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谣赶到“阳春三月”时，跟在后头的牧梨搂着墨夷，停在院门边上，紧张而警惕地盯着院中蓝色的结界。
结界中的管家像是说得嘴皮子都磨破了，叉着腰泄气地坐在地上，双眼黑洞地对着有余，幽怨道：“姑爷欸，我都说了我就是来看看红纸收得怎么样了，如果明天一早真交不了货，那您放我回去，我给老爷多说点好话，再宽限一天半天的也行啊！您信我，造纸这么些时候，您有多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再说了，您可是牧梨小姐的夫婿，老爷有多疼牧梨小姐我又不是不知道，我还能不帮着点姑爷您吗？您就行行好吧，就算不放我出去，给我来杯水行不？”
有余双手剑指，聚精会神地维持结界，依旧对管家的话置若罔闻。他听到院门外的脚步声，目光匆忙一瞥，便又挪回视线盯着管家：“接下来怎么办？”
云谣知道他这话问的是自己，相视一瞬，便一人在结界前站定，挡在门边的牧梨和墨夷之前；另一人绕到结界后，截断管家可能的逃跑路线。
“山鬼谣。”云丹隔着结界望向他，“小心些，他的体内，有零力。”
山鬼谣嘴角一勾：“如果那个零这么容易就被我们捉住，我倒要怀疑它另有目的了。”
真是骄傲自大。云丹腹诽着，撇开视线，双掌迸炁，将金属性元炁注入水属性结界，增强结界的元炁。
山鬼谣剑指光芒一点，元炁直直注入管家眉心，封闭管家五感的同时，探知记忆。
管家的记忆中，绝大多数是他替空暮打理生意和家务的琐事。虽然有关于零的部分，但也只是把村民看到重零的情况转告给夜阳他们而已。
不对，他的体内，怎么会有这么多零力？而且零力的活动，还在不断增强！
山鬼谣立即收手，高声提醒：“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那些零力迅速覆盖了管家的整个身体，继而充满并炸开了水属性结界。云丹、山鬼谣和有余虽然都立刻迸发元炁保护自己，但还是被爆炸的气流掀得连连后退。云丹及时张开结界挡在身前，这才让她背后的牧梨和墨夷免受伤害。
烟尘散去，管家消失无踪。山鬼谣和云丹同时俯身探知，没有找到管家，却发现桃源镇中冒出了好几处零力。
这些零力，不是源于重零或者传送阵，而是附着在某种轻薄而形状各异的物体上。
阳天殿的六名侠岚已经分头去调查了，申屠也正在展开探知，告诉他们，他准备去支援阳天殿。
紧接着，强力的火属性零力在瞬息之间拔地而起，迅速接壤，形成无缺的穹顶，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盖子倒扣下来，圈住了长河以北的桃源镇。
金属性侠岚们都感应到，桃源镇中零力最强、范围最广的地方，除了头顶的结界，就是“阳春三月”的后院。
而后院，同样没有零的踪影。
云谣二人收回元炁，山鬼谣抱着胳膊，嘴角一扯，瞪向上方的结界，咬着后槽牙下了结论：“看样子，零是知道我们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探知记忆。管家说来催纸，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我们来触发零留在他体内的零术，还有这个结界！”
他非常不爽。本来，他先前留着零鸦，是为了刺激躲在结界中的零现身出手，可现在零不露面就把他们困在了结界里，他们还真是被零看扁了啊！
山鬼谣除了愤怒，还有一些刻意掩盖的心虚。他收起下巴，目光自下往上地瞧着若有所思的云丹。然而他的防备扑了空，因为云丹没打算在这会儿指责和嘲讽他的“不小心”，而是顺着他的话分析道：“不只是幌子，后院的零力，几乎铺满了每一张红纸。可是，零是怎么做到的？”
按理来说，有余一直呆在桃源镇，那些红纸都是他和十一、十二亲手做的，怎么会沾染了零力，还不被包括有余在内的侠岚们发现呢？还有……
云丹缓缓转身，看向“阳春三月”内，零力的另一个附着点。
在爆炸前，她就察觉到院子里有零力，本以为是管家，但通过探知阵式，她确定有余身上也有微弱的零力。
有余随着云丹的目光，低头瞧了瞧自己腰间挂着的侠岚牒：“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云丹抬手指向侠岚牒与腰带之间、盘成复翼磬结的红绳：“那系绳，有什么来历吗？”
牧梨原本仰着头打量天空，闻言和有余对视一眼，似乎更困惑和迷茫了。
有余也奇怪云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一一解释道：“这是牧梨今天刚做给我的。昨天人多事也多，我怕弄丢侠岚牒，就解下来放在屋子里。夜里牧梨看见，说系绳都旧了，所以拿家里的材料给我重新盘了一个。至于这个红绳，其实叫做玉线。我们家造纸会用染料，偶尔也会用来染些丝线和玉线……”
山鬼谣打断：“等等！你说染线和造红纸的染料，是同一批？！”
有余顿了顿，点头道：“是啊！”
云谣相视会心：“这就对了。”
染料，丝线，红纸。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汇流成屋后染纸的一汪红池，那才是零施加零术的源头。
弋痕夕和申屠在找的、被施加了零术的货物，其实就是“阳春三月”的桃花红纸。
至于为什么之前没发现，想来，七魄既然可以隐藏它们自身的零力，当然也可以隐藏它们用来发动零术的零力。而这个零术引发的后果……
云丹急问道：“有余，这批红纸或红线，你应该还没有卖出去吧？”
有余否认的同时，屋外骤然而凄厉的尖叫让他们心头再次一紧：“啊————救命啊——有、有怪物啊——”
怪物？多半是重零。山鬼谣用眼神示意云丹留下来，自己夺门而出，朝桃花林南侧的尖叫声奔去。
有余意识到那个方向的尖叫意味着什么，难以置信地跑出去，瞳孔地震地看着山鬼谣消灭了一个从屋子里跑出来的重零。
有余深一脚浅一脚地上前，扶起跌落在地、无声呐喊的妇人。
那是永芳斋的白案大师傅。她做的酥点尤为一绝。和过去的张婆婆一样，为了专心做点心，她搬来近郊而远离市集的桃花林附近，再由专人把做好的点心运到门面处售卖。逢年过节时要想买上一份，往往得提前半个月就预定。
有余安抚她找回声音后，惶恐地问道：“吉婶，前两天，您着人跟我买了红纸说要包点心，您还记得吗？”
“红、红纸？”妇人呆呆的，双手举在胸前，掌心向外颤抖着，上气不接下气，说的话也断断续续的，“对，我，我买了红纸，刚、刚才我老伴，他、他说他近来眼皮……总会跳，总、总会跳，跳个不停，我就、就让他贴了一小片红纸在眼皮上，然后，然后……啊——”
她抱着脑袋，蜷缩着身体，大叫着宣泄恐惧，崩溃痛哭：“他变成了怪物——怪物——啊——！呜呜呜……怪物……他怎么会变成怪物……”
有余如遭雷击，喃喃道：“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山鬼谣在有余脱力坠地之前拽住了他的胳膊：“你还记不记得，买了红纸的，都有谁？”
更新于20250710，20250726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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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十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