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景色往后倒退着,萧绮宴把车开的飞快。
穿过车流,萧绮宴稳稳的把车停在了校门口。
萧绮宴瞥了眼车内显示屏,正好下午一点:“刚好,下车。”
车门被打开,萧绮宴叫住他,从后备箱里拿出琴盒,她右手提着琴盒的肩带递给姜殊。
姜殊右手接过琴盒的瞬间感觉到他的手往下坠了点,这个琴盒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重不少。
他手臂微微用力把琴盒甩到身后背着,右手攥着肩带用另一只空余的手和萧绮宴告别。
萧绮宴冲他点头钻回车里,二话不说把车开远了。
姜殊深邃的眸子里只印了一个远去的红色的车背影。
“姜殊!”
有人在叫他,姜殊回过头,门口站着何邱和叶笙。
何邱高举右手挥舞着,他一把拉住叶笙的手臂小跑着奔向姜殊。
叶笙被他拽的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姜殊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没事吧?”
叶笙摆手说没事,抬手给何邱后背来了一掌。
何邱哎呦一声,他往后背够着揉刚刚被叶笙打过的地方,小声嘀咕一句:“哎呀,我没注意,至于吗?痛死了。”
叶笙环胸懒得理他,他还穿着那身长衫,脖子上多了一团毛绒绒的黑色围脖。
姜殊多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围脖竟然会动,又看看叶笙周围,他试着问了一句:“你的猫用处还挺多的。”
“猫?哪里?”何邱左顾右看也没看到一只猫影。
叶笙听闻脸色变了变有些诧异,姜殊立刻住嘴,看何邱的反应,这只猫一般人看不见。
或许这只猫只有叶笙想让谁看到,谁才能看到。
“你是说我之前拿的黑猫手偶吗?”叶笙开口道,他捂嘴轻笑:“这个是我驯化的灵兽,今天有点冷,让他帮忙挡个风。”
“眼力不错,一般人看不出来我这围脖有什么问题。”叶笙轻拍双手,他眯起眼睛:“这不是什么秘密,我是大黑神母的信徒,会这个很正常。”
“只有某些上课不听的呆子才不懂。”说完叶笙斜眼瞪了何邱一眼。
何邱茫然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殊:“我俩都是吊车尾,你怎么只说我?”
谈话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他们身后。
车上下来两个穿着西装类似保镖的人,他们打开另外的两扇车门,一群人浩浩荡荡的。
“哇,这谁啊?出场这么声势浩大。”何邱好奇,他伸长脖子往车里瞅。
姜殊也闻言转身,车上下来一位气质非凡的女人,姜殊和她对视上,女人立马偏过头。
“她在躲我?”姜殊冒出这么一个想法,看穿着样貌,眼前的女人和阿泽的母亲对上了号,他百思不得其解:“宋云汐?他儿子应该不在这上学,她怎么来这了?”
姜殊手抵着下巴做思考状,这里的故事和他看到的文章出入太多,他并不能完全把原文当参考。
正当他思绪万千时,车里的人让他吃了一惊,他不自觉的说出了那个名字:“段泽!”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他不但死而复生,还变成了宋云汐的儿子!”姜殊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开始警觉,所有人都认为他和那个姜殊是同一个人,那段泽应该也不例外,他会被报复吧。
一瞬间他感到脊背发凉,他有点害怕段泽。
段泽伸腿,鞋子与地面触碰,他弯腰出了车子,宋云汐给段泽整理着衣领。
段泽绿眸与姜殊对视,姜殊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
“像只小猫一样。”他勾起唇角,心情愉悦。
视线来到宋云汐身上,他比宋云汐高,他面色不改,嘴上挂着笑,但眼神不似刚才那般愉悦。
“妈妈不指望有多好,尽力而为就行,现在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尽管放心,还是你的一分不少。”宋云汐整理完段泽的衣服又嘱咐了两句与他告别:“好了,妈妈走了。”
走前不忘瞥一眼姜殊,她不想姜殊和段泽有太多联系。
“再见,妈妈。”段泽挥手和宋云汐告别。
目送着车子远去,段泽走向门口的几人。
他在姜殊跟前站定,稍长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姜殊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合适。
他索性冷下脸,直视段泽略带笑意的绿眸,他问:“段泽同学,你找我有事吗?”
