苦苦的口感的东西)被紫外线照射会变臭。美国的棕瓶对紫外线阻挡效果会更强,有的时候喝外国啤酒味道更重就是因为棕瓶能能允许酒里加更多的啤酒花。
至于透明瓶的我就不太清楚了,大概要么是工艺特殊,要么是用的非传统啤酒花,而是啤酒花浸膏吧。
不过啤酒这东西口味淡好还是口味浓好又或者果味好奶啤好取决于个人,不分高低贵贱,虽然奶啤基本买不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6章 卡斯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