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55年初把唐送上回国的客轮,就像是当年回来时那样,顺便附赠了两大箱的礼物。
当然,送礼物的是我,负责怎么把那些东西拿回去的是他。我装的开心,唐逐渐惊恐的表情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1956年,在“麦浪美梦”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我利用空壳收购和资产抵押,几乎兵不血刃的把公司送上了市,自此正式站上俄亥俄州农业资本的牌桌。
1957年,麦当劳公司上市,同年,有了“麦浪美梦”带来的资产注入,“霍尔公司”凭借数年口碑的积攒,以一种绝对恐怖的速度铺开了在全美地区的商店。因其早期产线分割的清楚,这种扩张完全没有令纽约总部兵荒马乱。
盖茨比将我手下的公司称为“精密运转的机器”,彼时“霍尔时装设计大赛”已经成为时尚界几乎最重要,最公平的赛事之一,我一边对着回信焦头烂额,一边说:“不至于吧,我觉得我没那么不近人情?”
“……”盖茨比在长久的噎住后,对尼克说“看吧,他已经忙疯了,现在就算我夸他是上帝,他也只会觉得……”
“卡斯特!”说到这里,他冲还在伏案狂写的我喊:“天呐!你简直像耶稣一样!”
“算了吧!”我在写不完了的暴躁中回他:“我是个同性恋,天堂不收!”
“你看。”他对已经笑疯了的尼克和欧文耸肩。
清闲,谁都比手里握着两家公司的我清闲。盖茨比现在迷上了投资,而不是亲自经营。麦当劳公司被他丢给了雷蒙·克罗克(虽然后者买下了他手里的一部分股份),现在,男人开始和尼克凑到一起,尼克负责调查,而他则针对那些报告研究该再投资点什么——主要是那些偏向慈善,又有一些商机的项目。
欧文手里握着他最开始投资盖茨比和我的公司股份,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现在,我可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了。”
这个夏天,他们三个和另外一些朋友——在纽约这地方形形色色的人,在盖茨比邸,在欧文的别墅,在尼克新买的公寓里——在金钱带来的从容之上,真正放松的挥霍了一阵时光。
我当然有被邀请,但绝大多数情况下,我都只能拿着自己的工作,在他们身边继续加班。
对此,不止一个人问我——
“霍尔先生,您的资产已经够多了,不休息一下吗?”
一般来说,我会笑着回答他们“谁会嫌钱多呢?”但当欧文从沙滩上走过来,浑身带着刚刚去游泳的水珠,直接坐到我身边,点了根烟问“不去游泳吗?”的时候,我习惯性的对朋友诚实:“还有工作没做完。”
“什么时候做完?”他把泳镜摘下去,猫眼石似的眼睛在阳光下明亮又华贵:“或者说,什么时候赚够?我不记得你是对钱有多贪婪的人。”
“说不好,”我诚实地回答他:“因为我不敢确定下一步要用多少钱。”
“老天,”欧文感慨了一声,摇摇头。
盖茨比开着水上飞机在海面上兜了一整圈,在岸边喊他“欧文!老兄!来试试!”男人只好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丢下一句“你别是打算收购华尔街就行。”
那还是不至于的。
让我为我的资产不安之极,却又一定要进行投资的,是即将到来的1958年俄亥俄州州长选举。
俄亥俄州是个摇摆州,1950和1952年由蓝党(1)弗兰克·劳什连任州长,1954年又由红党的威廉·奥尼尔当选,紧接着,奥尼尔连任了1956年的州长。