“段泽?你也叫段泽?你是年级第一的弟弟?”何邱一拍脑袋,指着段泽惊呼。
“你说他?我和他就差了一分钟,谁哥哥,谁弟弟还不一定呢。”段泽双手插兜笑着对上何邱。
叶笙在一旁咳嗽两声提醒他们:“我们先去上课吧。”
语毕叶笙扭头往校园走去,何邱二话不说跟了上去,还不忘往后招呼他俩快点。
几人走到不急不慢,姜殊和段泽离他们有一段距离,段泽往姜殊这靠了靠,他在姜殊耳边吹了口气。
姜殊的手链闪烁,他扫了手链一眼,往旁边退了一步。
姜殊因为这口气痒得不行,他捂住耳朵,没有注意到手链的反应,他侧过头问:“你很无聊?”
“是啊,我很无聊,因为你没有陪我。”声音不大,说着他靠近了姜殊一点。
他伸手想去环姜殊的腰,今天温度不低,他穿的比较单薄。
姜殊拍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去,扎着的马尾随着他的步伐扫在段泽脸上。
发丝掠过鼻尖,是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
他抬起刚刚被打过的左手,挑眉“啧”了一声
刚才触碰过的地方多了一点灼烧的痕迹。
学校的大门是拱门,穿过拱门后是一道堪比迷宫的鹅卵石与绿化带铺成的路,小路不长,小路尽头就有了指示牌。
指示牌后面有一棵巨大的桃树,树底下是大理石的圆桌和四个圆椅。
上弦月很大,桃树过去后还有一洼亭子,亭子只有一条小路,四面环水,经过亭子后还有一条石桥,石桥尽头才是一片教学楼。
几人兜兜转转好久才来到要上课的教学楼,姜殊总算明白为什么没有迟到一说了,这学校太大了。
教学楼有四楼,入口是一个长廊,长廊尽头是教室,拐角处有一个楼梯。
一个长发女生从长廊走出来,她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刘海稍长,脸颊两侧的头发故意修饰成不同的长度,左右耳饰也不一样,一长一短。
她穿着领口带有绒毛的黑色中式衬衫,下身是一条红色的马面裙,腰间别着一根黑色的蛇骨鞭。
是燕湫霜,姜殊立刻辨认了出来。
她正和一个男人聊着,姜殊早上才见过,是他的父亲姜晟。
姜晟不仅是他的父亲还是他的老师。
燕湫霜手里提了一壶酒,她眼尖的看到了他们,她将酒提溜着绳子甩到背上,微抬左手,冲他们打招呼。
“哟,你们几个可算来了。”猛然间她看到的队伍末尾的人,她记得这个人。
她向他们走了几步,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他,有些讶异:“嚯,段泽?”
“你也觉得很吃惊吧!”何邱如同找到知己一般。
燕湫霜压根不理他。
姜殊更是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段泽到底是哪个,无论是宋云汐那不学无术的废物儿子,还是死而复生的第一都能给人冲击。
“你们……怎么没带行李?”
“行李?”他们异口同声,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燕湫霜怀疑的目光落在姜殊身上:“你也不知道?”
