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一:北风森林-Part 3】
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白天正常狩猎,夜晚调查黑雾,几乎成为了三人心照不宣的惯例。
得益于这份堪称精妙的时间规划,在活动积分排行榜上,这支队伍的排名始终稳居中上游,既不过分惹眼,也不至于引人怀疑。
夜幕降临后,他们又先后探察了地图上的另外三处标记点,获得的探察结果却令人毫不意外。这些地方都与最初那处谷地有着高度相似的特质——不断渗出黑雾的裂缝、人为操控的痕迹、以及如出一辙的警戒符文。
与此同时,那些黑雾的活性也在稳步上升。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逐渐突破了昼夜限制,成为了令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然而,在这些看似平常的日子里,也藏着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某天下午,三人锁定了一小群铁喙鸦的巢穴。
那座巢穴位于岩壁的凹陷处,在遍布巢穴的枝杈间,几只铁喙鸦坚硬如铁的喙部闪耀着金属色光泽。
埃利亚斯埋伏在一处树冠当中,屏息凝神,目光牢牢锁定着不远处的巢穴。亚德里安和蜂鸟则分别藏身于左右两侧的隐蔽处,箭矢与匕首蓄势待发。
就在埃利亚斯准备作出进攻手势的刹那,一种受到注视的异样感,突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的动作微微一滞,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四周,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场战斗结束得很快。随着几只箭矢破风而出,蜂鸟的身影在岩壁上几个起落,在并未惊动巢中其余禽鸟的前提下,巢穴正下方的地面上便已堆满了丰厚的战利品。
埃利亚斯从藏身处走出,拾取地面上的战利品投入随身空间袋中,此刻他心中的那股异样感仍未散去。
待一切处理完毕后,他背靠着一株虬结的古树,闭上眼睛,打算稍作歇息。可就在他的意识将沉未沉之际,他的肩头忽然压上了陌生的重量。
埃利亚斯猛然睁开眼,右手本能地按上剑柄,但当他看清肩头之物时,动作却僵住了。
那是一只长着灰蓝色羽毛的普通林鸟。它体型娇小,羽毛蓬松,稳稳地立在他的左侧肩章处。此时,他正歪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豆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埃利亚斯自认没有吸引小动物的磁场,这样的场面属实是出乎意料。
他的肩膀不由得有些僵硬,目光却在无意间对上了林鸟的眼睛。
那是一双鲜活的绿眼睛,在目光相触的瞬间,他突然感受到心脏在胸腔之中重重地撞了一下。
简直毫无道理,他竟然会在与一只林鸟对视的时候,联想到赛勒斯的眼睛。
鬼使神差般地,他轻轻抬起左手,指尖试探性地伸向那看起来格外柔软的背羽。
小鸟没有飞走,反倒是低下头,在他的指尖上轻轻啄了一下。
小鸟的力道非常轻,这一啄下来,他甚至感觉有点痒。
这只鸟的动作,似乎是在向我撒娇?
大抵是觉察到自己的想法足够荒谬,他不禁开口问道:“我们认识吗?”
小鸟当然无法作答。
它只是清脆地叫了一声,而后振翅而起,很快便消失在一片茂密的林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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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在返回临时营地的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根被黑雾侵蚀过的荆棘藤蔓的偷袭。战斗中,埃利亚斯的左肩被一根带着倒刺的藤条划过,留下了一道比较深的伤口,伤口处溢出的鲜血很快便浸透了他的军服衬衣。
回到临时营地后,埃利亚斯来到附近的溪流边,脱下染血的上衣,用溪水清洗伤口。
就在这时,那只林鸟去而复返,落在他身边的一块白色岩石上。
小鸟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肩头的伤口,眼眸中翻涌着某种极为人性化的情绪。
它在担心我?
埃利亚斯沉默地取出随身携带的绷带和药粉,脑海中奇怪的想法却一直挥之不去。
单手操作毕竟多有不便,他正准备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
此时,那只小鸟却忽然飞近,轻盈地落在他的膝盖上,用喙小心地叼起了垂落的绷带头。
他彻底停下了包扎的动作,轻声问道:“你怎么一直跟着我呀?”