作为坐在如今的俄亥俄州农业牌桌上的人之一,我当然见过几次威廉·奥尼尔。当商业达到了一定规模,很多事情不得不牵扯到私底下的利益交换,红党想要拉拢一个新贵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老实说……
我更倾向于蓝党。
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能拿到的话语权重是不一样的,倘若我可以帮助蓝党的迈克尔·迪萨尔拿下州长席位,支持斯蒂芬·杨成为联邦参议院,或许我可以在暗地里主导肖申克监狱的管理层大换血,并借此推动某些经典案子的旧案重查。
1958年,俄亥俄州州长选举准备工作开始的时候,“麦浪美梦”公司的拥有者卡斯特·霍尔如愿加入蓝党。面对本质上有利于资本和企业的“工作权”(Right-to-Work)法案(2),背叛了自身阶级,但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属于这个阶级的霍尔先生调动了自己手上几乎所有的可动用现金——
三百万美元(3)。
电视广告,报纸广告,我甚至组建了一个工作内容是满俄亥俄巡回演讲,针对“工作权”法案对民众进行详细拆解科普的基金会。
钱流水一样的花出去。
而该死的七月正是我要开始准备下一季服装的时候。
于是早上在纽约,在霍尔公司处理工作,下午跑到俄亥俄州,晚上和一群政客和企业家们吃饭,再在第二天早上前回到纽约。
感谢盖茨比愿意把他的私人飞机借给我使用,哪怕燃油费是天价,我仍忍不住庆幸还好五十年代没有后世那么铺天盖地的环保宣传,不然我真的要为自己破坏地球臭氧层而在半夜垂死病中惊坐起了。
反对“工作权”法案,并且为蓝党提供资金让“麦浪美梦”在短期内几乎成为俄亥俄州企业家们的众矢之的,公司丢失了不少合作关系,另一方面,我又受到了工会的欢迎。小型商店和那些还算不上“资本”的农场变得更愿意签署公司的合同,手下的员工在上班时跟我说,有一家农户几乎没详细看合同内容就签了字,并让他转告我“霍尔先生是我们的英雄。”
对此,一部分供应链被对手切断的现实和下跌的收益报表令我只能苦笑。
因为参与政治,我的公司陷入一种漫长的拉锯。因为“渡鸦杰克”的半慈善性质,迈克尔·迪萨尔建议我可以以此为跳板,尝试正式从政。
“算了吧,”我看了一遍基金会的宣讲稿,签下“批准”的字样,半开玩笑的回复他:“俄亥俄州可不需要一个长发男人做政客,如果我上去演讲,我们才是真的要完蛋了。”
农业州总是喜欢硬汉的。
8月,红党的“第2号提案(4)”被确立,俄亥俄州各大工会联合成立了“俄亥俄联合劳工组织”。当工会们联合起来进行走访,动员和法案内容讲解,我的基金会的压力一下子就小了很多,可以转而把更多重心转移到媒体的宣发上。
9月,红党的威廉·奥尼尔和布里科公开表态支持“第2号提案”。工会开始了更加铺天盖地的宣传,他们将“工作权”法案称呼为“降薪权法案”。欧文和那些纽约的报社,杂志社等媒体甚至都来关注这场战斗,我的朋友总能从我这里得到第一手资料,他半调侃地问我“为什么要抵制一个明明对自己有利的法案”,我也半开玩笑的回他“因为做人要有良心。”
第二天,这句“做人要有良心”和我的照片一起登上了报纸头条。我进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那时可怜的霍尔先生还没看自己办公桌上的报纸,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低声问他身边的新助理:“奥斯汀小姐给他们发奖金算我头上了?”
