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政变-Par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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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的轮廓，在晨雾之中逐渐清晰。
一辆军用马车碾过护城河边的石板路，发出几声空洞的回响。
当这辆马车驶入王都城门时，一队衣着鲜亮的仪仗兵已列队等候在道路的两侧，一面绣着阿尔特王室纹章的精美旗帜在晨风中轻轻飘荡。
埃利亚斯走下马车时，几位身着华服、笑容可掬的礼官立刻迎了上来。
“埃利亚斯阁下，恭喜凯旋！近日，陛下对您在北风森林中的英勇表现，可谓是赞誉有加啊。”为首的中年礼官嗓音圆滑，躬身行礼的姿态同样无可挑剔。
他面无表情地回应着，目光无声地掠过欢迎队伍的后排——几个身着普通侍卫皮甲的男人姿态松散地站在那里，但他们的眼神却与站姿截然相反，锐利得仿佛锁定了猎物的鹰隼。
国王的密探。还不止一位。
“有劳。”埃利亚斯微微颔首，重新登上马车，马车内部的幕帘随之落下。
车厢内，“排场还不小。”亚德里安放松地倚靠着车窗，深紫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看来陛下给你准备的，可不只是一桌接风洗尘的宴席。”
蜂鸟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细小的翠绿色尾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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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宅邸的花园里，依旧盛开着大片香槟色的玫瑰。
只是它们最近似乎并未被人精心打理，好几丛花挤作了一团，着实有些缺乏美感。
老管家站在宅邸大门外的石阶上，看到埃利亚斯从马车上下来，他紧绷的后背才稍微松了松。
“埃利亚斯少爷。”
“家里还好吗？”埃利亚斯步入门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宅邸内的一切。
“三天前，来过一队自称是‘王国安全检查处’的人。他们说是奉命检查王都内各个重要宅邸的防护法阵和防火设施，进门后，在宅邸内停留了将近两个小时。”卡森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动了哪里？”埃利亚斯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楼梯。
“书房，您的寝室，还有……”他顿了顿，“赛勒斯少爷的房间。”
“知道了。”埃利亚斯语调平静，听不出半分喜怒，“您去休息吧。”
老管家欲言又止，但最终也只是向埃利亚斯深深鞠了一躬，便默默退下了。
埃利亚斯先是走进了书房，发现书桌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里，那本自己亲手誊抄的父亲留下的北境日志，已然消失无踪。
他又走向自己的卧室，发现衣柜里的军服似乎被人重新折叠过，床单边缘也留有一处不明显的折痕，像是被人掀起过又匆忙放下了。
最后，他走进了赛勒斯的房间。靠窗的书桌上依旧摊着几份未完成的诗稿，羽毛笔还插在墨水瓶里，墨水瓶里的墨水却早已干涸。里拉琴依然静静地靠在墙角，琴弦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他走近书桌，拿起一本明显被人翻阅过的《星辰图谱》，书页间夹着的几片薄如蝉翼的金色标记片立刻掉了出来。
他在原地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退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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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恩公爵府的书房里，棋盘上的黑白双子，战局正酣。
年轻公爵的指尖捏着一枚白色棋子，久久未落。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红发青年，祖母绿色的双眸微微低垂着，神色中带有一种沉静的疏离感。
“该你了，卢西恩。”红发青年开口催促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带有某种特殊的金石质感。
卢西恩落子，攻势稍缓。
“你的小军官回来了”，红发青年随之拿起一枚黑子，放在一个看似无关的交叉点上，“他的身上除了北风森林的血腥味，似乎还混杂着一些……星辰气息。”
卢西恩执棋的手随即悬停了一瞬，“星辰？”
他轻声重复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色棋子的表面。
“是啊，更确切的说，应该是精灵特有的星月魔法的味道。施法者的魔力深不可测，我猜，他身上也许带有黑夜女神的祝福。”红发青年语调平静地说道。
“是赛勒斯吗？”卢西恩见败局已定，果断地将手中的白色棋子放回丝绒棋盒。
“我想是的。”红发青年双臂环胸，向后靠上椅背，“不过这股星辰气息极其微弱，施法者似乎只是通过时空折叠之类的秘术，在那位小军官的身边短暂地出现过。”
“时空折叠？听起来像是某位禁忌存在才能施展的秘术。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只会吟风弄月的小崽子，背后的秘密还不少啊。”卢西恩揉了揉眉心，苦笑道。
“他毕竟是一位身为黑夜神眷的罗瑞林德。”红发青年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微微勾起。
随后，书房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菲利克斯，陛下的情况怎么样了？”卢西恩突然开口道。
“监视再次加强了。”菲利克斯简洁地回答道，“在你‘养病’期间，公爵府外围的眼线数量增加了三倍。所有出入的信件，都被制作了副本呈交王庭。你的公爵府，现在就是王都里最精致的笼子。”
卢西恩闭上眼，眉宇间难掩疲惫之色。
他的大哥——当今陛下——近来的手段愈发激进，对贵族派系的清洗已经从暗处转向了半公开，而他这个手握兵权，又与已故的将军阁下的势力过从甚密的弟弟，自然首当其冲。
