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混双的比赛马上开始。
不动峰派出的是二年级组合——伊武深司和铃兰心优。立海大则是由切原赤也和夏夜星见出战。
两边都是王牌加部长的搭配。
铃兰心优是不动峰中学女子网球部的部长。惠理听杏介绍,不动峰中学网球部是半年前才成立的,铃兰心优也是那个时候才开始打网球。
“才打了半年就当上了部长,好厉害!”惠理感叹。
“那是因为女子网球部直到现在也只有五个人而已啦……”杏解释,“不过铃兰的实力确实很强,完全不输那些名校部长。”
惠理从她发球的质量上就能看出来,铃兰心优是天才中的天才。她个子不高,身材瘦小,但她的球速、力道、角度、球感都像是与生俱来的,身上几乎没有刻意训练的痕迹。
这场比赛是惠理迄今为止看到的最精彩的比赛之一。双方选手无论是在底线、中场还是网前的博弈上都处理得天衣无缝。
伊武深司和铃兰心优配合默契得不像新组合,切原赤也和夏夜星见也展示了王者应有的底蕴。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实力上的差距却还是慢慢显现了出来。最明显的,是切原和伊武之间。
切原的进攻只能用“刀刀见血”来形容。有好几次发球,都擦着伊武的脸颊飞过,球风凌厉得让人后颈发凉。
“不二,你应该看出来了吧,那些球不是偶然。”
惠理听见乾低声和不二说话。
“嗯……是故意的。”不二皱起眉。
“是故意朝脸打的?”惠理插话。
“没错。切原赤也被称作立海大的王牌,在去年的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中仅出场6次,其中就有三次出现了选手受伤的情况。”乾说。
“朝人打……这种合规?”
“是故意还是不小心,这个界限很难衡量。”不二说。
伊武也的确无愧不动峰王牌的称号。他靠着频繁的对拉,上压抢点逐渐适应了切原的球风,几次精准地避开了危险球,同时打出漂亮的反击。
“他的旋球发球越来越厉害了呢。”不二称赞。
“看来有超越某人外旋发球的势头。”乾说着,看向身后的越前。
越前压了压帽子,哼笑一声,“还差得远呢!”
“不好!”
惠理瞳孔一缩。切原的球被伊武用反手抽击打回,球速太快,切原来不及躲闪,被打中左脸,整个人重重倒地。
接危险球的伊武没有受伤,反而是打危险球的切原先受伤了。
切原倒地后一直没起,惠理有点担心,“他没事吧……”
立海大那边,竟没有一个人关心他。
“啊,真是精彩的一球……”
切原单手撑地,站起来,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他的嘴角还挂着血,声音却像在笑。
伊武脸上露出歉意,“抱歉。”
“轮到你发球了。”夏夜星见语气平淡,站得离他很远。
切原的发球姿势忽然变了。他用指节扣住球,整个动作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啪——
惠理甚至没看清球路,球就砸在了伊武脸上,正正击中鼻梁,血几乎是瞬间喷涌出来的。
“伊武——!”
伊武痛苦地用手捂住鼻子,鲜血从指缝里往下滴,染红了不动峰的队服前襟。
“不好意思啊,我是不小心的嘛。”
切原居然还笑了,嘴角咧开,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血渍和笑容搅在一起,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伊武被紧急带下场处理。
裁判走过来询问是否能继续比赛,伊武按着止血的纱布,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比赛暂停了十五分钟。
球场里的气氛比刚才更沉重了。
比赛重新开始后,切原站在发球线上,依旧是指节发球。
“伊武!”
又是一声惊呼。
这次打中的,是他的肩膀。
球拍“啪”地落地,伊武半跪在场上,左手捂着自己的右肩,脸色惨白。
铃兰心优愤怒地冲向裁判:“裁判!他是故意伤害,这是严重违规!”
