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赛勒斯作为黑夜女神的神眷，天生就与星月魔法相性良好。
相较于对施法者自身的素质要求颇高的灵魂系魔法，选择星月魔法作为研习魔法术式的入门课，显然是一张不会出错的安全牌。
于是，应艾拉老师的强烈要求，赛勒斯又再次住进了那座黑色高塔，住进了那间曾经为小时候的他准备的小卧室。
小卧室的角落里，摆着一张略显低矮的紫藤木桌，桌面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和手札，无数张布满了演算痕迹的羊皮纸散落在书桌附近的地面上。几枚白水晶静静地放置于地面上绘制的符文法阵的阵眼处，只是此时白水晶与符文法阵的光芒都已归于黯淡。
自从一个月前搬进这间卧室，赛勒斯几乎不分昼夜地进行着魔法研习。
他尝试过采集清晨的露水调和陨落的星辰碎屑，尝试过在满月时分吟诵古精灵语的咒文，甚至连续数周不眠不休地观察记录漫天星辰的运动轨迹。
皎洁的月光又再度洒入窗棂，赛勒斯依旧笔直地坐在桌前。
他有些吃力地抬起右手，他的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
此刻，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因受到星辰之力的感召而战栗不止。
刺骨的寒意自十指的指缝间袭来，进而飞速地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能够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他的皮肤下游走，汗水浸透了他的脊背，湿润的衬衣紧贴着背部的皮肤。
赛勒斯低下头，努力将全部的精神力都凝聚于右手食指的指尖。
他的指尖正在渗出一些微尘似的光点。
随后，光点的数量开始增加，它们开始绕着一个不存在的中心旋转。
不过须臾，这些光点的旋转开始有了规律，一个微小的淡紫色星云，逐渐在赛勒斯的指尖凝为实体。
赛勒斯屏住呼吸，认真地注视着指尖这团初具雏形的小小造物。
预想中的喜悦并未如期而来，随着指尖的星云消散，赛勒斯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
突然，他决定要给自己安排一个短暂的假期。
时间就仅限于今晚，他想要久违地爬上这座黑塔的尖顶，不带任何目的地欣赏一下那些缀在夜空里的星星。
于是，赛勒斯打开窗户，熟练地攀着高塔的外墙，翻身跃上塔顶的露台。
露台的边缘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时不时摇晃着悬在空中的双腿。
“利兰。”赛勒斯开口叫着那人的名字。
利兰听到他的声音，并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赛勒斯坐到自己身边来。
赛勒斯走到利兰的身边，靠内坐下，并没有选择将双腿悬在空中。
“胆小鬼。”利兰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你身上的味道像是一颗正在燃烧的星星。”
赛勒斯没有理会他的打趣，只是安静地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魔女的塔顶没有释放结界，星空会在观赏者眼前展示出最原始的姿态。
此时，几颗流星正划过天际，在夜空中拖出几条明亮的尾迹。
“这里的星空”，利兰突然开口道，“和你在阿尔特王国里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说话间，利兰转过头。
赛勒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观察过利兰的脸——他有着一张皮贴骨的英俊面庞，清晰的下颌线在脖颈上投下锐利的阴影，少年时期的婴儿肥早已消失无踪。
赛勒斯不禁有些诧异。利兰不过年长他两岁，精灵十八岁才能算作成年，而一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精灵，明显不应该长着这样一副成熟的青年轮廓。
“你的脸……”赛勒斯忽然语塞。
“这是我为了使用力量，支付的代价。”利兰回答道。
说话间，他从虚空中拿出了一本墨蓝色封皮的《精灵之书》，翻开到第一页，递给赛勒斯。
赛勒斯接过书，一个同样沉重的精灵语词汇映入他的眼帘——“时间”。
“一切收获皆有代价。”
“时间能力的使用者，就是在拿自己的剩余寿命和时间领主做交易。需要逆转的时间跨度越大，施术对象的情况越复杂，对施术者的剩余寿命的消耗就越大。”
“赛勒斯，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的寿命早已不再趋近于永恒了。“利兰语调平静地说道。
作为长生种，精灵的一生何其漫长。
如无意外，年满十八岁后，精灵的容貌可以在数百年间维持不变。甚至有活了上千岁的精灵，仍旧保持着青春的容颜。
赛勒斯的心里出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
“对于精灵而言，缩短寿命，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代价。”
“别哭丧着脸啊，赛勒斯。”利兰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对不起。”赛勒斯感到如鲠在喉。
此刻，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准确地向利兰诉说自己内心的感受。
这十年来一直置身事外的愧疚，对精灵之森未来的担忧……
各式各样的情绪接踵而至，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了。
“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光是道歉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啊。”利兰拍拍赛勒斯的肩膀。
赛勒斯依旧沉默着。
“对了，替我保守住这个秘密，永远别告诉琳妮娅，好吗？”说话间，利兰的脸上又再次幻化出柔和的少年轮廓。
赛勒斯的回答还未说出口，利兰便向后退了几步，从高塔的塔尖跃向了不远处的树顶。
高塔下的一处矮树丛中忽然传出一阵窸窣响动。
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女正在用力将手中的望远镜掷向眼前的虚空，似乎在发泄某种不满。
而后，少女头也不回地向森林深处走去。
赛勒斯目送着这对性格迥异的双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章的字数稍微有点少，算是一个没什么剧情的过渡章hhhh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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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星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