菲利克斯忽然伸出手，指尖掠过卢西恩额前垂落的一缕金发，自然地将它别回耳后。他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比常人更加温热。
“他在地宫里饲养的那些东西，”菲利克斯的碧瞳望向虚空，“连石头见了都会哀嚎不止。”
卢西恩望向他：“你去看过了？”
“我用‘历史学家亚瑟’的身份，在王都里到处转了转。”菲利克斯语气平淡道，“学者俱乐部的角落里，几位醉醺醺的财政官员，在抱怨军费被大量挪用到了‘陛下的神秘工程’上面，连边境军队的冬衣补给都不得不延迟发放了。”
“在那家最大的酒馆里，至少有五位常客的灵魂触感粘滞，灵魂的辉光已然黯淡。这是遭受黑雾侵蚀的明显迹象。可是他们似乎还浑然不觉，照样异常兴奋地整夜聚在一起喝酒吹牛。”
他顿了顿，而后继续道：“我还专门拜访了几位大臣的府邸。不必进门，站在围墙外就能闻到那股黑雾的恶臭。保守估计，目前朝中有至少三位要员——包括新任的军务大臣——已经被黑雾深度侵蚀了。这些侵蚀程度如此之高的家伙，如今不过是几具可供黑雾随便驱使的行尸走肉罢了。”
卢西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愈发苍白。
他知道陛下在走向极端，却没有想到侵蚀已然深入王都的每一寸土地。
“大哥正在把自己的身边变成怪物的巢穴。”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菲利克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
红发青年的体温偏高，掌心干燥而温暖。
“怪物的巢穴可以烧掉。”他深情地注视着卢西恩的眼睛，碧瞳深处闪过一抹独属于红龙的炽热火光，“我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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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埃利亚斯独自坐在书房里。
桌面上摊着几份北风森林行动的汇报草稿，羽毛笔搁在一旁，笔尖的墨水早已干硬。
他从军服内袋里取出一枚银灰色的加密通讯符文，注入微量魔力之后，一个银白色的通讯法阵随即在他的眼前亮起。
一片光幕在他的脑海中波动了片刻，才终于稳定下来。
年轻公爵的身影即刻出现在他的眼前，但此时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日里更加苍白，眼下也留有一片淡淡的阴影。更令他感到在意的是，这位年轻公爵的身边，正端坐着一位陌生的红发青年。
“埃利亚斯，”卢西恩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但这份笑意似乎并未到达眼底，“你平安回来了就好。”
“殿下，”埃利亚斯轻轻颔首，“您的处境似乎非常不妙。”
“不过是暂时的‘静养’，”卢西恩轻描淡写道，“倒是你，城门口的眼睛，突如其来的官方搜查，应该都只是开胃菜而已。”
“我明白，”埃利亚斯语气平淡，“不过，陛下对北风森林的处理结果，究竟意下如何？”
“表面上当然是满意的，那笔丰厚的赏赐，想必你也注意到了。”卢西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是，也正因如此，你才需要更加警惕。他此刻不仅需要你继续维持对王国绝对忠诚的表象，也会继续在你身边安插更多的眼线，无孔不入地搜集你可能存在的‘罪证’。“
“毕竟，他可不会蠢到认为你从北风森林里带回来的，只有罗德里克一人的罪证。”
埃利亚斯沉默着，迅速思索卢西恩的言下之意。
此时，那位红发青年突然抬起眼，碧眸透过光幕望向埃利亚斯。
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瞬，埃利亚斯感受到了某种正在被非人生物注视的奇异错觉。
“小军官，”菲利克斯语调轻快地开口道，“在那个满月之夜，你是不是遇到了一个黑发绿眼、能够使用星月魔法的小家伙？”
埃利亚斯的脊背瞬间绷紧。
“这位是菲利克斯，一位可以信任的朋友。他……嗅觉非常灵敏，在你的身上，他嗅到了一些赛勒斯的魔法残留的味道。”卢西恩开口解释道。
“是的。他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个小时，就再次消失了。我也有很多疑问需要等待他的解答。”埃利亚斯没有否认。
“涉及时空的魔法，从来都代价不菲。”菲利克斯沉声笑道，“你的身上……或许存在着某种那孩子都未必清楚的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他，使得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都要跨越千里，为你而来。”
埃利亚斯握紧了放在膝上的左手，此时，他左手上的秩序符文正在微微发烫。
卢西恩与菲利克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卢西恩便将菲利克斯以“历史学家亚瑟”的身份探查到的王都现状，简要告知了埃利亚斯。
“陛下正在把自己的身边变成怪物的巢穴。”卢西恩神色忧郁道。
菲利克斯紧紧握住他的手，碧瞳里再次映出炙热的火光，“这座怪物的巢穴，我会陪你一起烧掉。”
埃利亚斯注视着红发青年眼中的火光，怔愣??了一瞬。
在这次通讯即将结束的时候，卢西恩再次提醒埃利亚斯近期务必谨慎行事，不要擅自行动。
菲利克斯则语气轻佻地补充道：“小军官，看好那个小家伙给你留下的东西。等找到了适当的时机，他会通过这个与你取得联系的。放心吧，那个小家伙的实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光幕熄灭的瞬间，书房中再度归于寂静。
埃利亚斯独自坐着，许久未动。
他摊开左手，掌心里躺着那枚赛勒斯留下的蓝水晶符文。
符文依旧冰冷，内里流转的微光平稳而黯淡。
这枚符文对他的魔力输入依旧毫无反应。
只是冰冷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合拢手掌，将符文紧紧攥住。
符文的棱角抵着他掌心的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王都的光鲜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埃利亚斯起身走向窗边，安静地凝视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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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