新助理回答:“呃,我想他们是为了良心而鼓掌。”
如果你问我之前的助理尼科斯去了哪,当然,在学习了服装制作和项目运营后他升职了,现在变成了项目经理——刚刚那群带头鼓掌的人里就有他一个。
10月,这场战争的白热化和“麦浪美梦”被卡脖子的亏损令我不得不卖掉了一部分手里麦当劳的股份。为了不让其实有些兴致缺缺的盖茨比截胡,重新成为麦当劳最大股东,雷蒙·克罗克提前联系了我,报出了一个极其优厚的价格。
当然,我还是问了盖茨比的意见,盖茨比的回复是“我不会比他出价更高了,而且这笔投资已经成功,我在考虑新项目。”
于是我拿着这笔钱补上了“麦浪美梦”的窟窿,并且在俄亥俄州最黄金的电视时段,买下了整整十分钟的宣传——长达半个月。
那段时间,蓝党的每个人见到我都挂着非常热烈的微笑,迈克尔·迪萨尔更是要凑上来进行一个狠狠的拥抱。
我趁机提出要求“你知道的,现在俄亥俄州财政亏空,如果你成为州长,我手里有些和监狱相关的项目。”
他看起来相当惊讶:“我以为你会更希望农业税被降低。”
“呃,”我只好说:“我真的是自愿缴税的。”
这句话成为了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很多年的笑话。
不过无论如何,因为我提出了“监狱相关的项目”,当工会决定去监狱对狱警们进行宣讲时,迈克尔·迪萨尔决定带着我亲自去俄亥俄州那些有名的监狱考察一圈。我不得已跟他走了一圈俄亥俄州立监狱、俄亥俄州女子监狱、马里恩惩教所、黎巴嫩惩教所(5)……并在最后到了肖申克监狱。
在前几所监狱,我们受到了相当热情的款待,俄亥俄州立监狱为我们准备的午餐有炖土豆、牛排、新鲜沙拉……还有汤和可乐。尽管迈克尔·迪萨尔看起来对这些饭没什么兴趣,我却清楚这完全不是监狱正常会配给的食物,于是喊上迈克尔·迪萨尔在用餐时间突袭了犯人们的食堂。
俄亥俄州立监狱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也根本来不及重新准备可口的午饭。迈克尔·迪萨尔在看到犯人们吃的,泔水一样的食物后大发雷霆,最后他的雷霆之怒却变成了用“不曝光这件事”换来的,州立监狱上下对蓝党的服从和妥协。
“这就是政治。”他得意的对我说。
我不置可否,但有了州立监狱的前车之鉴,后面的那些监狱拼尽全力也要做出些“犯人过得还不错”的面子功夫。我确信女子监狱的囚服是新发的,马里恩惩教所的囚室弥漫着一股油漆的味道,黎巴嫩惩教所的犯人们在我们去的那天甚至有啤酒喝。
而肖申克监狱——
当我们的车队开进去的时候,他们甚至为犯人们举办了足球赛。
写的时候遇到需要解释的地方顺手标了12345,写完一看眼前一黑。
蓝党(1):关于红蓝州这个称呼其实当年还是没有的,是2000年才开始这样划分,但是那两个词我总觉得打出来会很危险,所以直接称呼为红党蓝党。另外我个人不认为加入哪边代表什么绝对倾向,莱斯利加入蓝党是因为这样他确实能拿到更多话语权,而且当时的“工作权”法案真的不做人。
“工作权”(Right-to-Work)法案(2):即禁止将是否加入工会或缴纳工会会费作为雇佣条件。实际上这个事直到现在仍存在争议(重点在于应不应该强制加入,而且如果不强制的话,工会会为了更有吸引力而更努力工作),但在1958年,这件事的核心是“不向工会交钱,但可以享受工会谈判成果”,在美国工会的力量还是很大的(这部分可以自行搜索,工会甚至会组织罢-工),不交钱就能享受会导致交钱的人越来越少,工会的力量被削弱,最后大概率会被拖成名存实亡的东西。
三百万美元(3):折合成购买力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三千多万美元,不过拿黄金换算的话是两个亿。
第2号提案(4):先解释一下“公民倡议公投”,就是一种想要某项法律,可以绕过州议会,直接收集选民签字,签字数量收集到合规数量,完成提交核验等操作后,才成为“第2号提案”被印在选票上(收集签名不代表这个法案直接生效,仅代表有足够多的人对这项提议感兴趣,可以把它印到选票上)。而当时的选票是很长的,一部分是选人(选谁)一部分是选事(针对各类法案进行表决),为了方便,当时把各种公投法案进行了编号,这一项就是“第2号提案”。
黎巴嫩惩教所(5):不是真的在黎巴嫩,美国当年也很喜欢借用世界著名城市名字,比如俄亥俄州沃伦县下面就有个小镇叫“黎巴嫩”,比如德州的“巴黎”和纽约的“罗马”。
另外美国还有些很有意思的镇名,比如密歇根州有一个“地狱镇”,还有印第安纳州的“圣诞老人镇”(直到现在都每年有圣诞活动,而且可以寄信,会得到圣诞老人回信),比起这些上海只是有条路叫“南京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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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摇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