姜殊摇头。
燕湫霜摆手:“算了,别光聊天了,回教室吧。”
说着燕湫霜哼着曲回了教学楼,他们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走廊内姜晟还在原地,他在等姜殊。
经过姜晟,他被叫住,身后的段泽一同站定。
姜晟瞄了一眼段泽,也不在意有别人在,他冷冷道:“还有两天考试,如果还是这个成绩,你也不用回家了。”
姜晟看到他身后背的东西,冷哼一声:“她倒是有心把这个给你了。”
“姜教授,怎么说都还有两天,给他一点信心。”段泽眯眼笑着拽过姜殊的手在长廊里跑了起来。
他们一路跑到拐角楼梯口,叶笙他们在这等着他们,姜殊抽出自己的右手。
段泽收回自己刚才牵过姜殊的左手,收紧拳头随意的插兜。
“错觉?段泽的手掌什么时候有的烫伤?好像还不打算让人看到。”
姜殊无意间注意到段泽掌心的烫伤,姜殊看出来他有意回避别人。
“谢谢你帮我说话,不过你话说的太满,两天,能有什么成绩?”姜殊故意把手在他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最后掸了掸不存在的灰,跟着叶笙他们往楼上走去。
“走了。”他丢下一句,挥手离去。
待姜殊背影消失,段泽左手抚上右肩,他维持的笑容破功,他控制不住的嘶了一声。
“宝贝,你好像变了不少呢,你……变得令我更加着迷了。”
他抬头凝视着一圈一圈的楼梯,他清楚的看到姜殊游刃有余的步伐。
姜殊手扶着楼梯,视线始终跟随着段泽,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他触碰到段泽后段泽受到了灼烧。
段泽不是人,但所有人都默认他是那个活着的段泽,就像默认他是另一个姜殊一样。
姜殊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几人一前一后踏进教室,教室人来的不多只有他们几个。
“今天不是要考试吗?”姜殊挑了个座位坐下,他将琴盒放下揉了揉肩。
燕湫霜:“延后了。”
“为什么?”何邱不解:“不会是因为姜殊失忆吧?”
“也许吧,小道消息,这几天因为考试延期我们得住校了,说是两天,也有说天数未定,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燕湫霜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难怪燕湫霜会问他们行李,他们没有收到消息,也未带行李。
没有带行李也无妨,学校超市里也可以购买到,只是质量不比自带好,有些人会用不习惯。
上弦月的上学模式很奇葩,走读下午一点上课,住宿的话是八点上课,统一九点放学。
“姜殊,你过来一下。”门口站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他敲了敲门,指明要姜殊和他走一趟。
姜殊起身,脚边的琴盒犹豫着要不要带上。
老人看出了他的焦虑,他捋了一把自己的胡须,语气和蔼:“带上吧。”
老人是学校的现任院长,姓卢,为人和善,从来没有因为他是吊车尾而否定他。
他双手背在身后,与姜殊并肩:“你妈妈和说你失忆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需要重头开始学。”
“两天时间确实很赶,正好段家小儿也是初学,你们先学一段时间,考试大不了补考,不用听你爸的话,他这人就这样。”
姜殊明白这是给他的特殊补课,他问卢校长:“补考?考试是笔试?”
“不是,是实践考。”卢院长轻拍他的肩让他放宽心:“也不是深渊,只是考验学生对灵异事件的应对而已,放心,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可以结成深渊的鬼。”
抛开书本,这就是个新世界,姜殊需要努力的去适应这个世界,他大步跟在卢校长身后。
潜意识告诉他,他想离开这个世界,纵使萧绮宴说他属于这里。
“找到能够去除浮生的办法,然后回归现实,能离开一次就应该能离开第二次。”
他心绪沉重,卢院长在一间教室门口停下他还往前走了一段,直到卢院长叫住他。
“姜殊,到了。”
姜殊回神走到卢院长面前,攥紧了琴盒的肩带,小声道歉。
卢院长捋了一把胡须笑着摆手:“没事,我知道你在努力回忆,想不起来也无妨。”
姜殊点头与他道别,教室不大,进入教室只有他和段泽两人,老师还没有到。
他随便找了一个角落靠走廊窗户的位置坐下,刚把琴盒放下,一片阴影笼罩过来,段泽也在他的身边落坐。
姜殊不看他托腮观察着走廊里形形色色的学生。
他的脊背发凉,他感受到段泽的目光从他的发丝到他的脚边,如同蟒蛇一般游走,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段泽转向他脚边的琴盒用略带好奇的口吻问:“这是什么?看着黑漆漆的,你打开看过吗?”
“没有。”姜殊丢给他两个字。
“你要不打开来看看?我有点好奇。”
“想知道的话,你自己打开看啊。”姜殊有些不耐烦,他回过头,赫然对上了段泽绿色的眸子。
段泽身体近在咫尺,手肘在他现在坐的桌子上支撑着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他。
他们就像一对关系要好的同桌。
“咳咳!”空旷的教室门口发出一声警示的咳嗽声。
段泽这才慢悠悠的拉开距离,姜殊因此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