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织田作之助终于闯进顶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海月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场面。
鲜红的血淌在地面上，就像那天他接住她时，手里染上的，温暖的红色液体。
她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这些大人的恩怨情仇，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织田作之助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或者说，其实在看见她倒在Freedom前的时候，他就知道，他错得离谱。
他以为只要把孩子寄养在别的地方，黑暗就与他们无关了。
孩子是小树，是希望，是新的一代。
他们应当拥有更好的生活。
织田作是这样想的。
所以幸介在作业上写他以后要当Mafia的时候，还被织田作狠狠批评了一顿。
Mafia有什么好的？天天干的都是刀上舔血的工作，异能者还好，普通人一不小心就会失去性命。
他想，等赚够了钱，他就会脱离Mafia，好好地写他的书。
可是钱哪有赚够的一天呢？
不会有的。
就像他一天在黑暗里，黑暗的爪牙就总有一天会伸到孩子们身上。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他看着她被推进手术室里，红灯亮起，又让他想起了地上的血。
他曾经是个杀手，他见过很多血。
可没有一种比这更惊心怵目。
如果海月因他而死了......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知道过来多久，织田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知道多少？”他问站在身边的太宰治。
太宰治没有回答，垂着头，没有看织田作。
织田作第一次如此失控，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怒吼，揪住太宰治的衣领：
“你为什么要默许这件事？！她只是一个孩子啊！”
太宰治忽然嗤笑一声，轻轻把他拽着的领子扯出来，回答道：
“你跟她相处了不过十几天而已，就知道她是个孩子？”
“她比我一开始想的还要危险，她去是最好的——”
织田作之助打断了他：“够了。”
他几乎是失望地看向太宰治，那眼神把对方钉在了原地。
“我以前是个杀手。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看人心。”
手术很快结束了，两个男人相顾无言站在走廊里，没有再说一句话。
“谁是她的监护人？过来一下。”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了。
织田作之助忐忑地上前，回答：“是我。”
“子弹没有伤到要害，失血也已经控制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护士顿了一下。
“不过她体内还有一些我们无法解释的损伤，之后需要继续观察。”
护士很快又进去了，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风声刮过。
织田作忽然听见了一声很轻的——
“……对不起。”
太宰治走了。
*
“......对不起。”
起猛了，我好像听到太宰说对不起了，一定是我起床的方式不对，再睡睡。
但我正想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醒来——
因为我看到了纪德。
又是那个熟悉的画面。
他的战友坐在帐篷前说话，他一个人站在远处，只是这一次，他的背脊不在直挺，配上那一头白发，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
我心下奇怪，走到他前面去——这次很顺利，没有出现一直都走不到的情况——他好像魔怔了。
这是我看到他的第一反应。
他的嘴里一直念叨着：“我是鱼，我不是鱼，我是鱼，我不是鱼......”
我稍微退开了一些，怕他突然发癫暴起打我。
左顾右盼，也没有能去的地方，我抿了抿唇，犹豫地在他跟前招招手：“你还好吗？”
未曾料到，他忽然跳起来跑走了，边走还边大叫：“不要过来！怪物！怪物！”
我：？
然后我又看到了那个金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纪德前面的，于是他再次被吃掉了。
那双巨大的鱼眼在吃完了纪德以后，又望向了我，我甚至能看到有涎液从它的嘴角滴落。
怎么看起来比起纪德，它更馋我呢？？
光团这个时候冒出来了，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它说。
“你召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在旁边削兔子苹果的织田作。
我想伸手跟他打招呼，但是抬手就感受到了手背上插着针头，只能干巴巴地说：
“织田作，你还会削兔子苹果啊？”
他垂着头，没看我，继续削他的，但声音还是传到了我耳边：
“嗯。”
我有点没明白他这个态度——某种意义上，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诶，怎么可以对可爱的女孩子这么冷淡呢？
“为什么不等我来？”他问。
短短一个问题，却让我的危机雷达直作响——他是在问我不相信他？还是问我为什么冲动上前？
总之肯定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织田作这个人，一认真起来就特别可怕。
我捂住手背上已经立起的汗毛，大声喊冤：
“都怪那个变态啊！是他非要我跟他打，要不是他强迫我，我才不会用异能呢！”
我顺嘴又骂了一下太宰治：“那个天杀的绷带男肯定知道什么，走之前还跟我说保重，那些危险分子来抓我的时候，守卫都不见了，肯定有猫腻！”
我就像小孩子受委屈终于找到了家长一样，开始大吐苦水。
然后我发现我说的口干舌燥，对面也毫无反应。
我：？
哥们倒是给个反应啊，怎么这样？？
大概是苹果已经不能再削了，不然只剩下苹果核了，织田作终于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纪德……就是那个让你跟他打架的男人，有没有说过他是因为我才找上你的？”
我点点头，没反应过来：“说了啊？”
“……你，不怨我吗？”
我惊讶地睁大双眼，没想到他居然是在顾忌这个。
我摸了摸鼻子，和他笑道：“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这有什么好怪的，还好你没事！”
织田作之助愣住了。
他顿了一下，才浅浅地笑起来，摸摸我的头。
“是，我们是家人。”
*
电梯一层层往上升，织田作之助看着逐渐缩小的横滨，有些恍惚。
上一次他站在这里，是因为首领召见，而这一次，却是他自愿。
他握着手里的请辞信，有些紧张。
他没有去问太宰，可以说完全是冲动地提出要见首领，而意外地，首领也同意了他的请求。
走过幽暗的走廊，他看到森鸥外又在和那个金发的女孩玩换装游戏。
他垂下头，淡淡地说：“首领，我想退休了。”
然后，织田作把请辞信放到桌上。
森鸥外终于注意到他，坐到了椅子上，盯了他好一会，才说道：
“如果只是织田君本人，我确实没有强留你的必要。毕竟，一个已经决定离开的人，强行留下来也未必还能成为优秀的部下。”
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
“但你知道吧？那个孩子的异能很危险，她必须要在港口Mafia的监视下，否则极有可能威胁横滨的安危。”
“但......”
森鸥外打断他：“她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发动异能力，甚至连太宰君都无法判断能力彻底失控以后会发生什么。织田君，你准备怎么监管她？”
织田作之助有些着急，他知道“她只是一个孩子”这种理由是说服不了首领的，但他不能放心海月在□□的环境里生活。
“我会负责监管她的异能的。”
森鸥外像是看出了织田作的焦虑，淡淡笑道：
“织田君，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她白天仍然可以上学，但是晚上必须要来大楼里进行异能训练，如何？”
“放心，我们不会强迫孩童工作的。”
她愿意除外。森鸥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
很难想象，有一天我居然敢和太宰治摆冷脸——不是因为梁静茹突然上了我的身体高歌勇气，而是织田作对他的态度。
我都听织田作说了，太宰治多少在我这件事里出力了，虽然大家的共同目的都是为了保护织田作，但是这不代表我就要原谅他。
毕竟这次可以是为了织田作牺牲，下次又会是为了谁呢？
总之这些Mafia的没一个好东西。
鉴于连织田作都敢对太宰治发脾气，背靠织田狐假虎威的我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上了车就开始对可恶的绷带男输出冷暴力。
但是太宰治似乎也没有和我说话的打算，自己一个人默默看窗外，全身上下散发着“老子很高冷”的气息，完全接收不到我的冷暴力信号。
这让我很挫败。
本着高维生物不和纸片人计较的原则，我闷闷不乐地开口问他：“喂，绷带男，我们今天做什么？”
他头也不回，只飘过来两个字：“练枪。”
我石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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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