接二连三的受伤事故,让裁判不得不走到切原面前,直接出示警告:“如果再有这种球,我将取消比赛资格,直接判负。”
“我不是故意的啊。”切原耸了耸肩,表情无辜得让人发寒。
他的眼睛充血,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灼烧。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惠理喃喃。
这和第一次见到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切原赤也。”乾合上笔记本,声音低下来,“在立海大内部被称为‘红眼模式’。一旦他进入这种状态,攻击性和击球力度都会大幅提升,但副作用也很大——他自己无法控制。”
“所以,这果然是不正常的吧。”惠理的手抓住了面前的栏杆。
“嗯。”乾的目光看向立海大教练席,“但对奉行完全胜利主义的立海大来说,他的这项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惠理紧紧抓住面前的栏杆,没有人不想赢,但故意使对手受伤来获取比赛胜利,这种方式她不认同。
被裁判警告后,切原似乎收敛了一些。
但与其说他收敛,不如说伊武为了不再受伤,主动放弃了接球。
这个决定是理智的。他们现在比分持平,在尽量少受伤的情况下,只要保住自己的发球局,就能将比分咬住。
混双是四个人的比赛,四个人轮着发球,能让切原发球的局数最多只有3局。
“切原。”
夏夜星见忽然开口。她站得远远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球场上,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们似乎被小看了呢。”
她偏了偏头,神色平和,脸上仍带着那副温柔的假面:“他们好像觉得,我们只有发球能看。”
“哈哈哈哈——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吧!”
原本就在失控边缘的切原,被她这一句轻轻一推,彻底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铃兰回击时,不小心打了一个高吊球,正好落在切原上方——
这是一个完美的扣杀机会。
“不好!”惠理惊呼。
切原屈膝、起跳、挥拍——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看向球。
他看的是伊武的膝盖。
铃兰反应极快,飞身扑过去将伊武扑倒在地。那球擦着她的手臂呼啸而过,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简直太过分了!”惠理捏着拳头说。如果她有权力,她恨不得立马结束这场比赛。
橘吉平找到裁判申诉,却被夏夜星见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没有人能做到精准控球呀。比赛受伤,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她顿了顿,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再说了,你们的人不也发球打伤了我们选手吗?我们都没有计较。”
话说得滴水不漏,裁判也拿她没办法,只能提醒双方,打球时注意些。
交涉无果,橘吉平只好叮嘱他们,后面的比赛多加小心。
接下来的几局,伊武就像走在刀刃上。即使他已经足够小心,身上的小伤还是越来越多。终于,在一次防守中,他被迫打出了一记高吊球。
球高高飞起,正好悬在切原头顶。
“结束了!”
切原高高跃起,像一头终于咬住猎物的野兽。
这一球的力道、速度,远胜之前任何一球。
来不及了!
伊武知道它会砸向自己的膝盖,已经提前将球拍挡在身前,却还是低估了这颗球的威力。
球直接击穿拍面,重重砸在他的膝盖上。
“啊——!”
伊武惨叫着,捂住膝盖倒在地上,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
不动峰的部员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神尾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揪住切原的衣领:“切原——你这混蛋!你就是故意的!”
裁判急忙冲上去阻止。青学的众人也从看台上跑下来。
神尾被强行拉开,嘴里仍在怒骂,嗓子都嘶哑了。
切原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慢条斯理地看向裁判,嘴角挂着一丝讥笑:“裁判,他刚才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这怎么算?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个直接判负啊?”
“你这混蛋!”神尾几乎要再次冲上去。
切原摊了摊手,一副不与弱者计较的表情:“弱者就是弱者,永远只会无能狂怒。”
惠理站在人群里,手指紧紧扣着自己的手臂。
这时,真田和柳走了过来。柳蹲下身查看伊武的伤势,低声建议立刻送医。
“就这样?”铃兰压着怒火,“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我们会尽力约束他。”真田沉声道。
“约束?”铃兰冷笑了一声,转过头,死死盯着真田,“你们立海大,就是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赢球的吗?”
真田的脸色骤然一沉。
铃兰没有停,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越拔越高:“让别人再也打不了球——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难怪你们立海大能拿那么多冠军。因为只要把强劲的对手都打废,来年就没有竞争压力了啊!”
“你这话太过分了吧!”夏夜星见走上前,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眼睛里闪着冷光,“没有凭据地乱扣帽子,赢不了就造谣抹黑——这就是不动峰的教育方针?”
“你——”
如果不是惠理从后面拉住她,铃兰已经冲上去了。
“我都听到了。”
她看向夏夜星见:“如果不是你在场上故意刺激切原,说什么‘别人看不起他’之类的话。他也不会发疯一样瞄准伊武的膝盖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夏夜。
夏夜没有一点窘迫,甚至没有半秒的犹豫,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只是随口一说。怎么,说话也有错吗?”