小鸟自然没办法给他答案。
它只是轻轻松开了喙,让绷带头又落回了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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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场更加激烈的遭遇战,让埃利亚斯左手的秩序符文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他们原本在追踪一群石甲蜥蜴,却意外遭遇了三只已被黑雾深度侵蚀的个体。
那三只蜥蜴的背甲缝隙间长出了一些章鱼触手般的黑色肉质组织,行动速度和攻击性也都远超同类。
混战中,一只异变蜥蜴突然从后方扑向正在专心施法的亚德里安。埃利亚斯立刻侧身挥剑,替他的同伴挡下了这次突如其来的攻击,但此时异变蜥蜴甩来的一根沾满粘液的触手,却径直缠上了他的左臂,触手上的倒刺几乎瞬间就撕裂了他的皮肤,一股阴寒之意顺着撕裂的伤口钻入他的体内。
他的左臂伤口处传来剧痛,但左手上的秩序符文也在同一时间亮起了金红色的光芒。
光芒顺着他的伤口处蔓延,如同火焰般灼烧着那股试图入侵他的身体的黑气。
此刻,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灼热与阴寒交织的奇异感觉。
就在光芒与黑气的对抗达到顶峰时,埃利亚斯突然眼前一黑。
一股洪流般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他似乎正挥舞着一把闪耀着银月光辉的利剑,试图斩杀一位由无数痛苦与绝望凝聚而成的黑暗存在。
当剑尖刺入祂的身体的刹那,他感受到了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秩序之神的手穿过了周边无尽的混沌与黑暗,坚定地伸到了他的面前……
“埃利亚斯!”亚德里安焦急的呼喊声和蜂鸟解决最后一只异变蜥蜴的动静,将他的意识暂时拖回了现实。
但就在恢复意识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头痛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感官。
霎时间,他感觉到视野中的景物正在剧烈摇晃,最终,他的意识又再次沉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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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埃利亚斯醒来时,他惊讶地发现左臂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秩序符文的光芒也有所收敛,但符文本身的轮廓却明显加深了,金红色的微光正在他的皮肤下面缓缓涌动着。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一阵强烈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但是,他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此刻的他,甚至能够隐约感受到隐藏在地底深处的那股阴冷而污秽的黑雾脉动。
他努力撑起身子,靠在树干上喘息。
亚德里安和蜂鸟守在一旁,见他醒来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倏然,一声清越的鹰唳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一道深灰色的影子如利箭般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埃利亚斯的肩膀上。
埃利亚斯尚未完全清醒,只是怔愣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鹰隼低头,看向他左臂上已经止血但依旧狰狞的伤口。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它轻轻低下头,用喙侧最柔软的羽毛,蹭了蹭伤口边缘未染血污的皮肤。
埃利亚斯身体骤然僵硬,右臂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他凝视着鹰隼那双蕴藏着复杂情绪的眸子,声音沙哑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鹰隼没有回应,只是又在他的左臂上轻轻蹭了一下。
而后,它便振翅而起,冲向已被晚霞染色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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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隼离开后,考虑到埃利亚斯的身体状况,三人决定今晚就在不远处露营。
篝火在渐浓的夜色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三位狩猎者的脸庞。
亚德里安拨弄着火堆,突然开口道:“埃利亚斯,最近跟着你的那只灰蓝色林鸟,还有今天突然出现的那只鹰,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啊。”
埃利亚斯正在检查行囊中剩下的符文材料,闻言一顿,却并未抬头,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不过是两只普通的林中禽鸟罢了。”
“我觉得它们可不怎么普通啊。”亚德里安耸耸肩,深紫色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作为一名占星者,观测万物之间的‘联系’,是我的本能。你和那两只鸟之间的情感连线,简直强烈到了我难以忽视的程度……”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字句,“而且,它们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动物在看人类,倒像是……”
“像什么?”
“像是在注视着挚爱之人。”亚德里安注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给出了结论。
埃利亚斯沉默着,没有立刻出声反驳,只是凝视着前方跳跃的火苗。
蜂鸟坐在稍远处的阴影里,安静地擦拭着他的匕首,似乎并未注意到两人的对话。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反驳道:“无稽之谈。”
亚德里安不再多言,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此时,蜂鸟突然转过身来,望向两人的目光里透露出一丝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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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三人针对黑雾的探察,并未因为这些小插曲的到来而停滞不前。
蜂鸟如同一个穿梭于林间的幽灵,总能为二人带来隐藏在最隐蔽的角落里的线索。
就在埃利亚斯受伤昏迷后不久,他便在附近一处长满荧光蘑菇的湿润洞穴的深处,发现了一本埃利亚斯的父亲留下的日志。
埃利亚斯快速翻阅着这本日志。日志中详细记载了对北风森林地下结构的多次秘密勘探,明确指出这里存在一个能够连通森林与海洋的复杂地下通道网络。更加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一条主要分支通道的延伸方向,竟然直指遥远的宝石沙漠。在日志最后十几页中,字迹愈发潦草,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罗德里克及其关联势力”的指控。他怀疑他们正在利用这些古老通道,进行着某种隐秘而危险的黑暗交易。
“原来……父亲早就察觉了。”埃利亚斯合上日志,指腹摩挲着日志封皮上的深深烙痕。
“所以他成了他们必须清除的阻碍。”亚德里安沉声道。
无需多言,四年前那场意外事故的起因,此刻已昭然若揭。
另外,结合日志中的线索、近期黑雾活动的规律,以及蜂鸟从其他私兵处获得的情报碎片,他们最终将目标地点锁定在了——北风森林的东北部,一片直面无尽之海的陡峭悬崖。
那里地形复杂,人迹罕至,并且日志中还暗示该地可能存在一处关键的通道出口,正是举行大规模召唤仪式的理想场地。
至于仪式时间,通过亚德里安连续数夜仰观星象,并将日志中关于星位和周期规律的暗示逐一演算,以及蜂鸟随后传来的密报,他们最终将仪式时间确定为一周后的满月之夜。
于是,在那个满月之夜的三天前,三人悄然离开狩猎活动的主营地,向着那处陡峭的悬崖进发。
他们终于遇上了,但是还是没有说上话呢……-v-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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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