惠理冷着脸,往前逼近一步。
“伤害了别人,不但不道歉,还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狡辩——这就是你做人做事的样子吗?”
夏夜眼神冷了下来,嘴角却重新弯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请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没有。”惠理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只是想得到你亲口承认罢了。免得以后我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反过来说我造谣。”
“你可以选择不说。”她冷冷道。
“你管不住你的嘴,我也管不住我的嘴。” 惠理一字一句将她的话还给她,“说、话、有、错、吗?”
夏夜被她气得不轻。她的笑容彻底消失,胸口微微起伏,死死瞪着惠理。
大石站在惠理身后,尽职尽责地伸手拦着她,嘴里说着“别冲动”,好像随时准备把自家队员拉回去。可在他的心里,他的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口气,憋得确实太久了。
伊武被救护车抬走了。
这场混双比赛,以不动峰弃权告终。
“惠理,你还真是伶牙俐齿!”山村雅子大力拍她的背,嗓门大得生怕夏夜听不见似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夏夜星见脸上挂不住笑呢!”
惠理瞥见夏夜的脸色果然又青了一层,失笑道:“前辈也不赖啊。”
接下来还有男子组的比赛。
双方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尤其是不动峰,每个人都发誓一定要赢下来,替伊武出一口气。
夏夜因为要准备后面的比赛,混双打完就离开了。
她故意经过惠理面前,然后停下。
惠理早料到这人不会轻易咽下那口气,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听真田说,你常去医院探望幸村君。”夏夜侧过脸,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惠理听清,“我替他谢谢你的关心。往后,就不劳你费心了。”
她这番好似宣示主权的话,让惠理听着不爽,她直接回怼:“是吗?你是他什么人,能代表他来谢我?”
夏夜嘴角的弧线僵了半秒,仿佛很惊讶似的,语气意味深长:“难道……幸村君没有告诉你吗?”
惠理心口像被针尖刺了一下,却没有表露出来,她忍着,反问试探:“值得他告诉我吗?”
夏夜原本温和的笑变得阴沉。
她语气里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以后会知道的。”
“哦。”惠理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那现在,还轮不到你谢。”
夏夜愤愤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比来时重了很多。
“惠理,我有预感,你能赢她。”
惠理脑子里还在想着夏夜的话,被山村雅子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她下意识地以为说的是关于幸村。
“不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他们短。”
“我说的是网球。”山村雅子一脸古怪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
惠理这才发现自己会错了意,轻咳一声,说:“哦,这个是必须的。”
“我就随口一夸,你还当真了?”山村雅子打趣。
惠理回过神,正色道:“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怎么行?”
“我也相信你哦。”不二突然插话。
他一直站在惠理身侧,两人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
“不过,”他目光落在惠理脸上,话里带着似有若无的试探,“惠理似乎很在意幸村君呢。”
语气是陈述,不是疑问。
“不二,你好像很在意惠理在意谁,你不是喜欢惠理吧?”
“不是的,不二学长只是比较好奇而已。”
惠理打圆场,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明明表露心意的人是他,可害怕被众人知晓的,反而是自己。惠理也说不清这份心绪从何而来。
不二迟迟没有应声,她心里紧张,几乎是祈求的眼神望向他:“对吧,不二学长?”
他弯了弯眼,浅笑着,语气温和,却并没有顺着她的台阶走下去。
“嗯,是很好奇。”
他坦然地迎上她的眼睛,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因为惠理的事,我都很好奇。”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是吗……”山村雅子朝惠理挤了挤眼,一副八卦的表情,“你们在一起了吗?”
“哈哈……啊,比赛要开始了呢。”惠理指向球场。
“别想蒙我!快说!”山村箍住她的脖子。
“她到现在都还没给我回复呢。”不二笑着告状。
“这么说,是你先表白的?”山村敲了敲她的头,“不二这么好的男人,你还在犹豫什么?”
“嗯,我也这样觉得。”不二幽幽附和一声。
“我……我没时间嘛。”惠理只好说。
“真是的!你再犹豫,我就把不二抢走了!”
“呵呵,这就不用了。”不二笑着说。
山村的脸腾地涨红了,“我是开玩笑的!”
惠理倒觉得这两人挺般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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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